精华热点 我的文学之路
文/岳定海
甲辰仲夏,时至炎炎夏日,独今年六月天清气朗,清风徐来。时见摄氏24度,身心愉悦,凉爽宜人。近日友人推出评论我的作品“笔底人间烟火 纸上四海风云”,解读岳定海老师文学之路的艰难与辉煌。文章推向全国,点赞者众多,围观者甚多,鼓励者济济……也有朋友点评,文章辉煌有余,写岳老师个人文学奋斗的艰难尚欠不足。余赞同,今聊补一文“我的文学之路”,以窥全貌。
1960年代,在盐亭县城北街岔路口处一边建有新华书店,街对面是保障居民生活的供销社门市,新华书店全县城仅此一家,青瓦白墙,筑有二楼,楼下拐弯的店堂里悬挂伟人马恩列斯毛的彩色图片,书架上摆满红色读物。我那时不过十岁左右,从城关小学放学后爱跑到书店看书,因为书店离我家不过几十步远,穿街便到。一进店门,我看到图片上马克思先生胡须茂盛,暗自嘀咕,这咋个吃饭啊?再看红色醒目的书脊,都是时下流行的让人心生斗志的革命书籍,书名有《红岩》《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红日》《红旗谱》《三里湾》《野火春风斗古城》《龙潭波涛》《战斗在滹沱河畔》《苦斗》《山村新人》《童年》《山乡巨变》《清江壮歌》《农奴》《洋铁桶的故事》《暴风骤雨》《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大堰河一一我的保姆》《呐喊》《彷徨》《毛主席诗词选》《唐诗三百首》《宋词选》《活页文选》等文史书籍。鲁迅的《呐喊》能上架得益于毛主席一句赞扬,说鲁迅先生是硬骨头!那册《呐喊》泛黄,书名醒目,让人久久不忘。我那时个头矮小,踮脚请店员拿书看总是遭到白眼,他不耐烦地呵斥我,“岳家这娃儿没钱又光白看,莫消把书整脏了。”在受尽白眼里我坐在角落接受少剑波许云峰江姐的革命教育,直到白天收尽余晖,店员催促关门才还上书籍,一溜烟回家吃冷锅冷灶存给我的可怜的饭菜。
从1971年下乡到1978年回城,我在乡下潮湿晦暗的屋子抽空写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好斗的作品,它们滑稽而且荒唐,在没有星光闪照的年代给予我虚幻的勇气,这一切在1978年天朗气清的年代结束了,毫无痕迹地消逝在第一声春雷的震动里,自然我的稿件又飞入希望在远方盛开的季风里。
我想起了1972年3月的某个夜晚。
从盐亭章邦到两河再到县城的路,漫长、幽暗、寂静,并且月光如水……我和两个男知青正在这条道路上快步行走,心中只有一个方向,县城的家,那里有父母,有温暖的油灯。月光纯粹,流淌在黑黝黝的群山、悄然无声的河流、竹林环绕的院子和时而狭窄时而开阔的田野上……那个时代的一切简洁又干净,半夜赶路,大马路上少见行人,多的是一弯又一弯的马路与水银泻地的天地,偶然一见成片大树林遮掩丘陵,人行其间,月色如海水漾动,清澈、空虚、甚至到了让人胆怯的地步。朋友要问我了,老哥,你谈写作怎么就拐到一次平常夜晚行走上去了呢?呵呵,朋友问得好,告诉你吧,那晚上我们在连续赶路几个小时并终于到达离县城不足半华里的“猫儿嘴”处时,我后背热汗涔涔,眼里的泪花盈盈,“到家了”,我与友人喃喃自语,进而泣不成声。那晚的半夜,我在县城北街贫寒而暖心的家中,在父亲长长的叹息和母亲流泪的念叨里,我上床甜蜜地想倒头美美的睡上一觉,可是睡不着,在临街二楼的小阁楼,我摸索着找出信笺与钢笔,拉开木格窗,就着月光写下了平生第一首诗《黑夜的虚伪……》,诗中,我写了这么一句“夜,被包围在浓浓的墨水里面”,今天看来,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首所谓的诗歌,也是一篇粗糙、混乱却带着纯真年代一个懵懂少年真情实感的文章。
自此,我迷恋上了文学。俗话说,有开头就有结尾,我陷入了狂热的创作与阅读的季节,从县城文化馆与几个知青半夜破窗而入窃来的老版书籍,如左拉的《劳动》巴尔扎克的《驴皮记》到曹雪芹的线装本《红楼梦》,还有我从盐中图书馆趁“文革”乱世而顺手牵出的古旧图书杰克,伦敦的《马丁.伊登》和屠格涅夫的《罗亭》……均成为我狼吞虎咽的精神食粮。我不分昼夜,不分城市农村,在一切可能的地方从随身背的黄挂包里抽出书本就读起来。那时候,《马丁,伊登》这本书对我影响很大,我暗暗立志,成为书中主人公这样的作家。我还囫囵吞枣似地阅读苏联的小说、诗歌,高尔基的《童年》玛雅可夫斯基的《列宁》以及中国作家写的十月革命颂歌,如晨曦如闪电如飓风,在我青葱岁月的人生,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辽阔地响起。那个年代,我以为的革命,就是这个样子!我的写作,也必须是这个样子!我仿照同时代人的红色激情开始创作,记得写了许多诗歌,儿诗、成人诗都有,写儿诗是“我拿一支红缨枪,跟着解放军上战场。”,写成年诗是“我在苏家山劳动,胸怀世界人民,亚非拉的怒吼,淹死美国佬。”我把这些洋溢着战斗激情的诗篇投向复刊不久的《四川文艺》,结果收到的全是铅印退稿信,纸张劣质,语言冰冷,千篇一律,让人黯然神伤。“批林批孔”的运动声势浩大,我受其影响,回到乡下后也偷偷地钻进大山梁子那茂盛无边的包谷林边傻坐,想像着地主们来扳包谷盗回家,我一跃而起与之博斗,将老地主绑了押送公社去批斗的场面。我还据此想法写了个短篇小说《静静的苏家山》投向刊物,自然收获退稿,编辑在退稿信上讲了一句“写真实的乡村生活。”我清晰地记得,我历经数年反复思考并且在一个畸形的时代用大量中外书籍与现实人物相观照而揉合出的文学怪胎,在我笔下一一生育又一次次夭亡。直到1978年我终于像一条流浪狗被人发现又好心牵回城后,户口、居民和城市人,又在拋弃我七年后回归了我,在命运的捉弄下,我被扔进县城一家塑料厂去当学徒工,上深夜班。在这根命运多舛的链条上,我唯一没中断的便是文学创作。
又是1972年早春,我作为知青安插到四川省盐亭县两河区章邦公社六大队五生产队(现盐亭县云溪镇东永村)一处偏远荒芜的苏家山落户。在某天出早工之际,我穿着褴褛的学生服背干粪上苏家山大坪地沏粪堆种庄稼,倏忽霞光四射,我在那一刻实实在在地被感动了,迅即掏出衣兜别的钢笔在小笔记本上记录下来,题目是“劳动时所想到的…… ”,这或许是我平生胡乱涂抹的几行诗句。那以后我在一切辛劳的出工后写诗,写革命,写怒火,写反抗,写战斗的风云。不久风向发生极大改变,我紧跟“梁效”步伐写阶级与阶级斗争,写“人还在心不死”的老地主,在暴风雨的半夜挖开苏家山沟底的堰盖,将蓄水放走破坏人民公社集体财产的虚构故事,写庙子湾某户社员健硕的媳妇当铁娘子的情节,这一写就停不下来笔,在笔记本上“嚓嚓”地东划西拉。晚上,苏家山的夜静悄悄,偶尔有看家护院的土狗在凄厉地吠叫,月亮心事重重地破云入云,我胡乱刨几口难咽的饭菜后出门到隔壁四队去找李知青的书看,李知青住在民国时期遗存的大四合院的偏房里,开间宽敞,墙边搭一张床,床头安一方桌,上摆几本破书,我就是冲这几本书去的,记得有一本装帧质朴的“寄给顿河上的向日葵”诗集,我喜欢翻它发黄的书页,里面充斥着中苏友谊长青的雷声爆发的诗行,也有讴歌红场天安门红云万里的诗篇。我蜷在冒黑烟的煤油灯下,忘掉漫漫长夜的阅读,李知青打着呵哈揉着睡眼说,你拿回去看吧,我瞌睡来了。我等的就是这句话,想借这本书已经是很久的念头了,今晚终于实现。我走下石阶穿过几丛黑暗的竹林和绕过一眼水井,东弯西拐地回到靠山岩的窄小的土房,点上灯,与另一本红色书籍《艳阳天》交换着看起来,自然是一夜无眠,斜月西沉。在陆陆续续的激情写作里,在横排竖排的笔记本日记本工分簿马粪纸和报纸的天头地角潦草地“创作”几十首革命诗歌与几篇战天斗地的红色小说后,我觉得可以投稿了。那是1976年前后,被整成一潭清水的文艺领域,在多次动荡不安的文艺战线,上头终于下令可以准允几家老刊物试验复刊,这其中包括《解放军文艺》《诗刊》《四川文艺》等,我在狭窄的世间渠道里寻找刚复刊的几家刊物,又睁眼搜寻极小版面的“稿约”,在仔细品完要求后就开始投稿,地址须小心看清,随后找些双线或单线的信笺清誊,多半用圆珠笔带复写纸誊抄,以作备份。抄稿也是辛苦活,一字一句地誊写,到故事末尾留下自己的名字。认真折叠好后装进牛皮信封,封皮恭恭敬敬地写上某某编辑部亲收,使用浆糊封口,再贴上8分钱的邮票,投入县城南街邮局门口笨重的邮筒。就像以后我一首诗写的,“我把一颗心/庄重地投了进去”。然后步行下乡,沿着蜿蜒绵亘的山道走向苏家山,在繁重的劳作之余,进入漫长的近乎幽暗的等待。等待总有一些结果,无非是在贫瘠土地上撒下没有改良的种子后期待可怜巴巴的收成。终于等到零星的回信,那是我赶场到章邦场邮递员手中取回的,一律铅印退稿,一律致以无产阶级的革命敬礼,一律欢迎再次投稿。我拿信时心口怦怦直跳,拆信后更加激动,编辑部回信了,这也是鼓舞人心的信件吧。我在愚钝与狂热里执着地编造故事,并顽强地向邮递员送去一封又一封投稿的信件,然而等待是遥遥无期的,而回复又是清一色的铅印退稿信。
盐亭县城的同学们成长起来,想当年他们还是穿补疤衣服的街坊邻居,而今眼目下个体的原野已是春华秋实,人生渐入佳境。廖二毛是个怪才,他生于盐亭七宝海门寺,他将柏梓高山比喻成“大盆地的一只耳朵”,形象而妥贴。廖二毛是1981年前后登上国内诗坛的,他那组《祖国,儿子们的年代》横空出世,引人注目。稍后的《大盆地》《巨匠》等组诗更是引起圈内同行的惊叹,这诧异的神情中包含对廖二毛非凡想象力的认同与艳羡。前些年,廖二毛常常穿行于巴山蜀水之间,他某晚夜宿于江油窦圌山脚下吹箫,在漂浮的月色里,沉闷的箫声敲击着缄默的岩石、簌簌抖动的乱草及在草丛上散步的星星,长夜便沉入无边的阴暗里。袁同学也是我的老友之一,他和我与李同学一道,共同走过了风雨弥漫、阳光普照的五十多年。袁同学清瘦,笑容中带着些梦幻色彩,相处久了,我以为他流露出牛虻(亚瑟)早期的独特气质:敏感、自尊与对事物的疑问。我们三人同起下乡到盐亭县两河区,他在毛公,李同学在垢溪,与我所在的章邦苏家山相距算近的了。我曾在一本书中描述了我们三人在寒冷冬夜被生产队长派人擒拿到批斗现场的情节,就是发生在袁同学下乡生产队的故事,走那道弯弯绕绕的柏树垭上歇脚时看丘陵起伏,再摆生产队长乱抓知青,现在看来,当视为笑谈。袁同学的家在县城高山庙脚下的盐中教师宿舍,当时我爱朝盐中转,一是盐中有图书室,藏书丰富。另一个就是到袁同学家中逗留,我喜欢袁家的书卷气息。一天夜晚,我、李、袁三人到县农场走动聊天,深秋的大地刚刚被翻种,红苕也被连根掘起,剩下夜虫快活地蠕动。我抬头在黑暗里发现农场旁的烟囱升腾一缕黑烟,便说,“那是鸟儿在飞翔。”李同学不紧不慢地接上一句,“到象是武松喝多了打醉拳。”袁同学闪出幽幽的眼神轻笑,“我看它象是林黛玉在吐血。”我大骇,此比喻诡异,它如鬼谷子的风,在我心中吹过也是几十年了。李同学是我人生中少见的朋友之一。表现在,一同上小学,一同读初中,一同上山下乡当知青,并在以后的岁月中,不间断通信,从盐亭县到绵阳市到广元市到北京市到前苏联,他因出差需要而游走八方的。信的内容广泛:工作、恋爱、写诗、论文,涵盖了文史领域,这种对文学的热爱,一直影响着我的人生。李同学在盐亭城关小学念书时调皮,课堂上赵老师用教鞭指着黑板念“小马过河”时,李同学将一只毛毛虫放到女生的头发上,那结局是可怕的,全班乱成一团,女生早已昏迷,他却一人躲在旁边偷着乐。金同学早早当兵去了新疆,那是1974年冬天。他也是我的街坊,1971年时我16岁,已经决定下乡去当知青,金同学从我家门口走过,看见我,“你也要去?”我点点头,他想了一下,“我们作为同学去照张像作留念吧。”后来我注视照片,他英俊,我矮小,他生机勃勃,我发育不良,这张照片成为我早期难得的生命记录之一而长存影册。他下乡不过两年多就被部队招收当兵远行至新疆伊犁新源县了,也就是今天风靡一时歌曲《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发源地。这一别就是几十年。金同学在新疆伊犁转业后安排到地方报社任职,近几年常从迢遥的边疆回到四川探亲,我接待过他多次。他带了些天山名贵的鹿茸或者是血酒回川送我,我感谢里将这些地方特产放置一旁。吴同学是我另一类型的朋友,他住县城上北街,我也住中北街。我们的友情应该是从上山下乡到农村当知青算起,他下的毛公,我下的章邦,山水相连,走动方便。1976年冬,我当知青有四年多,对乡下生活产生厌倦,时常躲避在吴同学县城的家中不走。有一天他从十字街卤店买了一斤卤煮的猪耳朵回云盘山屋子,切成片摆了一大碗,从屋角找出一罐子红苕皮酿造的酒,招呼我,“来,定海,今晚干掉它。”那晚上我俩面对面地大碗喝酒用手抓肉,尽显醉态。我一时兴起,跌跌撞撞走到后山岩解小溲,突然用脚踢打泥石,还骂骂咧咧地说,“什么东西?挡我的路。”吴同学也歪歪倒倒过来,劝道,“算了,不跟它一般见识。”我们都把这堵山岩当成可供发泄的对象了。蒋同学也是我的娃儿朋友,有一天他邀我们去两河区洗马滩上在同样当知青的蔡同学家中相聚,暮色降临之时,我等一行骑自行车汇集蔡同学家里,只见油灯闪闪,红苕稀饭芳香扑鼻。我们一行人在白酒的碰撞时酩酊大醉,小泥屋唱啊笑啊闹啊跺脚啊,谁带头唱起“我站在车栏旁,举目望故乡,长江嘉陵江,后浪推前浪,告别亲人我奔向远方……"用泥土夯筑的土墙房子传出嚎啕哭声,蒋同学含混地说,“你们哭啥子嘛?”那料到他也是醉八仙了。白同学家住南街,与我同为街坊,又因为爱好文学,便与小我几岁的白同学有了往来,与我们在一起的,还有盐亭当时县委李兴元书记的儿子李同学,我们三个算得上是县城准文学爱好者。1980年的早春,李翔宇托人带来口信,上午去登县城郊区凤凰山。潦草地吃过早饭,我三人便沿着山间小径朝上走,当时凤凰山一片破败,泥土小路曲折,过冬的茅草萧瑟,偶有小鸟也是啼声凄凉。三人寻到山顶董叔亭前荒坡上坐下,举目远望,议论起董叔亭是县民为纪念隋朝在盐亭的清官董叔封而建的,意义深远。白同学凝视着迷濛的朝晖,很感慨,“太阳又升起来了,我们做了些什么?我们究竟还能做些什么贡献给社会?”他略略责备自己,过一会儿望着我,“岳兄,你前天写的那组诗还可以,《青鸟》,有意境,当然也具备了唯美色彩。”我其时狂热地恋着文学,一首诗作刚好被省级《四川日报》“原上草”刊登,这在盐亭当地引起了震动。白同学扯下一把柔弱的茅草尖,在手中揉搓着,对我讲:“你,你这么写,会成器的。”李同学热爱诗歌,热爱神出鬼没的朦胧诗。“顾城的《远与近》才写得好,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李同学朗诵着,对我与白同学挥动手臂,“这是意识流在流动,从一个画面滑到另一个画面,分割得好自然,尤如行云流水……”我静静地听他讲述,那怕是白同学在作些许的争论我也静默着,尤如被远远的雷电摇动。后来,我们断了音信,苍山茫茫,时空阻隔。蔡同学是厚道人,他因为是我的北街街坊而成了朋友,他总归是波澜不兴的人,当知青中规中矩,后招入县化肥厂开拖拉机也是好员工,我们相见,他总是憨厚地微笑,问“还好吧?”黄同学的家在新东街一处拐弯院落里,巷子幽深,止于一小天井处。房间窄小,不足五平方米,抵着墙壁搭一张木床,挂起乌黑蚊帐,一步外是条小长木桌,上摆凌乱的物什,如果多一个人进屋,根本不能转身。小天井一边的蜗屋,住着寡居的童老师,女性,满头白发如雪。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幅近视眼镜,黄色塑料架,镜片如啤酒瓶底,厚厚的闪浑浊的光。童老师不下六十岁了,她在小天井前招呼我,“你喜欢看这本书吗?”我绕过天井去盯了一眼,俄国大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长篇小说《战争与和平》,极厚,书脊似乎散失,被一根铁丝生硬地串紧,那书就有些变形。封面画着一幅形如啄木鸟的变形人,一看时间,民国1938年译本。“送给你看吧。”童老师笑着说。杜同学住在南门外盐巴仓库一带的居民杂院里,他的父亲教书,文绉绉的,杜同学得了遗传,说话也满口“子乎者也”。我们读小学没什么交往,16岁就到广阔天地锻炼去了,偶尔街头碰见,杜同学就问我:“写出向毛主席献红心的诗作否?”我很诧异,在1973年阴晴不定的日月,极难听见温婉如水的词组如“诗作”以及文言文的“否”。多少年过去,我们失掉音信,我考入绵阳电台工作,听说他招进三台棉纺厂上班了。再次见面已是三十年后的光阴之时,2003年初春我到三台县城亲友家过节,偶遇杜同学,他便极热情地邀我去他家做客,看一桌香喷喷的野味与河鲜,均是杜同学两口子用心烹调出的一桌丰盛的招待我的晚餐,我不禁沉默了,并且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杜同学家在老东街衙门口一带,我在他家看过一本书叫《神笔马良》,对书中简洁的描述,我很好奇,问杜同学,“马良有那么神?随便掏只笔朝墙上一画,门就打开了?”他呵呵一笑,“神话神话。”汪同学住下北街靠近十字街处,汪德均同学正好在城关小学读书,大我一级,琅琅书声里学识见长。在学校里我与汪同学交往不多,及至成人又各自东西,这儿有一张汪同学的简历可瞧一瞧,男,生于1952年的盐亭县城,1980年代中期开始学习翻译,取法傅雷吕叔湘李文俊大师,坚持“学我者生、仿我者死”,“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之原则,只唯实,不盲从。汪同学曾翻译过《绿野仙踪》第1到5册,近几年专注于英美小说翻译,出版《谋杀鉴赏》《点燃黑夜》等为代表的小说译作九部。我平静的回忆城关小学墙外阶沿的那口水井,你孕育了多少莘莘学子,你浇灌了多少知识的黎明。北街王同学所描写的灵瑞公社于我是极熟悉的,盖因在五十几年前,我也荣幸地成为一名距离灵瑞公社不远处的章邦公社知青。人生有几个五十年呢?那怕是记忆的道路上长满花蕊与青草,我也必须说那些清香与绯红是不属于那个时代的,被知青年代所笼罩的是天尽头沉闷的乌云与树尖上不安的雷声,还有社员流血的抬石头场面和男女在野树林的苟合。炊烟永远给人一种虚幻的温暖,袅袅的烟雾向群山上饥肠辘辘的农民招着小手,吹送酸菜红苕稀饭的淡淡香气。而在毒日头下的无遮无拦的丘陵之上,衣衫褴褛的乡民和敞怀喂奶的妇女用尽力气开着粗鲁的玩笑,在这些粗鄙的人堆外,我在艰辛地喘息着,知道命运在给我画一串漫长的省略号,省略青春,省略荷尔蒙,省略愤懑,省略烦恼。其实我感叹这样多的农村人物景象,是因为王同学在《灵瑞公社》里对这些均有犀利的涉及,因为笔触真实,所以阅读痛苦。王同学汪同学与我,一样的从容,一样的坦荡,让我们优雅而轻松地坐在当年就喜欢的草坡和石头上,阅读令人讶异的《谋杀鉴赏》,阅读悲伤的《灵瑞公社》,阅读沉醉的《岳定海散文卷》,时光尽管在悄悄的流走,而我们仨的作品,已成为这个大道上的路碑!
1979年的冬夜降临我所在的盐亭小县城,那时我已经在邓公关于知青全部返城的指示后改变命运,回到县上一家破破烂烂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当学徒工,工作繁重不堪而工资收入微薄。我将下班后的时间用于文学创作之中,有一天工友们召唤我进城看一场外国电影,那阵改革开放的春风已悄然吹进弥江两岸,文艺领域也是大有松动,主管部门允许引进思想健康、情节鲜活的外国影片在国内电影院放映。我那晚上观看的是一部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女主演的什么影片,片名早已忘掉,而其中几句对白却铭记于心,主人公激情澎湃地说了一句“明媚的春天来到了”。就这一句让我在散场回家的路上回味了一夜,春天,美好的春天总是令人刻骨铭心,还有什么比春天让人魂牵梦萦呢?那个让我缩脚缩手的夜晚,我突然不可抑止地在狭窄的工友房间找出纸笔,纸是双格红线信笺,就着晕黄的电灯泡黯弱之光,刷刷地写下诗歌标题“人民昐着了这一天”,是纪念刚刚被中央平反并恢复政治名誉的前国家主席刘少奇的诗作。我写得很快,写历史是公正的裁判,它对于清白和污垢有着鲜明的界定,而少奇同志是共产党人修身养性的杰出代表。那晚我在停笔后久不能入睡,我想着天空的风云不断席卷大地,而大地的春潮又奔流着拍打辽阔的天空……隔了几天,我抽空将这首诗改了一些用词,并对段落进行润色后郑重其事地装入写好地址的牛皮信封投到邮筒,然后开始满怀希望的等待。大约隔了三个月,一天我在高强度的落满灰尘的车间里下班,疲惫地拍打尘土向蜗居的工友宿舍走去,无意中瞥见我兄弟拿一张报纸跑来,他气喘吁吁地跑拢说,“大哥看,看,你的诗歌发表了。”他断断续续地涨红脸说,我一把抓过报纸伸展开盯着找,在《四川日报》第四版正中间,“人民昐着了这一天”如早上勃发的霞光如晚上跳荡的星星在我面前闪耀,我忽然哽住,说不出个子曰,我只是傻笑,拍着我兄弟的肩膀,望着那首印成铅字的版面傻笑,好几年了,所有创作的艰辛都在3月30日这天的黄昏轻松化解。
尤如一颗小石头砸入碧波不兴的水池,我发表在《四川日报》这首诗歌在当年的盐亭县城引起轩然大波,那是一座沉默的市井,人们习惯了墨守成规地上班下班,习惯了千篇一律地见面问候,对于地方作者岳定海的诗作登上省报,人们表现出惊讶与震动,他们认为在省报发表作品近乎天方夜谭,而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却做到了。于是更加戏剧性的场景不断出现,我那位一字不识的父亲喜滋滋地拿上这期报纸到茶馆给街坊展示,街坊严肃地瞄一眼后称赞道,“老岳,你这个娃儿争气了。”额上皱纹密布的父亲呵呵笑着,却不知道手上把报纸拿颠倒了。县文化馆一位馆长得知盐亭县有作者的诗登上川报后,立马用手摇电话打进我劳作的县塑料厂门卫,通知他叫岳定海赶到县文化馆开会,组织上要接纳他加入盐亭县文艺工作者协会。两天后县文化馆在陈旧的会议室举行创作座谈会,畅谈大好形势,安排创作计划。热气腾腾的会议室,馆长把我夸奖得眼花缭乱,说我给盐亭县文艺队伍争光了,要求其他作者向我看齐,努力在省城报刊发表作品,把盐亭宣传出去,不断走向广阔的世界。不多久我返回工厂上班时发现厂长看我的眼神彻底改变,从不屑一顾到称赞不已,还将我从上深夜班的工种调整到轻松多了的行政坐班,写一写画一画说一说,偶尔还拿我装扮工厂门面。当夜我倒了半碗苕干酒,仰脖喝下后自言自语,“知识改变命运,此话不假。”
时光对人类是公平的,好比天上的云,有一团厚就有一团薄,那鸟儿就会掠过单纯之云团,添为远空一道风景。呵呵,后来的生日宴太多,我反而记不大清楚了。不过戊戌年(今年)的生日宴我到是小小风光了一盘,有省、市、县的文坛朋友、各界人士代表以及《岳门》弟子欢聚绵阳铁牛广场戏窝子(老灶房)设宴庆生,酒是茅台镇的,菜是川系的,但缺少了往日的个中滋味。尽管如此,我依然看重这场生日宴,有卢博士(我的学生)到场为我赠送“墨竹图”,还有林画家、肖书法家等一干名士,现场为我赠送书画佳作十余幅,有《岳门》弟子与绵阳业余歌手联袂登台表演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或古筝或独舞或合唱,真是快乐到了极处,也是惬意到了极处。当晚,戊戌暮春,莺飞草长,在这祥瑞之地,《岳门》弟子恭送师傅师娘生日寿礼计有蜜蜡戒指,印我人像的红酒,百合花篮,铜制相片架……真是心灵大悦矣。
时至今日,我的人生才进入山地,站在半坡放眼四望,尚有奇异的高峰、清澈的河川、舒缓的丘陵和静谧的家园在呼唤我呢!未来更有天下面的美景美食美酒等着我,还有至亲无上的家人等着我,好吧,就用刀郎那声撕裂的歌咏回应壮丽的天地吧:这世界,我来了!
近日查找写作资料时,随手翻到我这批搁置柜底的国家级证书已到手几十年了(还有几个本本没找到),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证系名作“洋铁桶的故事”作者、著名作家柯蓝先生亲手颁发给我,二十年前我与柯老常有书信往来。中国散文学会我加入快六年了,奇怪的是中国作家协会四川分会会员证比较少见,拿到手近三十年,不知为什么又发给我一本四川省作协的会员证,形成“双黄蛋”。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收藏家协会,中国集邮协会和中国历史文学学会也各发我一本国家级入会证书,红本本是我在北京广播学院毕业的证书,至于省级会员证,有十多个吧……它们是天上的霞光,绮丽而且精美,铺满我人生光荣而曲折的道路。谢谢文学,帮助我获得人生满满的价值,也让我几十年来看清了复杂多变的人和诡秘深邃的人生。
谢谢一路上诚恳的真心实意帮助我的人们,你们将卑微的我、我的灵魂与目光托举到生命更高处!抬头一看,天上还有几颗亮星,可以观,可以兴,可以赞,摘与不摘?尽在我生命大自在的一念之间!秋凉了,萧瑟处,时光正好。说说几句心里话。
屈指算来,我从事业余文学创作近四十五年了,那是1971年10月秋,我响应巨人毛泽东号召上山下乡,被迁徙到荒凉川北一处山地当七年知青。沉重命运车轭之下,我阴差阳错地喜欢上了文学,尤其是前苏联及欧洲文学,如普希金《皇村回忆》,巴尔扎克《驴皮记》,海涅《望星空》,萧洛霍夫《静静的顿河》,柯切托夫《叶尔绍夫兄弟》,对苏联鼓动性诗体也迷恋,如马雅可夫斯基的阶梯诗《好》,也包括美国杰克 · 伦敦的书《马丁 ·伊 登》。在那个“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年代,书成了我的食盐和偶尔稀罕的猪肉,不可或缺。
所谓“伪”者,有唐骆宾王的《讨武氏檄》一文起句“伪武氏临朝者”是也,这指的是非正统政权执掌者。一千多年来社会上也还流传“伪军”、“伪君子”、“伪娘”的说法,这只不过是一道被入侵国度失节者与表面堂皇实则卑劣者以及男扮女装者端在台面上的花里胡哨的拼盘了,不宜深掘,娱乐而已。但我这文的题目有“伪深刻者”字眼,是自我嘲讽之意。因为昨天晚上我偶然得知,在虚无缥缈的天体中,我们这个地球是被说不清道不明的宇宙高级文明制造的电脑程序所严密控制着的,它是假象,是幻乐,是“色即空”的残忍揭露。这就很让我泄气:尤其是对名利场的灯红酒绿,对女人肉体的魅惑,对人世间的倾轧,对乡下牧歌般“桃花源”的虚幻,对耶稣的滴血十字架,对老子入函谷关的青牛,对“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的海子疑问,对平原上刮过的粗鲁的阵风,对帕劳碧波下的怡然鱼儿,对电脑上闪现的忙乱数据,对“合欢门”中晃过的袅娜长腿,对河流上浮起的呻吟声,对雄性阳具的凸立,对雪地上孤单的脚印,对树在天边飞翔的姿态,对“星星们彼此怀着的痛苦”,对“古拉格群岛”上席卷的寒雪,对咖啡馆暧昧的桃色光晕 …… 我已知道人们追求的这一切是徒劳的,尤如“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我,抑或是在漩涡里试图抓住一根稻草那样的无助与决绝。也就是说,世界都不真实,还能指望如蚂蚁般匆匆奔走的人类获得什么?失去什么?
这一想就约略有点明白:凡崇高者必低下,凡凛然者必怯懦,凡庄严者必猥琐,凡盛气凌人者必不堪一击,凡天空必脆弱,凡金黄必褪色,凡大地必空洞,凡喧嚣必夭折 ……有科学家称,我们这个宇宙是由无数个小宇宙串连而成,如一盆五光十色的洗衣粉泡泡,斑斓,不稳定,浮躁,并自戕。这其中也包括容纳我等凡身的渺茫地球,竟如一粒尘土,沉沦到忽略不计之地步。球体如此,况乎上面附着两脚行走之人群,呵呵,让我们蒙蔽思想,遮住双眸,手舞足蹈地高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吧,故作哲学家沉思状去悲悯“子非鱼,安知鱼不乐”吧。我以为还是孔子看得通透些,一句“逝者如斯夫”惊醒多少梦里客,风中人,沧桑女啊。
我时常注视一套温情的四合院,一盏半明半暗的灯,一台宽松的床,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 此刻它们是真实可触摸的:意象,开放在旷野;气味,妖艳于房间,似乎漂荡着圣女的笑色,采桑女的身影,虞姬的决烈,婀克西妮娅的淫荡 …… 在女人身上耕种的是不倦的马蹄,闪射寒光的刀刃,掘土的锄头,收割的镰刀,当然还有房顶上的鸦叫,狂突四起的风云,“静如处子”的远山和颓墙下顽固绽放的几朵诡异的罂粟花。
天空死去了吗?它好像还会让我泪流满面。风暴哑声了吗?它好像还在酝酿下一个宣泄口。男人萎缩了吗?它好像还在期待战斗之剑化成和平之犁。女神柔软了吗?天公拔剑,刺她几许,渴望销魂的血液汩汩流淌,浇灌孤独的盘古和与他一起补天的女娲,创造已经不堪的族人和还能让我“有苟且有诗意有远方”的尘世,苟且吗?请带上苟活。这一看,文学还有些许星光,它可以风雅颂,可以自慰几盘如日本发黄影片《望乡》,也如卑微的我,虽然出了24本书,也得了些莫名其妙的奖,好呢,自慰吧,四边有围观者,一如麻木不仁观看同胞被杀戮的大堆市民,他们从中取乐,而忘掉自己或是下一个受虐者。
我曾经伪装深刻地想象一个命题:当这个自以为是又终将呜乎哀哉的星球毁灭之际,我的这24本书和还未出世的所谓著作,将是烈焰翻腾时的几点悲伤的灰烬吗?究竟,还有鹅黄色的日出,覆盖于梦中,漂浮在深不可测之风暴眼,阿门!
(文学评论家 冯 源): 屈指算来,与作家岳定海先生相识已近三十年,他给我最初的印象是热情而诚恳,大方又洒脱,执著里蕴含着几许灵性。当时的感觉是,这样的性情最适宜于艺术精神楼宇的美学建构,或者说是同文学的内在精神有某种天然的相连或契合,如果岳先生充分并善于地运用、发挥好这种性情的个体优势与所长,就会在文学创作领域有一番大的建树。三十年过去了,他果真在文学创作上以其矢志不渝的精神对散文、诗歌、小说等文学体裁进行全面出击,先后正式出版发行《蜀境》《小史记》《劳动之歌》《秋风萧瑟》《人民》《岳定海散文卷》《庚子暮春文稿》《灵魂在高处》《苏家山知青岁月》《大盆地》《岳定海思想录》《生命激情》《虚拟虫洞》《孤独者的梦想》《云》《故园》《嫘祖故里大揭秘》等22部文学作品集,表现出令人称奇的文学创作能力和独具匠心的文人气质,更重要的是他为当地的文学界创造了一种奇特而令人玩味的现象,我称之为“岳定海现象”。作为以业余作家身份在文学界行走的岳定海,并不同文学界有着这样那样繁琐复杂或是过热过冷的联系,他就不为文学界林林总总的人际关系所牵制所左右,而是以一颗平常的心和宁静的灵魂专注于自己文学之家的营造,其所取得的文学成就反而较之一些自以为是的专业作家更为突出,更具影响力,这的确是值得我们细细玩味并深思的文坛现象。岳定海先生得以在超越充满着人际各种纠葛之场,进入到一个相对澄明的理性思索境界,或者是摆脱了各种是是非非,而抵达到一个我以为这正是一位具前赡性眼光的作家生长在大地上的“根”!多年来,我以为岳先生创造单纯阔大的审美主义的场境,游刃有余地进行着自己对艺术的审美建构.....上面出版的散文、小说、诗歌集就是这条“根”上盛开的绚丽多彩的花朵,我尊敬并看重这些花朵!
在绵阳当代散文作家群中,岳定海先生无疑是一个较为特殊的现象或另类,因为他的散文创作颇似一段时间热力速升、活性绽放的网络文学创作、毫不理会散文写作范式的制肘,也基本荡除了散文文体边界的藩蓠,从散文美学理论维度来进行厘清,那便是作家岳定海在散文观念和文体意识方面同当下众多散文作家高度一致、理性认同的本质所在,具有着较大的不同性或异质性。在他看来,散文写作理当如暴雨后湍急的河流、可以淹没河畔的小草、灌木,可以冲走两岸的泥土、石块,甚至可以突破坚固河堤的羁绊、阻挡,唯有如此,它才能奔向更加广阔更为自由的世界,所以无论在写作观念还是在创作思想上,对其所谓纯与不纯施以的一切强制性定义,并不能从根本上左右一个散文作家的创作实践或对于散文书写的创新,也不能最终决定散文创作的成败和散文质量的高低、因而至为关键也最为重要的在于,散文创作是否源自创作者的最为真实的生命经历和人生体验,是否产生于创作者的最富真实力度的审美表达和文学价值呈现。散文创作虽然业已发展到当下,但由于认知的传统性、思想的固持性、审美的守陈性,我们的许多创作者在很大程度上还仍然纠结于它的纯与不纯这样的小问题,从而失之于更为阔大的艺术创造空间和丰富的多种可能性。在关于散文文体的认知上,他同样坚持自己的观点和立场,认为散文无论怎样写,使用何种文体形式,以及语体风格的表达,这些都不过是一种表在层面的东西,只有直陈内心的真实和直抵精神的无限,这样的散文创作方能最终彰显出它的“灵魂在高处”的特性。因此,在他的整个散文创作历程中,既有着对散文文体的突破——将纪实体、语录体、抒情体、论说体等皆一律纳入自己的创作实践,显现出对散文创作思想观念的延扩、创新和散文书写的无在高处)文体疆界限制,而富于开放、多元的文学视野。他的散文随笔集《蜀境》《灵魂在高处》《秋风萧瑟》《小史记》《岳定海思想录》《人民》《大盆地》《庚子暮春文稿》《人类的困惑》《笔记》以及自传体纪实文学《苏家山:知青岁月实录》长篇纪实文学《嫘祖故里大揭秘》,便是在这种散文观念和文体意识驱遣下挥毫而出的佳作。在这些散文著述中,作家常常以历史视野和当代视角的双维视角作为写作的基点,深层次地考量中国历史、人类文明、人性文化、当代社会、宇宙苍生,以持续而雄健的情感力度、审美想象、精神观照、文化内涵穿越古今、贯通天地、缀合虚实,无不浸透着作家对于生命体验、人文意义、诡谲历史的追问、洞察、捕捉和对于社会、人生的终极意义的探索。
岳定海先生流畅精准的文笔、深沉旷达的思考以及大胆突破文体阈限的书写,更展示出散文写作的丰富可能性和创新性程度,这是很值得我们肯定和思索的!
公元1955年4月18日,科学巨匠爱因斯坦灵魂与太空融为一体时,平民百姓岳定海降生于川西北盐亭县云溪镇一个手工业家庭,排行老三。
此君自幼顽皮,上凤凰山掏雀巢,下弥江河抓鱼虾,小学毕业赶上千载难逢的“文化大革命”风暴,稀里糊涂中明白人世间还有挨整和整人的“两足动物”。稍大为生活计,在呛鼻的工厂废墟中刨二炭出售,背河沙,砸碎石,挖土方,方知体力与脑力不成正比;随后在中国偏远一角下乡插队6年零5个月,辩认五谷与太阳的关系;进工厂学习钳工ABC,弄懂工资与机器的异性结构性能;跨进机关,对单位办公室中复杂的人际交往大惑不解,才知“天下最难研究的是人”;不久在某新闻部门供职,分析形形色色人与事的络脉和内在联系。悠悠岁月,凸现岩石般的严竣;生命枝头,绽放碧波样的树荫。此君满脸祥和,额前放光,五官恰好其分,思维横空天际。常独立星空下识别黑洞与月球的光年位置,又拥挤人流中为“一鳞半爪事”四处奔忙;静默如山岩洞穿世事,活跃似“霓虹灯”闪烁不停,其所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也。此君不求利,喜好“名”。物质生活“不以物喜,不以已悲,”潇洒时,着一牛仔短装穿行闹市;庄重日,穿深色西装恭贺喜庆;最惬意为家中近乎赤裸享受片刻宁静那一刻。精神世界远避空虚,用“马尔克斯大家,托氏,巴金老先生”著述充实墙头书架。数载寒窗,灯暗人枯,时有人生苍茫如过眼云类一样喟叹,忽忆子昂君“念天地之悠悠”的悲凉味儿,顿生“羽化而登仙”幻影。文笔顺了,也有用“千字言”换回“几文钱”的时辰,喝一杯薄酒乐一乐而已。或还生出些许“人比黄花瘦”的慨叹。看来直到从心所欲之年,社会研究与文学创作之兴味还将升华为博大意识,如友人“耳鬓厮磨焉”!当年山乡多食杂粮,孕育精力过剩的肠胃与情感世界,满26岁娶女为妻,“金鸡独立”之年生一小子,为岳家后嗣也!看着自己的“生命杰作”日渐成长,也成一大快事。然偌大天地载不动一腔乡愁,一叶扁舟。此君时醒时醉,清醒时糊涂之极,烂醉时童心未泯。期望冥冥宇宙有一只温柔的手抚慰他发皱的心和疲倦的身,依旧渴慕“人生得一知已足矣”信条,老天保佑,这城挚的愿望不会落空。他爱白日作梦,作星光灿烂的梦,因此与众不同。

作家简介:岳定海,四川盐亭人,定居中国唯一科技城四川绵阳,中国传媒大学(原北京广播学院)毕业,供职绵阳市新闻单位。任中国散文诗学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林业生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创作促进会副会长(兼文学艺术研究院副院长,兼散文创作中心副主任),四川省散文作家联谊会副会长,四川省嫘祖文化促进会副会长(兼四川省嫘祖文学院院长),四川省辞赋家联合会副主席,四川省通俗文艺研究会顾问,四川文化艺术学院客座教授,四川省老作家书画院院士,《格调》杂志编委,《西南作家》编委,《嫘祖文艺》编委,《船波文艺》编委。
岳定海在国家级和省级出版社正式出版、公开发行个人文学著作24部,代表作系《我的文学史》《岳定海散文卷》《蜀境》《劳动之歌》《岳定海文学课》《小史记》《人民》《秋风萧瑟》《庚子暮春文稿》《岳定海思想录》《大盆地》《灵魂在高处》《生命激情》等。他先后在《收获》“无界漫游计划”《诗刊》《诗潮》《青春》《江南》《中国当代散文精选》《文学报》《中国旅游报》《中国交通报》《工人日报》《现代散文精选》《天津文学》《四川文学》《散文选刊》《鸭绿江》《海外文摘》《中国西部散文选刊》《西南文学》《青海湖》美国《世华文艺》《大中华文学》《格调》《天山文学》《拉萨河》《中国乡土文学》《学习强国》等几百家国内外重要文学报刊发表各类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达数百万言。并执行主编《绵阳散文选》《绵阳大观》等文学选集,荣获“中国通俗文艺奖”,“四川五一文学艺术奖”,“四川散文奖”,“全国首届《格调》杂志美文奖”,“盛世南充全国征文大赛优秀奖”,“大美南部全国征文大赛优秀奖”,“四川省报纸副刊散文奖”,“全国长江文学奖入围奖”“绵阳市五个一工程奖”等六十余个奖项。作品收入《中国散文年选》《当代散文文本》《四川散文大观》《川鲁散文选》《川冀散文选本》《川黔散文选》《汉语》《胶东散文年选》《文学绵阳》等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