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别了，李梅

人能拒绝美味的食物吗？人能，动物不能。人能拒绝美丽的性伙伴吗？人的身体能，意识不能。在李梅拥抱江山那一刻他真想顺势把她拥入怀中，拖到床上，他知道对这种“好女人”必须趁着她一时冲动，只要把生米做成熟饭他们俩就可能成，不成对于男人也不吃亏。可他克制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不想当“坏男人”，他在关键时刻还做不到厚颜无耻，这是他佩服并小瞧自己的地方，再说他已经有了阿朱。男人拒绝女人投怀送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怕，怕遇上坏人、怕法律和舆论；二是有宗教的戒律，也是一种怕，怕受到神的惩罚；至于纯洁和高尚，只是一种标榜；还有一种可能，对方太不堪，让你避之不及。

第二天早上袁局长过到酒店吃和江山一起早餐，问：“李教授您感觉怎么样？”

江山就详细讲述了昨晚给李梅画像的经过，说：“她才四十岁，真可能是国内最年轻最漂亮的教授，她主动拥抱了我，不知道她是啥意思。”

袁局长说：“你比我们有风度呗，我们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她结婚不久就离了婚，好像没孩子，追她的人很多她一个都看不上，就把自己耽误了。四十岁的女人高不成低不就，找年纪小的她下不去手，找年纪大的她看不眼，找年纪相仿的人家又喜欢年轻的，她评上副教授后对象就更难找了。特别是她太‘小资’，不追求物质，只追求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希望每天生活在诗歌、音乐、小说、绘画里，谁满足得了她？我就想到了您，只有您能匹配她。”

江山被说得心砰砰跳，他也不物资、他也愿意卿卿我我，可他知道跟这样的人很累，因为你得把自己变成一个“恋爱脑”，可他粗枝大叶并且不肯投入时间和金钱，肯定和这种女人处不来。问：“她今天来吗？”

袁局长说：“她今天有课，让我好好陪陪您。”

江山这才确认自己失去了一次千金难买的机会，说：“我给她画的肖像还没画完，我会争取她去北京。”

袁局长说：“您越快安排越好，咱们走。”

袁局长开车带着江山走进神农架的深山老林，道窄路滑对面总有车贴身而过他却驾轻就熟，还不停地跟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江山说话。

“我们湖北的旅游就五个字——山水人扯蛋。”袁局长笑笑，说：“这山，神农架。它不但是亚热带动植物的基因库，还是上古神农氏的所在地，但最有名的是武当山，它是中国道教第一神山。李梅就和山上的道士处得很好，我说：‘你可千万不能出家呀。’她有拒绝男色的倾向，要说您艳福不浅。”

江山想起李梅昨晚那主动上来的一抱，常态的她原来这么保守，人真有两面性。

“这水，丹江水。丹江水库是亚洲最大的人工淡水湖，我们湖北十堰占大部分，国人却以为它出在河南南阳，就因为他们的一条广告：‘南水北调，源起南阳’。我们只好改成‘问道武当山，养生太极湖’。太极湖是后来造出来的名字，劲儿就差很多。”

江山想起武当山有许多洋道士，李梅是搞旅游英语的，说不定对道教英语也有研究。

“这人，郧阳猿人。国际公认的说法是人类起源于非洲，中国郧阳猿人距今100万年，就成了更早的人类起源。当地还出土了猕猴、豺熊、大熊猫、獾、猫、狐、水獭、马、貘、犀牛、小猪、鹿、河狸、豪猪和龟等二十多种动物的化石，有着不小的科研与科普价值，就是没把它们变成旅游项目。”

江山发现当旅游局长首先得爱这片土地，袁局长真是官员中的文人。

“这‘扯’就是车——‘二汽’在我们十堰。我们十堰虽然地处湖北，说得却是河南话，而好多企业高管和政府领导都来自长春‘一汽’，我们十堰人就兼有湖北人的吃苦耐劳、河南人的敢想敢干、东北人的开放豪爽的性格，咱们李教授又是河北人，自古燕赵出美女。”

江山笑了，说：“怎么又扯到了她身上？”

“我再说说这‘蛋’，就是孔龙蛋……”

车到竹山县委县政府。

陏县长在县宾馆的会客室热情地接待了北京来的大画家，说：“袁林是我们竹山的秀才，他最善于结交天下秀才。我们正愁我们竹山的旅游定位，袁林给我们的广告语是‘女娲补天地，人间桃花源’，不知大师感觉如何？”

江山说：“这一路上袁局长都在向我介绍，我感觉竹山的旅游产品多而缺少特色，很难形成强大的、独有的市场。”

袁林的脸涨的通红，他说服县领导同意用他的“女娲补天地，人间桃花源”费了好一番口舌，可千万别让他请的人搞砸了，说：“没有特色咱们就创造特色。”

江山说：“竹山是古庸国国都所在地，可有关古庸国的史料不多，历史遗迹更少，很难形成旅游。”

陏县长说：“我们请了不少专家，整理了大量的资料，可靠古代文化旅游古城襄阳都搞不起来，我们县财政紧张也没戏。”

江山说：“竹山是国内较大的绿松石产地，可绿松石矿藏面临枯竭，受材质所限很难搞出大作品，更难形成云南翡翠那样的旅游礼品市场。”

陏县长说：“旅游们到另处叫‘白天看庙，晚上睡觉’，到我们这儿只吃顿饭，上趟厕所。”

江山接着说：“桃花源是中国人逃避战乱的乌托邦，它出自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可只要在网上一搜国内叫‘桃花源’的地方很多，最有名的在湖南常德桃源县，只怕我们争不过。”

陏县长说：“《桃花源记》中说桃花源在武陵，可武陵山区范围很大，包括黔东、湘西、鄂西、渝东南，都在争桃花源。”

江山说：“女娲补天的故事影响的范围更广，国内有好多地方自称是女娲所在地，并建了好多‘娲皇宫’。我个人更倾向把女娲伏羲放在一起，因为他们是‘双胞族’，两族互为夫妻。伏羲的主庙在甘肃天水和陕西宝鸡，女娲的所在地更有可能在黄河上游，因为八千年前河南、湖北的大部分地区都在海里。”

陏县长对袁局长说：“还是江大师说得明白，那我们可怎么办？”

江山说：“我在竹山会呆三天，给你们留下一个女娲的‘泥模’——正式模型的小样，你们看了再决定做不做雕塑。”

陏县长起身道谢：“辛苦大师了。”

三天后江山捧着个用红布蒙着的模型走进了竹山县政府的会议室，竹山县五套班子的领导悉数到场，在揭开红布的一刹那会场上的人都惊呆了，说：“这美女好面熟。”

袁局长说：“这就是咱们竹山的旅游大使。”

大家说：“李梅？真像。” 

陏县长仔细端详道：“让这女子裙带飘飘形成个镂空了的球形，她手中握着一颗五彩石正好用于弥补那个球上的漏洞，构思好，造型好。”

江山说：“女娲是传说中的人物，很难说哪个地方是她的出处。女娲补天的故事主要在一个‘补’字上，中国神话讲究人定胜天，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女娲补天讲得都是一个道理。我们把竹山的一座山封为女娲山是为了发展旅游，建议突出另一个‘补’字——采天地之精华，补人体之元气，在山上开辟以神农百草的种植和应用为主的养生园，这是农业、林业、旅游和中医药的结合，会有很大的消费深度和持续力。”

陏县长正好想发展中草药，说：“这个好，‘女娲补天中草药养生园’就这么定了。”

江山一招就让县领导下了决心，最兴奋的当然是袁局长，他私下说：“李梅这回可出大名了，又是肖像又是雕塑，您真会讨女人欢心。”

江山把自己关在宾馆整整三天，他用崇拜的手触摸过这个小他十五岁的美女的每个地方，同时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下的好女人很多，他只能转而求其次。说：“我明天就回北京，您替我向她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