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粮食的记忆

              徐涛

 关于粮食的记忆孩子很小的时候，我就教育他们：吃的东西不能扔地上。因为我从不浪费食物，很自然，也这样引导他们。 清楚地记得，我小时候经常感到饥饿。当时处于人民公社的大集体时代，耕地没分产到户，一到农忙，村头那棵老枣树上挂着的铸铁鈡一敲响，全村的成年人基本都要去地里干活。父亲是村里卫生室的赤脚医生，母亲平时和村里一位阿姨负责放生产队的羊。相对来说，我家里的工分还不算太少，不过在那个贫穷的年代，一年辛劳分到的粮食，也只是能让村民们活下去，而且由于小麦数量有限，平时我们很少能吃到纯粹白蒸馍，而是要与粗粮和着吃，红薯面、玉米面是平时的主食，吃到花卷算不错，通常只有家里来客人，或者过节时，才能吃到白馍，只有过年时能才吃到一点猪肉，没有什么副食。我们弟兄多，加上男孩子活泼好动，所以总感到饥饿。家境不错的姑妈来我家，总会在县城买点麻烫（油条）和油旋（烧饼）带给我们，幼小的我们在心里盼望着她能经常来。老家门前有河流，有菜地，我们在外面跑着玩，感到饿了，就像大人那样，用手拽一把菠菜和韭菜卷一起大口大口地吃掉，我们喜欢秋天，因为那时还有机会掰些玉米棒子生吃。冬天的夜晚，母亲经常在我们居住的窑洞里，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做针线活。偶而我们会从睡梦中被叫醒，母亲把刚烤熟的红薯让我们弟兄吃，这个时候，我们几乎睡意全无，狼吞虎咽一番，然后又进入梦乡。

     后来队里的耕地分到每家每户，父亲带着我们又开垦了一些荒地，粮食产量高了些，但我们弟兄个子也更高了，饭量更大了，还要交公粮，一年下来自家留的麦子不足，还得省着点吃，而大米更是稀罕物。第一次吃米饭，是在1984年，上小学四年级性格外向的哥哥经常去附近的军队训练驻地玩，并且和年轻的军人关系不错。有次他们米饭蒸多了，让哥哥用个大树叶子包住放在割草的蓝子里带回家。直到现在，我几乎还能想起当时看到米饭时的惊喜，以及米饭香味的弥漫和唇齿留香的回味，虽然我只是吃到了几口。直到1986年我上小学四年级，我惊讶地发现我们天天吃白蒸馍，忍不住问母亲：“这段时间怎么一直吃白馍呢？”母亲笑着说：“今年小麦收成不错，加上往年积攒的，我们不用吃黑面了”。 这是我小时候关于食物的记忆。而我们的父辈们，因饥饿承受的苦难要深重得多。三年灾害时期，全国大饥荒，好多地方饿死人，河南信阳，某些地方饿殍遍地。再往前算，40年代初，河南因饥荒，有些地区发生人吃人惨剧。而中国古代历史上，历次农民起义，几乎都伴随着饥荒，比如明末李自成起义时，陕西一些地方已经到了晚上要把家中小孩放在城边，任其冻饿而死，因为实在没吃的，又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更有甚者，易子而食！现在想那个场面，实在可怜，更可怕！ 作为农村出身的我，“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句话，更是深有体会。从小在田地随父母和兄长一起干农活。当时农业落后，要赶牛犁耙地；种小麦时，甚至要人拉机具；粮食种上后，要除草，打药，浇灌。收小麦时，是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大事，谁家有人在外上班或者做生意等，无论多远，大多都要赶回家，全家出动，早出晚归冒酷暑一镰刀一镰刀收割，然后再捡一遍，装在两轮架子车上拉到麦场摊开，晒后，用牛拉石磙脱粒；再起场，扬子，晒干，收仓，最后把麦秸杆垛起来当做牛饲料，这才算是麦罢。天太热时，干活的滋味简直和挨打一样难受，我上高一时麦假，回老家收麦子，因天气太热，一天流鼻血六次，但还得坚持，咱农民就是靠这个生存呀，再苦再累，收获的季节，心里是喜悦的！

如今社会在发展，技术也在不断进步，农民基本不用再像以前那么辛苦，但粮食种下去，要经过一个周期才能成熟，并且要施肥、浇水、除草等，每一粒粮食都凝结了农民的辛劳。现在每当久旱逢甘雨时，我就很高兴——因为知道这样粮食可以多产点，这可能是农村出来的人，对农业、农村、农民及粮食最朴素的感情！ 所以我从不浪费粮食。上高中时，生活水平已进一步提高了，但即使在冬天，如果前一天晚餐我买的馒头没吃完，决不会扔掉，而是第二天早上把已变冷变硬的剩馒头泡在热面汤中吃掉。有一次，我一手端着盘子走着，里面放着刚买的几个馒头，突然从盘子中掉下去一个，说时迟，那时快，我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在它落地前抓住！同学们看得发楞，我也暗暗吃惊，又好笑，古龙小说中陆小凤的灵犀指也许就是这样的速度吧！怎么一个馒头将我的潜能激发出来了？上大学时，我们寝友约定每人寒假结束来带点各自家乡的特色食物，我带了几个烧饼。可是，先坐火车一路颠簸，又坐船一天才能到学校。等到寝友聚齐，我把烧饼拿出来，已经变硬了。南方的寝友们好奇地说：原来北方的烧饼可以砸死狗，你们怎么吃的动啊！他们没法吃，我不由苦笑，又舍不得扔掉，于是一个人把它们都当做干饼消灭了。 后来生活水平进一步提高，但我发现，在解决了温暖刚迈进小康社会的时候，普遍存在着一种现象，就是对粮食好象不太珍惜，好多机关食堂、饭店，每餐下来，扔掉好多食物；高档酒店，每餐每桌上几乎剩余有一半。对此心里总感到不是滋味，纵然餐桌上倒掉的饭菜可以喂猪，但已破坏了食物链，因为猪不用吃那么好。同时，浪费是对劳动者的不尊重，也是让财富白白流失！好在近几年，国家提倡光盘行动，主张节约粮食，杜绝浪费，局面大为改观，但是偶尔还是能看到食物浪费的现象。我明白大家的想法，菜点少了，好像不排场、没面子；但点多了，硬吃，受不了；剩下，又觉得太可惜，可如果带走，又怕人笑话！这个时候，人格似乎有一点点的分裂。古人认为，人出生后，上天给的粮食是定数，浪费是会折寿的。虽然这个说法带有迷信色彩，但是任何时候，全社会都应有节约粮食意识，尤其在外吃饭，要合理点菜，适可而止，放下面子，落实光盘精神，不要浪费食物。

毕竟，历代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这是中国历史的真实写照，也是客观规律。

徐涛，在洛阳市孟津区工作。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喜欢看书，运动，旅行，偶尔练习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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