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民俗小说《赫哲密码》

——欧阳如一

第一章：北平解放前夕

那一年北平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新式学校的师生们刚用烟花爆竹迎接完1949年新年城外就响起了沉闷的炮声，一辆美式军用吉普停在了东单羊肉胡同一座四合院的大门前，从车上跳下一个穿着裘皮马褂、高筒靴的中年人，向邻居们拱手道：“吃了你呐？”就径直跨进门楼，奔向了二进院的堂屋，屋里已经坐满了人，二叔、二哥外面怎么样了？他们问。

“明天共军进城。”那中年人神色凝重地对大家说：“和平解放，你们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了，以后和以前一样各过各的日子。”

“解放”二字对他们很新鲜，虽然不能完全听懂肯定是个好词儿。这时的北平已经被困了半年多，开始有老客从济南过来，说徐州那边要打大仗，北平会坚守，要挡住关外的百万共军；后来有伙计从张家口过来，说内蒙那边也丢了，国军派出三十五军驰援在新保安被歼；后来报纸上又说天津失守，北平失去了从海上撤退的通道已经成了一座孤城，但有美式装备和空中支援会固若金汤；每天都会传来坏消息：武清、廊坊、通县；永乐店、马头镇、张各庄；平谷、蓟县；丰台、宛平、涿县、良乡；香山、黄庄、门头沟、石景山相继失守，共军已经直逼西直门、德胜门，北平陷落成了定局。

那中年人对家人们说：“你们都散了吧，大哥和桂花留下，叫冯掌柜过来。”

这家只有哥俩，大哥是一家之主、桂花是老二——那中年人的妻子，她身边站着一个露着半张脸把一根手指头含在嘴里的小姑娘、冯掌柜是老二家负责收租的伙计，就候在门口，听叫这才进屋，对那中年人鞠躬道：“少东家。”

少东家说：“邓宝珊代表傅作义和林彪谈判，华北‘剿总’的部队会陆续出城，共军‘四野’的部队会陆续进城，明天正式交接南苑机场，我一会儿就得离开北平去香港。”

 屋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大惊失色，说：“你一个人去香港？这个家怎么办？”

少东家说：“我一个人去香港，有人问起来你们就说我随着‘燕京’南迁了。咱们家的事情由大哥作主，我家的事情有冯掌柜和桂花商量，等时局稳定了我可能回来，也可能接桂花母女过去，都不好说，这次是上边的安排，我只能一个人走。”

大家知道少东家说的“咱们家”是指马氏老大老二两家，少东家不理财，家里的生意都是大东家管着；他说的“我家”是单指他自己家，只有桂花娘家带来陪嫁的两个四合院和他们的一个女儿；他说的“时局稳定了”是指共产党会稳坐江山还是国民党会卷土重来就不知道了，反正老百姓希望战争早点结束；他说的“上边的安排”不知道指得是谁，少奶奶大哭起来，她女儿看妈妈哭也跟着哭，这一别不知道会不会是永诀。

大东家问：“兄弟，你是毛的人还是蒋的人？”

少东家说：“大哥，我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有人单线跟我联系。您捐的钱我都给了林，可派我去香港的是傅，他知道我，他会是新国家的大官，将来家里遇到大事您可以去找他。他对蒋的人、毛的人、愿意出洋的和留在北平的，都会有很好的安排，这也是谈判的条件。”

大东家略微松了一口气，这些年他这个兄弟参加党派、组织学社、出版杂志、参与集会和游行、救济贫困学生，几乎花光了父亲留给他那份财产，也算积攒了政治资本，大难当头给家里人留下了条退路，说：“你们两口子说说话。”就和冯掌柜走出了堂屋。

少东家拉着妻女的手说：“桂花，妮，这次不比上次，上次是日本人进来，咱家的财产毫发无损，大哥还趁机挣了那些躲在天津租界里的满族、北洋遗老们的钱；这次是咱们中国人建立的新国家，目的是推翻剥削阶级——这个跟你说你也不懂；共产党人都不用珠宝，金圆券会变成废纸，解放区的‘边币’也会换成新钱，这期间黑市会很猖獗，只能用金条、银元、美钞交易，好在咱们家有房租，折成粮食收就好了，你对亲戚、街坊、伙计们、主雇们都要好一点。”

桂花的大方是出了名的，房客们就总找理由不交租，她提心吊胆道：“我还得怎么对他们好啊？”

少东家说：“上次我先逃到了武汉，又逃到了云南，我们都坚信抗战一定能胜利；这次我一步就到香港，以后能不能去台湾还不一定，我如果去了台湾就可能回不来了。”

丈夫说得“上次”是1937年10月，日本人占领北平，他随着北平的大学南下，一路步行就没带上刚为人妇的她，八年以后丈夫才回到北平；没想到十二年后丈夫又要出走，又不能带上她，这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机票也没得买，这个国家何时才能结束动荡？桂花说：“两边还在打仗，总有能通行的地方，我打听到了就去找你。”

妻子不识字、没出过远门、怀着一个还带着一个怎么能做这种冒险的事情？少东家说：“如果你听到共军占领重庆的消息我就回不来了，你就改嫁冯掌柜，要不要我这就跟他说？”

妻子嗷地一声大哭起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生是马家的人，死是马家的鬼！”

妻子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讲得就是三从四德，她的话她丈夫信，

这时有人在门外叫：“少东家，时候不早了，大东家请您到厨房吃了饭好走。”

少东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本用黄色漆布包着的小书说：“这是赫哲词典，赫哲是中国少数民族中的少数民族，二战期间的美军就是用纳瓦霍语——美国印地安人中最冷门的语言做的通讯密码，我就不多和你解释了，它关键时刻能证明我的身份，你小心收好了。”

桂花就把那个漆布包放进了花棉袄的贴胸口处。

在东厢房的餐厅马大先生烫了酒给马二先生饯行，说：“兄弟，咱们哥俩你做学问我经商，这是咱爹定的，咱们总算没让咱爹失望，只是你哥我的生意越发艰难，都说盛世珠宝，乱世黄金，我看黄金也不把握，不如把存货典了，回山东老家买地，到啥时候它都是硬通货。”

马二先生发现大哥真会过日子，餐桌上居然有新鲜蔬菜，可能在院子里扣了暖棚，这两个月北平的饭店里蔬菜、水果和鲜肉已经绝迹。可他也太孤陋寡闻了，共产党闹革命就是要打土豪分田地，这还不说，还会没收资本家的财产，可这些话他跟大哥说不明白，说：“大哥您千万听我一句，有钱不能露，放放再说。”

这时打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学生——马大先生的长子马继财，说：“二爹，我想跟您走。”

这显然不可能，马二先生说：“继财，二爹先过去，安顿好了再接你们。”

有随从进来说：“先生，咱们得走了。”

马二先生回到堂屋给祖宗的牌位和父母的画像磕了头，给大哥行了满族人的打千礼，拥抱了一下妻女说：“保存好那个小本子。二的出生是男的就给他取名叫‘卫平’，女的带‘秀’字就行了。”就在家人们的一片哭声中上了车。

男播简介：铁微(王尽量)  河北省廊坊市金融系统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爱好广泛：酷爱运动，杨式和吴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喜欢文学艺术、文学创作，曾在新华社《瞭望》周刊，人民日报《市场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中国政协报》、《经济参考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爱好诵读，影视片配音，配音秀达人。曾在多家媒体平台担任主播，发布多篇文学作品。

女播简介：玉华，河北省怀来县人，中学英语高级教师，现已退休，爱好广泛，尤喜播音、唱歌、旅游等，用声音传递人间的真善美，用脚步丈量祖国的好河山。在多个公众号平台担任主播，做义工。播讲的长篇社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等作品上了喜马拉雅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