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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民俗小说《赫哲密码》
——欧阳如一
第五章：出身如此重要
孩子们长得真快，一晃老大马秀兰都二十一了，老二马卫平十六、老三冯秀松十三、往下一个差一岁，最小的冯秀桃都九岁了。有一天马卫平回来说：“妈，我想姓冯。”张桂花正惊讶，他又说：“我想叫冯先生爸。”这更让他母亲奇怪，儿子能叫丈夫“冯先生”已经不错了，大女儿一直叫他“老冯”，全北京都没这么奇怪的家。母亲说：“你不用改姓，叫他爸就行了，他对你们姐俩比对他亲生女儿都好。”
马卫平几次想叫冯津卫爸都没叫出口，这件事就放下了。
这一年五月张桂花的六个儿女期末考试就结束了，学校实行了百分制，老三冯秀松的学习成绩最好，各科平均90分以上；老二马卫平的学习成绩最差，他偏科，文科好，理科不行，可这是他的初中毕业考试，涉及到以后的升学或就业，母亲单独叫来他问：“你毕业考试的成绩怎么样？会不会考糊了？”马卫平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张揉得褶褶巴巴的成绩单，也考了平均80分以上，进步不小，哎，名字不对，母亲认字不多也看出来了，说：“你真叫‘冯卫平’了？这得让老头子多高兴？真没白从月科里伺候你，赶紧让马良把户口本改了。”
“妈，学校让填志愿，您说我怎么填？”冯卫平已经长了喉节并且变了声，用男低音说。
“我哪里懂？你得和你爸商量。”母亲有意抬高丈夫在家的地位。
那天晚饭张桂花给丈夫烫了酒还加了两个菜，说：“他爸，在你的培养教育下咱家六个学生的学习成绩都不错，卫平要填写毕业志愿，你看怎么填。”
丈夫拿过儿子填写的志愿表，笑道：“你写得出身是贫农？”他明白马卫平为什么改叫冯卫平了，跟他生父姓出身就是资本家，跟他姓出身就是就是贫农，这关系到他以后的政治生命。
冯卫平像偷了人家的东西，脸变成了一块红布，说：“爸，我姐也想改姓，叫‘冯秀兰’。”
这更让全家人吃惊了，这家的大女儿从来都叫这家的男主人“老冯”，这时候她值夜班没在家，老七冯秀桃高兴得直拍手，说：“同学们问我你哥你姐咋姓马不姓冯我总说不清，这回好了。”
冯津卫给自己和老婆各倒上一盅酒，继续看冯卫平填写的志愿：“你写得是农民？你初中毕业想到农村去当农民？”
不会吧？张桂花拿过志愿表看，说：“我不同意，你们全校都没一个当农民的。”
冯津卫对这个继子一向客气，没办法，他老婆最护前一窝的犊子。和蔼道：“当农民也没什么不好，你是不是想学邢燕子？”就讲了那个58年高小毕业就回到家乡务农，60年受到《人民日报》及各大报刊、杂志和电台宣传，64年成为全国‘青联’和‘人大’代表，多次受过毛主席接见，在全国掀起了知青返乡下乡浪潮的典型，说：“国家就是喜欢抓各式各样的典型，却没要求应届中学毕业生都下乡，当工人也挺好，也是无产阶级。”
冯秀松嘴贫，说：“爸，我哥不但想下乡，还想去黑龙江中苏边境，那里有赫哲族。”
张桂花明白了，都是前夫那本赫哲词典给闹的，说：“不行，坚决不行，你要么读高中或中专，要么直接当工人，就是不能下乡，下去就回不来了。”
冯津卫说：“当农民也光荣，可黑龙江不能去，冻死人。卫平，你要去就去我老家天津杨柳青，那是个年画之乡，离家近也有亲戚照顾。”
冯卫平就用橡皮把铅笔字擦掉改成了钢笔字：高中。
张桂花高兴得在儿子脸上掐了一把，说：“你亲爹可是燕京的教授，你总不能比他差。”
第二天上午马秀兰下夜班回家，母亲就跟她说了弟弟要改姓的事儿，说：“他对老冯一口一个爸，也是，他睁开眼看到得就是冯津卫，不是马本利。这十五年冯津卫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连骂都没骂过他一句，全北京都没他这么个继父。”
马秀兰吃了饭要去睡觉，说：“他改了名您知道吗？”
“不是叫‘冯卫平’吗？”
“叫‘冯国庆’，他们班的同学都在改名，卫东、卫红、卫兵……毛主席接见宋任穷的女儿宋彬彬，一问是文质彬彬的‘彬’，说：‘要武嘛’，她就改名叫‘宋要武’，北京的大中小学生们也跟着改名。”
这年月不知道怎么了，全北京城都在改路名，总路线路、大跃进路、人民公社路、反帝路、反修路……让老北京都懵了门，母亲说：“你弟弟叫‘国庆’也行，他是1949年10月1日国庆节那天生的。”
马秀兰已经睡下了又起来说：“我也想把姓改了。”
“啊？”张桂花虽然已有风闻还是吃惊不小，说：“你也想姓冯？”冯津卫入赘她大女儿已经五岁，一口一个“老冯”把继父当仆人，她脾气大没人敢惹她，就经常让外人搞不懂他们家的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说：“你看……有必要吗？”
马秀兰说：“您没听外面唱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
我跟马良不来往了，他们单位领导不同意，说我出身不好。”
原来出身这么重要，可女儿转眼就二十二、她的同学都生孩子了，母亲问：“那你个人的事儿打算怎么办？”
马秀兰说：“我明天就给您领来一个工人阶级。”
这家的六个学生刚上学就回来了，悄没声地不敢影响姐姐睡觉，真挨姐姐打，说：“妈，我们不用上学了。”
“这么早就放假了？”
老三冯秀松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学校拉出了横幅，‘打倒张立文，罢课闹革命’，在张立文三个字上面还打了叉叉，张立文是我们校长，可厉害了。”
老四冯秀竹手舞足蹈地说：“我们学校要成立红卫兵组织，罢课闹革命，我们还到北大清华看大字报和漫画，全是批判原来文革领导小组彭陆罗杨和反动学术权威的，可好玩了，我们老师都不敢来上课，我们就没人管了。”
老二冯国庆说：“这是因为毛主席写了第一张大字报《炮打司令部》，那个宋要武是开国大将宋任穷的女儿，北师大女附中的学生，北京红卫兵的头，她发动同学批斗校领导，活活打死了他们的副校长，现在北京的学校都在斗校长。”
外面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母亲就想起了老一辈说的义和团，他们都是河北山东的无业流民，老佛爷请他们进京打洋鬼子，可他们一进京就烧教堂、攻使馆、杀洋人包括洋婴，可杀得最多的是“二鬼子”——信洋教的中国人，剃洋头、穿洋装、使洋火都会被砍头，他们一把火烧了前门一条街，惹得八国联军进北京，烧了圆明园还让清朝赔了钱，后来被老佛爷镇压，这种事情公安局不管吗？毛主席不知道吗？说：“不上学你们就在家老实呆着，哪儿都不能去。”
男播简介：铁微(王尽量) 河北省廊坊市金融系统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爱好广泛：酷爱运动，杨式和吴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喜欢文学艺术、文学创作，曾在新华社《瞭望》周刊，人民日报《市场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中国政协报》、《经济参考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爱好诵读，影视片配音，配音秀达人。曾在多家媒体平台担任主播，发布多篇文学作品。
女播简介：玉华，河北省怀来县人，中学英语高级教师，现已退休，爱好广泛，尤喜播音、唱歌、旅游等，用声音传递人间的真善美，用脚步丈量祖国的好河山。在多个公众号平台担任主播，做义工。播讲的长篇社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等作品上了喜马拉雅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