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铁兵纪事】排长和他的妻子
作者 冉淮舟 || 推荐 李武兵
编者按:铁道兵战友网、都市头条《英雄铁道兵》号近期将全文推出原铁道兵文化部创作组组长、吕正操政委文化秘书、军艺教授冉淮舟反映铁道兵生活为主的散文集《铁兵纪事》。敬请关注!

冉淮舟:曾任铁道兵文化部创作组组长、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教授,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37年11月生于河北省高阳县旧城村。童年是在冀中平原抗日游击战火中度过。1951年初在家乡小学毕业,插班考入省城保定一中,开始爱好文学,练习写作。1956年考取南开大学中文系,1961年毕业后相继在天津文联、铁道兵、解放军艺术学院从事文学编辑、创作、评论和教学工作。出版作品有长篇小说《不容进犯》《绿的田园红的血》、散文集《彩云》《农村絮语》、诗集《乡情》等计四十余部。

【铁兵纪事】排长和他的妻子
冉淮舟
一
排长刘本善的妻子秀露,带着四岁的女儿来队探亲才三天,就又要回家去,全连的干部、战士们都来劝阻。
别看秀露才来三天,却给了大家一个很深很好的印象。
本来,刘本善是要春节探亲的,因为新线铁路大桥工程任务紧,桥墩基础必须抢在桃花水下来之前全部完成,他就没有回去。这样,他的妻子秀露一过春节就来了。来之前既没拍电报,也没写信说定日期,坐火车到塔河,又搭拉料的汽车直接找了来。同志们都说,应该先给个信,好去塔河接她们。她却说:“我自己能来就不要麻烦大家。让你们去接,兴师动众,多耽误事。”现在虽说是过了春节,按照节气,已经立春,但在大兴安岭,却还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秀露和孩子住下以后,屋里需要烧柴取暖,她就趁人们上工时间,带着孩子悄悄地到山上去拾干枯的树枝。大家下班后一看,都说她:“在这里烧柴,还用着你到山上去拾?连里有的是,你尽管烧吧。”她说:“我不是闲着没事吗,也没用多大气力,就拾来这么多,这要在我们老家,可就宝贵了。”人们又说:“天这么冷,会冻着孩子呢。”她说:“可没那么娇气。俺们老家都是平原,到山上去,她可美气哩。”又对小女儿说:“告诉叔叔们,山上好玩呗?”小女儿很乖,很会说:“好玩,妈妈说还带我去。”把大家都说笑了。等大家再去工地,秀露又把战士们穿破了的鞋找来缝补。人们收工回来便又埋怨她:“你和孩子刚来,要好好地歇息一下。再说,补鞋这活,我们差不多也都跟着排长学会了。”她还是那句话:“我不是闲着没事吗!”
究竟是什么原因,刚来就突然又走呢?她没说,别人也不好深问。是因为老家已经实行生产责任制,她不能落后?可还不到春耕大忙的时候呵。如今鼓励发展家庭副业,她是急着回去忙那些活计吗?恐怕也不是。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只住三天,这也太划不来了。大家便猜测很可能是和刘本善与战士张铁锁争吵有关。
昨天下午收工以后,张铁锁烧地火龙,把一根解模板用的松木放到火里,正好让刘本善看见,便赶过去抽出来。张铁锁马上夺过去,又扔进火里,大声嚷着:
“你积极,你先进,也不能叫大伙儿挨冻!”
刘本善不忍心看着好木头被烧掉,就又去抢救,张铁锁硬是要烧,两个人便争夺起来。刘本善说:
“铁锁同志,以后,你会后悔的。”
他不善于说话,批评别人,总是这么一句:“以后,你会后悔的。”张铁锁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请你放心,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会后悔。打开窗户说亮话,我没你积极,没你先进,我一不想升官,二不指望家属随军,我没有图头,你现在叫我回家,我谢谢你。”
张铁锁才入伍两年,二十一岁,还没有对象,竟说些什么升官、家属随军这样的话。刘本善自然听得出来,这是讽刺自己。可是他既不着急,也不上火,只是说:
“以后,你会后悔的。”
张铁锁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这时,人们上前来把他们拉开了。指导员把张铁锁叫到连部去谈话,人们劝说着刘本善,都批评张铁锁,说他这几天像是吃了枪药,一点火就着,逮谁顶撞谁。这些,刘本善心里有数,张铁锁本来就有点牛脾气,这几天心绪又不好,因为收到家里一封来信,说他母亲病了,住进了保定第二医院。弟弟还小,妹妹今年高中毕业,要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不能耽误时间,父亲有难处。虽说他们家是满城县,离保定近,可是到保定第二医院,也有四十多里。他母亲得的是脑血栓,医生讲住院的时间要长,这更叫他父亲心急,不久春耕大忙,种庄稼不能耽误。本来,自从去年他们那里实行生产责任制,父亲就给他写信,叫他申请退伍回家,现在更是催他回去。连里也认真研究了张铁锁家里的困难,决定在经济上给予一些补助,叫张铁锁给家里写信,能不能让他姨来帮助一下。张铁锁心情不好,刘本善是理解的,听着人们议论,他一句话也没说,也没回屋里去。他心疼地把那根松木上烧焦的炭黑刮掉,就像是医治一个受伤的战士,又把排里收工后顺便拾来的干树枝填进火眼里,看着火苗突突地冒起来,才放心地离开了。
莫非就因为这件事,秀露听了受不住,一气之下要走吗?这也不值得吧。可是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大家都劝慰她:
“你可别生张铁锁的气,他这个人一急眼,嘴上常常没有把门的。其实,心眼还挺好,过两天,他会后悔的,会向你们来道歉的。”
秀露“噗”地一声笑了:
“这说哪儿去了。你们都在一个连队,就像兄弟一样,有个磕磕绊绊,算得了什幺,一过去也就完事了。我走,是因为家里有事呢。”
“什么事这么急呀?”人们拦阻着,“再多住几天吧,我们还有鞋补呢。”
“你们不是都会补吗。”秀露说,“再说,叫你们排长补,他卖过手艺,他补的比我好。”
她一口咬定家里有事,坚持要走。可这谁也不相信,尤其是文书小李和通信员小王,知道她来了以后,刘本善既没收到电报,也没收到信,怎么能知道家里有事呢?如果离家时就知道有事,那还能来吗?所以大家还是从排长和张铁锁争执方面劝她:
“别跟张铁锁较真,你们还是老乡呢。”
“我们可是真正的老乡呢。”秀露说,“他们满城县和俺们高阳县,中间只隔着一个清苑县,也就是一百多里。”从她说话的语气,坦然的态度看,确实对张铁锁没有意见。
谁说什么也拦不住,秀露还是带着孩子走了。
二
于是人们就埋怨刘本善,说他不应该让妻子走。有人猜测,是不是他们闹别扭了,又不免担心起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来。
刘本善这个人,常常是一天也不说一句话,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很孤僻。他1969年入伍,同年入党,但被提为干部,却是七年以后的事,担任排长直到如今。
他是河北省高阳县人,虽然出身贫农,却比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幸运,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搞过土改,他们家分了房,也分了地。第二年新中国就成立了,他没有讨过饭,没有挨过地主家的狗咬。可他也有不幸,三岁上死了娘,六岁上又死了爹,跟着大哥、大嫂生活。哥嫂待他很好,他读完了高小。中学他又考上了,可是要到城里去上,食堂入伙,每半个月要从家里背一次米面。过去在家里吃饭,他总是争着抢着吃那些掺糠菜的,把净面的让给哥嫂,因为他们吃了要下地劳动,他只不过到学校里,坐在小板凳上听老师讲课。一上中学,要背一半白面,一半玉米面,这在北方农村来说,都是上好的粮食。刘本善想,哥嫂家里也不富裕,除了背米面,还要交纳学杂费,都是负担。他是个很懂事理的孩子,便决定不上中学,到社会上去谋生。因为在生产队里,劳动一天才给他记四分工,当时高阳县生产面貌很落后,他们那个生产队尤其不好,一个整工年终结算不过一角二三分钱,他在队里参加劳动,还挣不上自己的吃喝。那时村里刚好来了个打磨的,他就跟着打磨师傅转,打个下手。过了几天,打磨师傅要到别的村去,他就把打磨师傅的行李和工具背上,好像送送师傅的样子。到了村外,打磨师傅让他回去,不要再送了,这时他才向师傅透露了自己的心思,想跟着师傅学手艺。开始打磨师傅不同意,可是禁不住他苦苦哀求,打磨师傅也是个热心肠,又和刘本善相识几天,也有了些感情,觉得这个孩子心眼实诚,便答应下来。就这样走村串乡打了几个月的磨,到了农忙时候,师傅要回去收麦,他们就散了伙。因为刘本善手脚勤快,打磨师傅还真喜欢他,分手时交给他几块钱,他说跟着师傅学了手艺,赚了吃喝,就够给师傅添麻烦了,钱无论如何也不要。打磨师傅看他穿的鞋都露出了脚趾头,就到供销社买了双绿球鞋,好说歹说,刘本善才穿上了。
忙时没打磨的了,可是有打铁的。刘本善又缠磨上了铁匠师傅,他拉风箱,帮着师傅打制农具。他心里牢牢记住大人们常说的这样一句话:艺不压身。他也觉得,有了手艺,不管天旱地涝,都能混上饭吃。所以后来,他又学过木工,磨过刀剪,补过鞋。除了闹口饭吃,有时也落下几块钱,他从不枉花,总是送回家去,交给养育过他的哥嫂。
就这样,一直到1969年,他报名参了军。
刘本善参加的是铁道兵部队,在大兴安岭修铁路。每个施工连队都有铁木工班,他的手艺很有用场,虽然说不上精湛,但毕竟是经过师傅传授,在连队里就显得很突出了。加上他又不惜力,上工拼命干,休息的时候,就给同志们补鞋,星期天还常到兄弟连队去磨菜刀,打磨豆腐的磨。自从入伍以后,每次评选先进,都少不了他。关于他的提干问题,上级机关不是没有考虑过,可又总觉得他文化低,特别是不爱说话,担心他当了干部,不能很好地指挥部队。关于他不爱说话,曾经有两个老兵打赌,看谁能引逗得他说话多。两个人都和刘本善聊了半天,结果他不是摇头,就是点头,顶多“嗯”一声,或是“啊”一声。就是星期天到兄弟连队去磨刀打磨,他也是直奔食堂,看菜刀钝了拿起来就磨;看磨沟浅了,抄起錾子来就凿打。大家都很喜欢他,留在部队确实很有作用,所以服役七年也没有让他退伍。但总不能叫他当一辈子老兵,后来又经过研究,终于把他提了起来,以为他担任排长这个职务,也许勉强可以,排里战士们的思想工作,连里的干部们多照应一下吧。
就这样,刘本善当了排长。当排长以后,在说话这一点上,并没有任何改进。他发现排里的战士做了什么错事,也找到一边谈话,往往是先沉默一会儿,然后就说:“以后,你会后悔的。”如果这个战士一时想不通,辩解或是顶撞,他也还是这句话:“以后,你会后悔的。”也有时和战士谈话,一直沉默着,连这句话也不说,但他那严峻的眼光,却是充满着热情的期待和无言的批评,足可以逼使一个有过失的战士低下头来,进行自我批评:“排长,我很后悔,不该做出这样的错事。今后一定改正。”这时,刘本善的眼光一亮,显出非常高兴的样子,说:“后悔,就是进步了。”于是这次谈话就告结束。
说来也怪,刘本善这个排,战士们还都挺自觉,所以也就不大需要他找来谈话进行批评。至于说受表扬,那却是常事,他以为这也无需他多说,因为上级既然表扬过,自己再说没意思。他这个排,在完成工程任务方面,在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方面,在开展向雷锋同志学习活动方面,不要说在本连队,就是在营里、团里,也是被公认为走在前面的。上级机关也下来过人,想总结一些经验,但一直也没整理出什么材料来。对这个排的印象都还是很好的,就是归纳不出几个条条来,上升不到一定的高度。
人们更为奇怪的是,刘本善这个没嘴的葫芦,竟然会有一个精明强干、长得那么俊气的妻子。有人以为,这是亲属包办;也有人估计,刘本善内秀,说不定一见情人话就多。实际的情况是:1974年他回去探亲,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女方就是秀露。他们是一个村的,小时候一起拾柴打草,彼此都熟悉。正式见面谈话,刘本善红着脸,冒着汗,也是一句话不说,光听秀露的。后来介绍人问他有什么意见,他还是不说话,介绍人着急了:“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人家秀露已经吐了口,就等你回话。”他一听说秀露同意了,这才点了头。新婚之夜,秀露问他:“介绍人问你半天,你才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你倒是喜欢不喜欢我呀?”已经熄了灯,他再也不好用点头表示,就把身体靠近秀露,亲昵地说:“点头就是同意,同意就是喜欢呗。你要不先吐口,我还不敢点头呢,谁知道你看得上我呗。就凭你这个名字,我就喜欢。你知道什么叫秀露吗?开春以后,地里的麦苗长起来,中间那个叶儿直直地挺立着,早晨你去地里看吧,这个叶儿的尖尖上,挑着一滴小小的露水珠儿,晶亮,透明,好看极了。这就是秀露。等太阳一出,它就悄悄地化了,顺着叶子流到麦心里,流到麦根上,滋润着麦子生长。我就喜欢秀露。”这一席话,说得秀露心里暖洋洋的,她依在爱人的怀抱里,咯咯地笑了:“人们都说你不爱说,敢情你还真能说哩。”也许是秀露太兴奋,她说话的声音很响亮,刘本善提醒她:“小点声,窗根底下有听房的。”秀露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她美气地说:“怕什么,叫别人也听听,你多会说话。”她又问他:“那你平常日子,怎么总是一句话也不说呢?”刘本善说:“我觉得多说话没用,不如多做些实在的事好。”这句话说得秀露流了泪,热滚滚的泪珠儿,流到刘本善急剧鼓动的宽大的胸膛上。这一夜,刘本善说的话,都被听房的人给听去了。他们说,刘本善这一夜说的话,比他有生以来说的话都多。
秀露这次来队三天,就走了,究竟是不是和刘本善闹了什么意见,谁也说不清楚。
三
不久,连队施工任务紧张起来,大家也就没再议论这件事。
刘本善这个排,负责开挖大桥基坑,更要抢工期。虽说桃花水要在4月底5月初才能下来,但3月以后,天气逐渐转暖,采用冻结法施工就会越来越困难。排里的战士,情绪还都很饱满,在零下四五十度的基坑中作业,而且已经连续干了几个月,可以说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这让刘本善感到很满意。就是张铁锁,自从发生那件事以后,也没再闹过什么情绪,干得也不错。每次收工回来,一路上数张铁锁拾的干树枝多。只是还没来找过他,表示悔改。刘本善很了解张铁锁,性格好强,常常心里服了气,嘴上也不肯示弱,既然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表示改过,这比什么都强。
更让刘本善心情愉快的是,秀露自从走后,已经来过三封信了。这却引起了通信员小王的注意。小王爱好集邮,不管谁来的信,只要上面贴着纪念邮票,都会被他要去。为这件事,刘本善还特意嘱咐秀露,多买些好看的纪念邮票,每次写信贴上一张,支持小王集邮。秀露这次走后,来第一封信的时候,小王一边把信交给他,一边说:“这信是在保定发的。排长,你家属真够可以的,还没等着回到家,怕你不放心,半路上就写信报告情况了。有人还说是你们闹了别扭,纯粹是胡乱猜测,当时我就不信,怎么样?嘻嘻……”刘本善没有理他,只是把邮票撕给他,就急忙看起信来。第二封信寄来的时候,小王又说是在保定发的,就感到很奇怪了,可是刘本善还是没有理这个茬口。第三封信寄来的时候,是一个星期天,刘本善正坐在屋里聚精会神地给大家补鞋,小王拉着文书一起来找他,说:“排长,你得请客!”刘本善听了,简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小王说的是什么。小王又说:“你还保密吗,这可瞒不过我们。我们已经深入细致地做了一番考证,为什么你家属连续三封信都是在保定寄出,一定是在那里找到了工作。这次你家属来队三天,就急着回去,而且到保定就不走了,是不是在工厂安排了工作?”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来握刘本善的手,表示祝贺。刘本善把他的手甩开,说:“你瞎说些什么!村里有人上保定去,把信捎到那里走得快。”说得小王和小李大眼瞪小眼。刘本善是有名的老实人,他说的话谁能不相信呢?
他刚刚看完秀露的来信,张铁锁手里举着一封信,突然跑了进来,一头扑在刘本善的身上,一句话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哭。好在屋里没别人,不然,别人一定以为张铁锁家里出了事。因为他母亲有病,正在住医院哩。
刘本善心里是明白的。原来,当他知道张铁锁的母亲住了医院,家里有了这样的困难以后,正好秀露准备来队探亲,他马上写信,要秀露先到保定第二医院去看护张铁锁的母亲。但是他的信还没有寄到家里,秀露已经动身了。秀露来队以后,他就对她说了这件事。秀露很高兴决定返回保定。于是过了三天,她就带着孩子走了。张铁锁收到家信,说他母亲的病已经好了,多亏秀露照顾,还拿出钱来买药,交住院费,就像亲闺女一样。信上还嘱咐他,在部队上要安心,好好干,别惦记家里……
张铁锁哭了一通,这才抬起头来抽泣着说:
“排长,我真后悔,不该做那种错事,不该说你那些话。”
刘本善抚摸着张铁锁不断抖颤的肩膀说:
“后悔,就是进步了。”
“排长,你就看我今后的表现吧!你怎么指挥,我就怎么做。我要好好向你学习。”
“以后有了新排长,也要听指挥啊!”
张铁锁听了一愣:
“怎么,你不当我们的排长了?”
刘本善点点头。
“提升了?”张铁锁问。
刘本善摇摇头。
“到哪儿去?”张铁锁又问。
“我要走了。”刘本善说。
“排长,你可不能现在就走呀!”张铁锁急切地劝说起来,“无论如何,你也得等到家属随军以后再走啊!”
刘本善再没有说什么,就又继续补起鞋来。
张铁锁跑到连部去找指导员。指导员告诉他:本来这一批转业干部没有刘本善,上级也考虑,想再留他一个时期,解决了他的家属随军问题再说。可是刘本善一再请求,觉得自己年龄比较大了,继续留在部队,不利于部队的建设。至于解决家属随军,更不应该成为继续留在部队的理由,再说农村实行新的经济政策,形势急剧转好,那里也需要人。当兵总不能都提干,提干后家属也不能都随军……张铁锁听着,心里一阵疼痛,恨不能打自己几拳,骂自己一顿。
刘本善离队那天,排里的战士们都哭了,哭得最厉害的是张铁锁。刘本善很喜欢张铁锁性情憨直,给他留下一件纪念品,就是那架用自己第一次得到的工资买的补鞋机。
1981年4月24日于太原

呼玛河铁路大桥

槛外人 2024-5-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