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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粪箕子
徐宜业

我小时候,生产队种地都靠人畜粪做肥料。为了拾粪,每家都编两三个粪箕子。屋外的墙橛上总会挂着粪箕、粪勺。
粪箕子是用蜡条编成的器具。它的形状有点像簸箕,又有点像筐,比簸箕稍微深一些,比筐稍微浅一点。它高七八十公分,三面有帮,一面敞口,上有提梁。它的提梁很长,能斜挎在肩上,能单手提。它能盛很多东西。在乡下,人们主要用它拾粪,于是都叫它“粪箕子”。
南徐庄西头有个大汪,大汪四周栽一大圈腊条子。腊条的花穗呈深紫色,叶子有点像槐树,它的学名叫“紫穗槐”。腊条子一噗丛、一噗丛,长得泼辣,腊条皮闻起来有辣味,于是人们又叫它“辣条子”。
春天,腊条发芽,慢慢窜出一根根长条。夏天,腊条长得茂盛,这儿一噗丛,那儿一噗丛,成了大汪青蛙的窝,成了洗澡孩子挂衣服的架子。秋天,腊条成熟了。枝条长得纤细光滑,柔柔软软,直根直溜的。初冬,腊条落叶了,社员磨快镰刀,开始收割。老队长交待,割腊条子,要留茬口,用泥土培起来,等来年发芽。社员们将割下的腊条打成捆,扛回家,放阴凉地晾,晾干后扒光皮收藏,等冬天大雪封门,坐火盆边编粪箕子。
父亲年轻时,在南徐庄也算个人物。他编的粪箕子,细致密实,不大不小,比例匀称,背着舒适。于是,庄上请他编粪箕的人家不在少数。
编粪箕子,像编筐编篓一样,先从底片编起。父亲挑几根均匀较长的腊条子,根尖颠倒,平列排开,摆成“米”字形。他再用几根粗细不等的腊条子,里细外粗,一字排开,把根压在“米”字下面,然后压一根挑一根,围绕“米”字,一圈一圈地编。
底片编完,父亲从三面立起腊条,与底片大体构成直角,竖起经条,着手编帮子。敞口的那一面,就是粪箕子的门了。
父亲从经条的一端起头,拿一根腊条,做纬条,插入经条里侧,压一根,挑一跟,在经条间往复编织。父亲坐在高凳上,膝盖略抬起,腊条在父亲的指尖翻飞。等到腊条不够长,父亲就会续接另一根,继续往上编。他将接头藏在经条里面,编出来的纹路好看。父亲像玩魔术,一根根腊条在他手中任意驱使。父亲每编一条腊条子,就用手的虎口,将腊条勒紧,不留缝隙。
等到帮子编到预定高度,粪箕就可收口了。父亲从帮子的左边开始,把边缘的腊条揻弯,接上腊条子,分成两股,反向上劲,拧成绳状,把留出编提梁的腊条,夹在拧绳状的腊条中间。他按照这种方法,一直编到粪箕右侧的帮缘,与帮子左边的腊条绞到一起。
粪箕子口收好了,就要安提梁了。提梁安起来,非常费事。父亲从粪箕子后面、两边的帮子中间,分别插进三四根较粗的腊条。他先将两边的腊条拧在一起,再把后面的腊条缠在两边的腊条中间,拧成“丁”字形,让整个提梁编成一个整体。
在故乡,粪箕子用处多,可运土,可装粮,可装麦穰,可割草,可砍柴。不管干什么,东西朝粪箕子一放,背起来就走。
春天,湖里野菜多,孩子们背着粪箕子,拿着镰刀挑野菜。挑到荠菜、毛吃菜、灰灰菜,淘淘人吃,挑到猪耳菜、葍秧、烂脚丫菜(墨旱莲),剁剁猪吃。《诗经》:“采采芣苢,不盈顷筐。”《诗经》里的芣苢,现在叫车前草,就是故乡的猪耳菜。《诗经》里的“顷筐”,就有点像现在的粪箕子。
夏天,气温高,野草长得疯,大芦地大芦长得没野草高。下午放学,天还早着呢。孩子们三五成群,背着粪箕,掯着镰刀,就去大芦地割草。人往庄稼地一蹲,一会工夫,就能割一粪箕草,有抓心草(马唐),有小兔草,有大披草(牛筋草)。它们都是牛爱吃的草。孩子们把草捋顺,合理码进粪箕,用力压实,一层压一层,一直码到粪箕的提梁。
孩子们或腰背粪箕,或肩扛粪箕,或头顶粪箕,仿佛托着“草丘”。每当他们走起路来,只能看见草,完全看不到人。随着步伐一颤一颤地走起,草一丝不掉。满满的一粪箕草,压得他们呲牙咧嘴,走走歇歇。傍晚,太阳落山,孩子们将一粪箕青草扛进社场,经过记分员过称,按斤重记上工分,交饲养员喂牛。
秋天,生产队的庄稼收完了,庄上的老妈麽(老年妇女),背着粪箕子去湖里拾庄稼。黄豆、大芦子、稻子,丢在地面,明眼就能看见,捡起来就撂到粪箕里。花生、沙芋埋在泥里,必须拿草抓子刨起来,放进粪箕。
深秋,也是各家各户拾烧锅草的季节。小孩子背着粪箕,掯着小筢子,搂黄豆叶子、搂树叶子。小媳妇背粪箕子,拿草抓子,到大芦地、小芦地,刨大芦疙瘩(大芦根)、小芦疙瘩。小丫头背粪箕子,拿草抓子,去路埂上刨巴根(巴根草)。记得那年的冬天早晨,我和小伙伴一起,背着粪箕子,去小麦地拾大雁屎,背回家晒干当烧锅草。
粪箕子不仅装草,还能运草,。平时,家里烧饭,家庭主妇将草堆上的麦穰子、大芦秸子,扯进粪箕,背到锅门烧锅。
说千道万,粪箕子最大的用处就是拾粪,一年四季都用。冬季是拾粪的最好时机。拾粪除了要背粪箕子,还有拿粪勺。粪勺的形状有点像小锄头,一庹多长,比小锄子短、小,拾粪时粪勺一勾,将粪勾到粪箕里。
冬天没有农活,庄上老头子,天蒙蒙亮,就起床了。他们在粪箕子的底部铺上一层草木灰。他们将提梁背在肩上,粪箕贴在后腰,粪勺头搁在粪箕里面,粪勺柄子夹在胳肢窝里。粪箕子在他们的屁股后面一掼一掼的。他们背着粪箕子,家前屋后,到处乱转。他们看见人屎、猪屎、狗屎,弯下腰来,放下粪箕,拿起粪勺,将粪便挖起来,勾到粪箕子里。他们将拾到的粪,送到社场,由记分员过秤记工分,然后倒到生产队的大粪堆里。当然了,也有的人将拾到的粪背回家,撒到自家的小园地当肥料。
等到我去外地念书,农村的经济就好了,生产队就买化肥当肥料了,人、牲口的粪便就不金贵了,自然而然就没人拾了,粪箕子也就没人要了。
文/徐宜业
编辑/王孝付

作者简介:徐宜业,江苏泗洪人,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本科学历,中学高级教师,江苏省宿迁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给心灵安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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