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母亲和我
文/墨风
一棵海棠
在老屋的小院
和我五十岁的年龄相仿
母亲裁下它时，和我一起成长
乍现的春光坐在线笸箩里打盹
母亲依偎着阳光穿针引线
密密麻麻的针脚缝进了阳光的温暖
崭新的布鞋有了阳光的味道
春来时有鸟来访
阳光、云朵都曾来过
海棠的花因此都是春意浩荡
每一朵花不语，风知道
母亲的笑靥如花，在春光里明媚
那身影伴着蹦跳的影子，把斜阳绊倒
蝉鸣把荡在叶上的月光，抖落出一阵阵声响
岁月不老，与老院子、老海棠树、母亲如影随形
一切铺陈的简约，朴实的情节尚未写完
那就留白吧，不再让岁月把情节填补
我把情节折回，和我幼年看到的一样只有序章
总是想起，母亲的呼唤
总想起小时候
黄昏的炊烟袅袅，栅栏上停落又飞往的蜻蜓
母亲站在小院的门外
喊着五个不同的乳名
那带着方言腔的声音，甜里透着清澈
像一声声集结号，回响在整个小村庄
一个个敞着怀蓬头垢面，挤进小院
一碗又一碗烟火气息的羹与汤
把爱碰得叮叮当当
一铺热土炕上我们不嫌拥挤
十个手影，伴着一个身影，被一盏灯光投出风景
每一阵笑声，都是流水般的背景音乐
每一个盎然生趣的手影，被母亲讲述得栩栩如生
三十年后，以至……
聚少离多
只盼八月里那一天的上弦月
都一个个赶船，赶路
老家的门一开
最沸腾的场景，是母亲又喊着一个个乳名
母亲的呼唤中
童年的青草坡地，开出几朵紫花地丁，如闪动的星光……很深情
家书
想念母亲了
于是提笔
蓦然，没有了修辞
我把灯芯，拔亮了一次又一次
想写千言的思念，万语的牵挂
不知从哪个词语中萃取
一夜的时间
只写下一行:“见字如面"
那几滴，浸透信笺的泪痕
是我最深情的落款
然后，在信封上
盖上一枚圆圆的月
笃笃笃……
风轻轻地敲响了门
母亲颤巍巍地
捧着一轮千里迢迢的相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