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体乡村（组诗）

文/胡晟

把一个金黄的早晨剪成一朵朵油菜花

让梦释放沉重的负荷

灵魂便轻松了

动也舒适，静也舒适

在田埂上走

牵着你长长的辫子

像牵着风筝的尾巴

如果你想飞，带上我

许许多多的喇叭声把田间小道压弯

一定是城市的闸门被打开

到乡里放纵他们原始的野性

摄影机和蜜蜂争夺张开的花蕊

一个取她的微笑

一个取她的甜蜜

晚霞走后

在画板上的一片空白

其实那是一个黑夜

在雾里行走

把时间搓成粉末往天空一扬

一场大雾就弥漫起来了

我在雾里行走

不知哪块天高，哪块地厚

雾里有百灵鸟鸣叫

百灵鸟的叫声里

我听到了－条小河的流动

哗哗的河水

流着绵绵不断的清醒

捡起自己的一根白发

剪成两半

一半是云天雾里

一半是雾里云天

我摸着大雾的脊梁

像摸着一道道陡峭的石级

步步攀登，步步惊心

花 朵

忍受不了感情的膨胀

就在枝头绽放

让细细的春雨慢慢稀释自己的阵痛

把胸口敞开

一只蜜蜂的葡伏

带来了婴儿伏在母亲乳房上的感觉

一边是狂热的吞噬，一边是纵情的释放

我想起了一滴露珠在枝头上的荣耀

那个早晨是湿润的

你出走的时候

一张门虚掩

没有惊醒一帘舔过帐篷的月亮

唯有窗台上的紫萝兰

撑开两片你吻过的嘴唇

木鱼敲响的是一篇有音乐感的金文

僧人默默念着的，却是诗人键盘上跳出来的世俗

一朵花把寺院的门撑开

香火不停地燃烧

菩萨不停地忏悔

花朵走后

留下了花茎和夕阳

放牛娃走后

牛也跟着走了

时光谣

把今天的窗帘一拉

昨天就被收走了

我站在一枚变黄的叶子上

对流逝的时光无可奈何

有人说，一根白发将岁月苍老

其实苍老的是自己的眼神

一个村庄走进另一个村庄的怀抱

只有一棵树在掐着指头数

脚下的落叶埋藏的年轮

风，轻轻一吹

自己被风化了

一根骨头变成了一块石头

石牛寨之夜

石牛很美

睡在石牛旁边的女人很美

其实更美的是睡在女人旁边的我

把夜幕轻轻拉起来

拉起一次，打开一次

舍不得拉，还是舍不得拉

拉起来会挡住我的双眼

我睡在美人的另一头

失眠的时候

用脚蹬美人，美人用脚蹬石牛

石牛用脚蹬旅客的目光

池塘把星星浮起来

我站在丹崖上

想捞起那颗最亮最亮的

结果，捞起的却是

游客在悬崖行走的尖叫

把灯光关掉

把月亮和星光关掉

黑夜里

我更能听出

一个女人的心跳

和一头石牛的鼾声

作者简介：胡晟，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岳阳市作协副主席，平江县作协主席，作品见于《诗刊》《星星诗刊》《北京文学》《长江文艺》《湘江文艺》《作品》等20多家国家级、省级文学刊物，获多个文学作品奖，著有《疼痛的远方》诗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