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
徐清波
我儿时的耍伴王轮,现在是当地有名的包工头。王轮的老婆晶晶,是我老婆莉莉的好朋友。我和莉莉每次从城里回老家,两家都要一起聚聚。
年前回老家,我们又聚在一起,在王轮家里。一起聚的还有王轮的干亲家江波夫妇和一位命名学专家,姓周,都称呼他周大师。
江波是王轮工程队里的技术工人,跟着王轮干活很多年了,相处得好就成了干亲。江波的老婆韩金莲,是当地有名的神婆。江波夫妇住我们邻村,在王轮家里我们见过几次面。
周大师来自即墨古城边的一个村,是王轮新交的朋友。他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面目清瘦,头发修剪整齐,鼻子下一排黑黑的胡须像一把崭新的刷子。王轮介绍说,周大师在镇上开一家周易研究所。
虽然王轮在当地比较有名气,但我知道,他只是窗户边吹喇叭——名声在外。这几年,他就是带领少时十几个多时几十个工人,在四邻八乡给人家造个民房,建个厂房,最多盖个两三层的楼房,挣了几个钱,都投入了铲车、挖掘机等机械设备,没攒下很多。
王轮很能喝酒,喝了酒就喜欢吹牛,海阔天空地吹他的创业史,吹他如何由贫穷变成富有,如何从卑微走向辉煌。他说,不吹闲着干什么?
这天,吹了一番之后,他开始感叹:这疫情太闹心,闹得各行各业都心烦,闹得我的事业受影响,闹得俺老婆电动车都骑不稳。
“喝恁妈的点猫尿就变成尿壶嘴。你稳?看你那样子,快坐不住了,快歪桌子底下了。”晶晶语气上像是生气,但表情含着微笑。
在众人面前揭她的短,她肯定心里不舒服。但在她的心里,老公王轮是她的经济支柱,也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骄傲的资本,也是她崇拜的偶像,一想到老公她的内心就美滋滋的。耳朵让她怒,她心里怒不起来,她的心里没有制造怒气的元素。所以她发怒的时候就像是演戏,演得一点也不真实。
王轮不认为是在揭老婆的短,他认为那是极其平常的事。不过既然老婆不高兴那就不说了。
王轮他爹外号叫尿壶嘴,意思就是说起话来没有收关儿。你见过谁家的尿壶嘴处设个开关?谁从尿壶往外倒尿不全部倒出?都说王轮随他爹,可我觉得不像,至少今天不像——老婆一生气他就闭嘴了,就像几年前他老婆的电动车,他一握手闸就停住了。
几年前,王轮骑着给老婆新买的二轮电动车往家奔,在一个下坡路段,车速飞快,突然,右前方,从路边的腊条空里窜出一只黄鼠狼,他左右手同时一握,没用太大的力气,电动车就被死死地刹住。他看到,黄鼠狼贴着电动车的前轮闪电般地窜过,消失在路左边的草丛里。
我认为,对于王轮,没有收关儿主要不是体现在说话方面,而是体现在喝酒和抽烟上。
他喝酒的时候,那样子很是享受。酒喝进嘴里,经常不是立马咽下,而是要停留片刻,这片刻,他闭嘴、眯眼、凝神、深思,然后深情地下咽,嘴里时常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现在条件好了,他喝的酒没有低于十块钱一瓶的。他一年到头,每天喝酒,从不间断。他自豪地说,几十年的酒龄,他喝的酒的总量数以吨计。
他抽烟的时候,那样子潇洒极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从容地夹住靠近烟蒂的位置,胳臂往外一扬,一缕轻烟跟着烟头在空中划一个圈,烟的另一头便被送进嘴里。烟吸进得很深,呼出得很慢。我常想,抽烟的人,烟吸进去接着呼出来,那吸进去干什么?即使呼出的时候在肺里能稍微留下点?估计绝大部分都浪费了。
也许王轮的想法和我一样,所以往外呼的时候很慢,像是恋恋不舍。抽烟的时候,那陶醉的样子真是令人羡慕。
高兴的时候抽烟助兴,郁闷的时候抽烟解闷。成功时抽烟,失败时抽烟,可谓成也香烟,败也香烟。从这个意义上讲,对王轮来说,香烟具备了美酒的功能。
最多的时候,他一天吸了五包香烟!
晶晶很愿意看老公喝酒抽烟时的样子,这个时候,老公看起来更有男人味。
王轮说的她老婆“电动车都骑不稳”,估计在场的人只有周大师不知道什么意思,因为他们才认识不久。
说周大师不知道,也可能只是我的主观臆测——即使王轮夫妇没在周大师面前提过,周大师也可能算出来。周大师是周易专家,能有不知道的事?
果然,周大师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吃了一惊。他说:“恕我直言,在半年内,嫂子骑电动车出过两次事,我说的对不对?”
我看到,晶晶的表情由吃惊变成佩服,由佩服变成纳闷,她纳闷地想,这些事我很少对人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她真的半年出了两次事,这个她对我老婆说过。她还对我老婆说过,另外的半年她也出了两次事。万幸的是,四次事故都没有造成大的伤害。
江波端起酒杯,对着晶晶说:“嫂子,我敬你一杯,你喝啤酒就行。这杯酒祝你健康美丽的同时,也祝你天天顺、年年顺,更要路路顺!”接着又添上一杯,端起酒杯对周大师说:“周大师,您的功力我万分佩服。敬您一杯,喝了这杯酒,请您说说嫂子的那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机啊,天机!天机哪能随便泄露?”韩金莲说,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这天机全在她的掌握之中。
“哪有什么天机?我说的不是迷信,完全是科学。《周易》已有几千年的历史,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智慧的结晶。”周大师更像是成竹在胸。
周大师从容不迫,不温不火,娓娓道来,把在场的人说得频频点头,连连称是。
唯有韩金莲显出一脸的不屑。
周大师继续说道:“人的命运,从名字中就能看出来。不过根据嫂子的生辰八字等因素综合分析,嫂子的命运很多时候受大哥的影响。”
很在理,晶晶想,这个家的一切都决定于老公,自己太依赖老公,孩子太依赖老公,老公是这个家的支柱,这支柱能不影响这个家庭?
难道骑个电动车在路上跑也受老公影响?如何影响?晶晶看看周大师,疑惑的样子。
周大师似乎看出了晶晶心里在想什么。
晶晶觉得,自己的一切均在周大师的掌握之中,周大师是一个能看透人心的高人。在这样的高人面前,一切屏障都形同虚设,就像从前的那个皇帝,虽然穿上了那套华丽的新装,仍然被一个孩子看作一丝不挂。
想到一丝不挂,晶晶略感羞涩。
周大师朝晶晶笑了笑,笑得很友好,笑得很自然,笑得很有城府。虽然在笑,脸上的肌肉几乎没什么变化。
周大师仙风道骨的样子让晶晶觉得这人确实高深莫测。
晶晶很庆幸老公交了这样的朋友。
“周大师,王轮的名字能影响到我什么?”晶晶试着问。
“你想想,大家都想想,王轮大哥的名字代表着什么?”
一桌人都陷入思考,好久没有周大师想要的答案。
“我提示你们一下,”周大师说,“一辆车,一个人,加一把匕首......”
话还没说完,周大师发现,所有人都像是明白了。
只要不是太傻的人都会明白,车、人、匕首放在一起肯定不吉利——一个人骑在车上,就像坐在一把匕首上,能不出事吗?
在场的人皆投周大师以佩服的目光,包括韩金莲。
王轮夫妇在佩服的同时,还有无限感恩。
电动车买回来后的前三年,晶晶骑得安安稳稳,没出过一次事。就是从去年开始,事故一个接一个。这是怎么了?——这个疑惑困扰两人一年了,像一个疑难杂症总找不到病因,找不到病因,就无法对症下药。
这“病因”两人不是没找过。记得第二次出事时他们就找到了干亲家韩金莲。
那次事故不大但很惊险:晶晶骑电动车撞在路边的一棵大杨树上,撞得不重,人车都没大的损伤。但想想当时,晶晶后怕得要死:从电动车上摔下来的时候,她看到,杨树外是一个很深的大坑。如果没有杨树的阻挡,直接钻进大坑,肯定车毁人亡。
两家人做干亲没几年,但很早以前就相互认识。才认识时,韩金莲还不是个神婆,还是个黄花姑娘。和江波结婚后,日子过得很不顺。几年后,她变得身体消瘦,脸色干黄,整天无精打采。有一次感冒发烧,好几天没好。她突然想抽烟。看到桌子上的一盒香烟,她迫不及待地拆开,抽出一支,点上。一支抽完,她舒服极了。她一支接一支,不间断地把一盒烟很快抽完,感冒症状消失得差不多了。从此,她变成了神婆。变成神婆后,她身上的毛病全没了。
这些年,她的神功在当地被传得神乎其神。
据说有一次,邻村一个老婆子提着一袋鸡蛋去求她,走到村口时,看看鸡蛋,突然心疼,就随手塞进路旁的草垛里,空手进去了。
刚跨进家门口,就听到一个声音:“再不用拿鸡蛋了,什么也不用拿,我什么也不需要。鸡蛋不要放草垛里,放那里很危险的,弄不好就叫黄鼠狼偷吃了!”
——是韩神婆的声音,那声音像从天空飘来,在室内回荡,久久没有消失。
那老婆子羞愧难当,急忙返回,从草垛里取出鸡蛋,重新走回来。
虽然韩金莲在外面名声很大,但在王轮夫妇看来,那都是讹传。相处那么多年了,你那点能耐谁不清楚?不就是狐仙附身?狐仙能整天附你的身?不附身时你不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老婆儿?
因此,当韩金莲说出晶晶这一年骑电动车总出事的原因并给出解决方法时,晶晶不信,王轮更不信。
韩金莲认为,晶晶总出事的原因是王轮在工地上打死了一只老鼠,这老鼠二十多岁了,相当于人活了七八百年。被打死的老鼠阴魂不散,把一腔怒火洒在晶晶身上——王轮八字硬,它不敢惹。
韩金莲给晶晶出的主意是:养一只猫,无论大猫小猫白猫黑猫都行。猫是老鼠的克星,只要有猫在,老鼠就不敢靠近。韩金莲认为,就晶晶家这种情况,养一只猫不但能辟邪,也能带来好运。
韩金莲的主意晶晶没有采纳,她不信。
韩金莲对老公感叹说:“远来和尚会念经;自己姑娘跳不了自己大神;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看来,越亲近的人越不信你。”
说这话时,韩金莲显得很无奈。
比较韩金莲和周大师,晶晶认为,还是周大师比较可信。不但她相信,她看到,在场的人,包括韩金莲,都有点佩服周大师。
周大师说:“如果这个名字继续用,不是撞在树上蹭下点皮的问题,继续用的话……”
周大师欲言又止,但都听出他的意思。
莉莉问:“周大师,是不是名字带有‘轮’字的人都容易发生交通事故?”
周大师说:“‘轮’这个字用的人不多,用的人中,很多人没事,要根据生辰八字等各方面因素进行综合分析。”
晶晶说:“周大师,我的名字有没有问题?”
“你不问我还不想说,”周大师说,“一个名字中六个日头,你不感觉被烘烤?这个名字暗示出你火气大,火气一大就容易伤肝脾。王大哥名字预示的问题,你这里起火上浇油的作用。”
“嫂子,从你的名字看,你不但消化功能不好,你还经常腰痛。”周大师继续说。
“哇塞,周大师,说得这么准,你简直是个神仙!”接着,晶晶对王轮说:“老公,为了我,你把名改改吧!”语气里带有撒娇。
王轮早就知道,周大师起名改名都是要收费的,不管是谁,包括自己的父母兄妹,不收费说明你的名字不值钱,那你改了干什么?改一个名需要八千块钱,熟人优惠价起码也得六千以上。当然几千块钱对于我这样的老板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但我要想到改名对我的影响:大小我是个名人,在社会上多多少少有一定的影响力,改名后影响力会不会降低?试想,一个国内知名的品牌,突然改名,能不受影响吗?再说,我的印章要重新刻,我的工程队一旦遇到法律纠纷,我作为法人代表,要证明新改的名字是原来的王轮,必须跑派出所开证明,这要多麻烦。肯定不只这些,改名后的连锁反应肯定还有。
老婆撒娇的样子甚是可爱,这是王轮最喜欢的画面。这画面让王轮小小地激动,也小小地感动。他很愿意看老婆撒娇时小鸟依人的样子,这样子就像一只柔弱的小手,不断轻轻地挠他的心,挠得他心里阵阵酥麻,挠得他直想过去抱住她,使她免遭任何伤害。
想到老婆一年四次电动车上的历险,王轮无比担心。身体上没有大的损伤,但心理上的影响也不能不算。想到这些,他不禁心痛。于是他说:“如果能让俺老婆行路安全了,不用说改名,就是把姓改了俺都愿意。”
饭桌上响起劈里啪啦的掌声。晶晶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周大师你说吧,需要多少钱?”王轮深吸了一口烟,慷慨地说。
室内弥漫着缭绕的烟雾,王轮吐出一口烟后用力地咳嗽几声,莉莉敞开门走了出去,周大师稍稍蹙了蹙眉,严肃地说:“说不要钱你肯定不愿意,因为不要钱说明你的名字不值钱,就是个贱名。这样吧,别人都收八千,鉴于咱们的朋友关系,六千就行了。”
当场在手机上把钱转了过去。
半月以后,新名起出来了,起了四个:启安、启顺、路安、路顺,让王轮自己从中选一个。王轮最终选了第一个。“王启安”,谐音“望妻安”,寓意“盼望妻子永远平安”。
从此以后,“王轮”成为历史,“王启安”闪亮登场。
改名后,王启安一家的日子过得确实很顺:好几个月,晶晶骑电动车没出过一次事;王启安觉得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王轮,而是一个崭新的人,就像几年前他给妻子才买的那辆崭新的电动车。他天天处于兴奋状态,感觉精力特别充沛,像换了个人似的。他要开启新征程,安稳过一生。
更值得庆贺的是,他接到了一个大活:在镇驻地繁华地带临街处给一个村主任建一栋不小的三层楼房。这是他多年来承揽的最大的工程。
他很感激周大师,和周大师关系更密切了。
建筑合同签好后,部分材料需要从城里购买。来买材料时,他来了我家,和周大师一起。
几个月不见,王启安似乎胖了。他西装革履,一看就是个干事业的成功人士。
一见面,王启安就迫不及待地说起他近来的好运。他说,这个工程干完了净挣也得二十万,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工程干好了,名声出去了,会有不少人找他盖楼。现在国家鼓励小城镇建设,未来几年,镇驻地将有不少楼房被批建。
他还说,自从改名以后,晶晶骑电动车稳当多了,三四个月一次事也没出过;他们夫妻之间更恩爱了,他们经常突然认为对方是新郎新娘,突然产生小小的激动或冲动。
中午饭是在我家里吃的,我老婆莉莉做了几个菜,我准备了两瓶白酒和几箱啤酒。
我的酒量不大,周大师的酒量比我还小。我俩都喝啤的,王启安只喝白的。
王启安的酒量比我大得多,平喝的话我肯定陪不了他。我说:“老同学,我的酒量小,不能平着喝陪你,你尽量喝吧,咱不是外人,实在些。”
没有陪着喝的,王启安开始喝得比较矜持。我说:“咱慢慢喝,反正你们要办的事上午都办完了,下午我也没事。多日不见,咱好好聊聊。”
我们聊到了王启安的工程,聊到了周大师的命名学,聊到了国内形势,聊到了国际战争。我们天马行空,无所不聊。
聊到王启安的工程时,王启安端起酒杯,对周大师说:“周弟——我也不叫你周大师了,谢谢你,周弟!敬你一杯,一切感激都在这杯酒里。我干了,你随便。”
几杯酒下肚,王启安的话逐渐多起来。他又开始说他辉煌的创业史,说在卑微的时候如何不被人看起,而现在,当时看不起他的人在他面前显得比他当年都卑微。
接着他开始展望未来。他说,长远的目标是达到资产超亿,并且说,等自己发达了,一定不会忘记咱兄弟们。
我知道他又在吹牛。不过看他吹牛的样子挺可爱的。
人为什么喜欢吹牛?可能只有吹牛的人才能体验其中的快乐。
王启安说:“有人说我吹,其实那不叫吹,那是艺术的夸张。”
艺术的夸张可是很有意思的事。当你读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时,当你读到“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时,你不觉得天地宽了心胸大了吗?
在这一点上,吹牛和艺术的夸张确实很相似。
吹到兴致处,王启安突然一顿,端起酒杯,才要喝,看大家都没动杯,又放下,眼珠一转,对大家说:“这杯酒我一口就能喝下去你们信不信?”
大家看看那不小的酒杯,齐声说:“不信!”
只见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你们猜错了!”
接着又添上一杯,又问:“这杯酒我实在喝不了了,你们信不信?”
“信!”又齐声说。
他又举起酒杯,放在嘴边,看看各位,像是在挑衅。然后脖子一仰,一杯酒瞬间倒进嘴里。
“你们又猜错了!哈哈哈哈……”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
王启安喝酒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圈有点发黑发暗。
听健康专家说,有黑眼圈说明心脏可能有问题。
于是我说:“老同学,酒是好东西,但不要过量,过量了会伤身体。”
说完后我觉得说得不妥,我忘了是在我家。
“咱这身体,杠杠的,一点问题也没有。”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不知道他是否又在“艺术地夸张”。
下午三点,一瓶白酒倒出来了,王启安自己又开启了一瓶。
他是开车来的,我很担心,但又不知道是否应该阻止他。
周大师是个很稳重的人,他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很有份量。他说:“人不管做什么,都要讲究个度,适度则益,过度则害。”
他看了看王启安,似乎觉得说多了,便自打圆场地说:“不过王大哥,今天咱们都高兴,就这一次,过量点也无妨。”
“周老弟,”王启安说,“虽然我佩服你命名学方面的造诣,但在酒文化方面你不一定赶上我。我姑父今年快一百岁了,喝了一辈子酒,几乎天天喝,你能说喝酒没好处吗?”
周大师无言以对。
王启安端起酒杯,正要喝的时候,手机响了。
“老公,我电动车轮胎坏了,没气了。”是晶晶的声音,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你在哪里?”
“在半路上。今天回娘家,正往回走,快到冷庄了。”
“冷庄街上有个车子铺,你推过去,一会儿就修好了。”
挂了手机,王启安感叹道:“遇到点事就慌爪子了,女人啊,屁大的事也要靠男的。”
看来改了名字也不一定万事大吉,我心里想。
周大师说:“命名学讲的是大概率,即使改了名也不能什么也不顾了。名字就像身上的铠甲,穿上铠甲能够阻挡弓箭和刀剑,但一辆战车撞过来,你能阻挡了吗?洪水冲过来能保证不被淹死吗?”
这话说得极富哲理!
接近黄昏,酒喝了一下午,两人准备启程回家。我说:“再住几个小时周大师喝的那点酒就消了,开车就没问题了。”
“我不会开车。”周大师说。
“王启安喝那么多酒,绝对不能开车。”我说,“要么找个旅馆住下明天再走,要么我和莉莉几个小时后开车送你们回去。”
“今天已经添麻烦不少了,哪能再如此劳烦?”
“那就住下吧,明天再回去。”
“今晚必须回去。”王启安说,“明天一早还有要紧的事。”
“王哥你别犟,徐哥说得很对,喝酒绝对不能开车。”周大师帮着说服。
“那就按你们说的,几个小时后再走。其实没事,我头脑清醒得很。”
我哪里说过让他几个小时后开车?他身上的酒精十个小时能消了吗?
几个小时后,王启安不听大家的阻拦死拉硬拽地上了车,顺手拉上了周大师。打了个招呼,开车走了。
我和莉莉转身上楼,刚进家门,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王启安。他急匆匆进门,很狼狈的样子。
“这小区怎么设计的?拐弯处放块大石头。还没来得及打方向,车就撞上了。”他恼怒地说。
我和莉莉匆忙下楼,前去查看。路南头的拐弯处,王启安的车头死死地顶在路边人行道内侧的那块大石头上,左前灯撞得稀碎,车头已撞得不像样子。周大师站在车旁不住地叹息:“再高明的命名专家也经不住这样的酒德!”
王启安夫妇没有十分抱怨周大师改名不灵,他们承认酒后驾驶是导致事故的根本原因。但他们认为,夫妻俩一天内在路上大大小小出两次事,怎么说也与名字中这个“安”字不符。改名后,很多方面发生了大的变化,这是必须承认的。在人的命运中,名字是不是只是起部分作用?就像一味药只能针对某一种病症,一个顽疾,必须多味药结合才可能根治,就像晶晶的气血虚,只用当归治疗效果不大,加上了川芎、黄芪、枸杞、大枣,效果好多了——这方法晶晶试过。
于是,两人后悔没听干亲家韩金莲的话。
干亲家韩金莲在外面名声这么响,没有点真本事这怎么可能?
韩金莲对外是要收费的,而对于亲戚,人家分文不收。分文不收也没相信人家,晶晶感觉亏欠人家。
几天后,晶晶去干亲家家串门。互相通报了近期发生的事后,晶晶表达了对干亲家的歉意。韩金莲说:“信不信无所谓。都有信仰自由,不可强求,‘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你要是信俺,就按照俺说的做,不信就算了。俺是即墨城口的狐仙,对付个小小的灰仙还是有办法的。”
见晶晶疑惑的表情,韩金莲解释道:“俺王大哥打死的那只老鼠,那不是普通的老鼠,那是只灰仙,就是人们所说的老鼠精。灰仙被打死了,它能甘心白白地死掉吗?”
听了干亲家的一番话,晶晶头皮一扎一扎的,额头上直冒汗。
老公确实曾经打死一只老鼠,老公曾和她说起过,这是前年的事了。前年,他承揽一个建筑活:在邻村盖一个恒温库。盖之前,需要把原来的一栋老屋拆了。拆之前,他进入一间查看,是和江波一起进去的。
这间屋空荡荡的,地面是水泥铺的,西北角,平放着薄薄的一小堆麦秸草。
一进门,两人看到,东墙根蹲着一只大老鼠,大老鼠一身黄毛,胡须很长。见有人进来,大老鼠哧溜钻进麦秸草里。
老公快步跑向麦秸草,高高地抬起右脚,对准微微隆起的位置狠狠地跺去。
掀开麦秸草,大老鼠已经死了,大老鼠身旁,有不大的一摊血迹。
老公对她讲述这个经历时,晶晶曾表达了自己的赞许,她认为这是为民除害的壮举。而韩金莲说起这事时却有着绝然不同的看法。她认为,说老鼠是害虫,那只是站在人的角度做出的判断,这充分说明了人类的自私、狭隘。站在更高的角度看,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平等的。本来应该和平共处的动物们,彼此的关系应该是和谐的,而这种和谐关系被一部分强势的动物打破,这难道不是罪过吗?
韩金莲继续解释道:“我们人类身边的这些动物为了求得生存,它们不得不加速进化,于是有的动物就有了超凡的本领,其中狐仙是最超凡的;除狐仙之外,还有黄仙、白仙和灰仙。狐仙是狐狸变的,黄仙是黄鼠狼变的,白仙是刺猬变的,灰仙是老鼠变的。灰仙是其中最弱势的,是能耐最小的。王哥多亏只是打死个弱小的,如果打死的是狐仙、黄仙,或白仙,其后果不堪设想。”
一年内在电动车上的四次历险过程又在晶晶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四次历险,过后想想都有些蹊跷。有一次,她要骑电动车去赶集,推车才出街门,她家的狗一头撞到车前轮上,差点把车撞到,这狗好像是在有意找事。要跨上车时,邻居家的狸花猫对着她“喵儿喵儿”地不停地叫,那声音很刺耳,她听了很不舒服。
赶集回来的路上,车辆很多,在一个路口,一辆摩托车从她右边超过她,突然就向左拐,她被逼急刹车的同时也随着向左打方向。
她的左后方,一辆大型拖挂车正缓缓驶来。她稀里糊涂地钻进了车下。
拖挂车停住了。她斜躺在车厢下,两个并排的大轮子就在她眼前,她的电动车斜倚在另两个大轮子上。
她匆匆爬出来,推着电动车,慢悠悠地回家了。
她把这一经历说给韩金莲时,韩金莲说:“不少动物对于未来的事是有预感的,这一点它们比我们人类高明得多。当你家的狗撞你的电动车,邻居的猫朝你叫,你就应该待在家里不出门了。它们不会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你。猫是老鼠的天敌,猫的一生都在琢磨老鼠,老鼠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猫的关注,猫在打老鼠的主意,而老鼠在打你的主意。你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吗?猫相当于黄雀,老鼠相当于螳螂,而你相当于蝉。蝉要保证安全,必须依靠黄雀,黄雀强大了,螳螂就老实了。猫强大了,老鼠就老实了,你也就安全了。”
老公打死的那只老鼠仿佛就蹲在她眼前,晶晶产生莫名的恐惧,她感觉两个腿肚子在打颤。
邻居家黑猫的叫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不过,此时晶晶觉得,那叫声一点也不刺耳了——不但不刺耳,反而悦耳动听。
她觉得,那只猫不但叫声好,长得也好,两只圆圆的明亮的大眼睛活像邻居家那个漂亮的小女孩的两只眼睛,不仅如此,那猫还带有老虎的威仪。
于是她决定:养一只猫!
亲家家养了两只猫,一只老的,一只小的,都是母猫。老的快下崽了,小的还不到两个月大。韩金莲说:“这只小的送你们吧!”
这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狸花猫,和邻居家的猫看起来很像。这种猫是村里最常见的,虽然普通但很耐看,这只小猫晶晶看第一眼时就喜欢上了。
韩金莲在晶晶的电动车车筐里放上一个棉垫子,捧起小猫咪,小心翼翼地放在棉垫子上。
晶晶启动电动车的时候,小猫咪“喵儿喵儿”地叫了好一阵子,这叫声听起来凄楚悲凉,一股莫名的伤感掠过韩金莲周身。韩金莲想,自己出嫁那天,娘可能就是这个心情。
乍到一个新家,小猫咪略显矜持,但很快便熟悉起来。她感觉这个新家不差于以前那个家,这个新主人比原来的那个主人热情得多。以前那个主人的主要心思好像不在她身上,而在那个老猫身上。在这里,吃的也好多了。
小猫咪很感激新主人,不知如何表达谢意,她只有“喵儿喵儿”地叫,朝着主人,有时也朝着街门口的那条狗狗。
狗狗听到猫咪的叫声,先是一愣,接着仿佛明白了。这叫声和邻居那只老猫的叫声很像。不但叫声像,长得也像极了。它与那只老猫相处很多年了,已经成为很好的朋友。它知道,新来的这位一定是邻居老猫的近亲。
天井粮囤旁边的几只老鼠也听到了猫咪的叫声,它们先是一惊,然后迅速钻进墙脚处的一堆木头里。
再听到猫咪的叫声时,它们不那么害怕了。它们只听其声,没见其影。
第三次听到猫咪的叫声时,它们看到猫咪从家门口出来,慢慢地朝粮囤的方向走来。它们惊恐地盯着猫咪,它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旦猫咪——也许这里应该叫猫贼——向它们发起进攻,就立即钻进木头堆。
猫咪迈着沉稳的步子慢悠悠地走来,那风度颇像院子里的狗狗。狗狗虽然曾经怒视过它们,也曾对着它们呲过牙,但从来没有伤害过它们,它们从来没感觉到的来自狗狗的威胁,相反,因为狗狗的存在,它们更安全了。因为狗狗的存在,黄鼠狼之类的坏蛋再也没来过。
老鼠们看到,猫咪慢悠悠地朝这走来的时候向这瞟了一眼,很不在意的样子,那目光就像狗狗的目光——不!比狗狗的要温和得多。
猫咪经过老鼠们的身旁时,友善地看它们一眼,便毫不犹豫的走开了。老鼠们无不感慨:这猫咪真有素质真有修养!
老鼠们看到猫咪肥胖的身子和鼓起的肚子,一致认为,这只俊秀的小母猫要么怀孕了,要么吃得多了。
这是一个无比和谐的家庭——老鼠们这么想,猫咪这么想,狗狗这么想,晶晶和她老公也这么想。和平共处,互不侵犯,谦恭礼让,其乐融融!
喵咪庆幸来到这么一个家,这里不像原来那个家。在原来那个家里,虽然当时她还小,但她知道,一个成年猫,只依靠主人施舍的那点吃的是远远不够的,那只老猫——她应该叫大姨,为了生存,必须与老鼠博弈,与蛇拼命,与鸟儿斗智,还要和各类昆虫周旋。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幼儿,已经到了自食其力的年龄了,但因为主人的呵护,她从来没有为衣食担忧过。她知道,这是主人娇惯自己。俺这主人真好,她心里想。
同时,晶晶和老公也在想:小猫咪,真可爱!
自从小花猫进入这个家庭,家庭的气氛活跃多了,也温馨多了。这几年,孩子上了大学,家里气氛确实有些沉闷。他们没想到小花猫还能解闷。他们曾错误地认为“狗是人心猫是奸臣”。现在他们觉得,相比狗狗,小花猫更聪明也更贴心。小花猫真像他们最小的女儿。
他们曾在电视上看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其中的狸猫真像俺家的猫咪。也许它就是俺家猫咪的祖先;被那只狸猫换的太子也许是俺的祖先——俺夫妻俩的姥爷都姓赵,和那太子同姓。
这样想着,他们和猫咪的关系似乎更近了!
王启安承揽的为村主任盖楼的工程不到半年就完成了,净赚近二十万。家里的生活水平明显提高,猫咪的饮食也有大的改善。晶晶说,家里的好运都是小花猫带来的,这是一只幸运猫。
“不过,”韩金莲说,“猫不能这么养,这么养就没有猫性了。和老鼠称兄道弟的猫那还叫猫?院子里极普通的老鼠都不怕的猫,那老鼠精,也就是灰仙,能怕它?不怕它,谁能保证在你行驶在路上时老鼠精不来骚扰你?”
果然,没多久,不出韩金莲所料,晶晶骑电动车又出事了。那天,我正坐在王启安的车上。
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晶晶骑电动车回娘家,车筐里装着小猫咪。猫咪“喵儿喵儿”叫不停,叫得晶晶美滋滋。
才硬化的乡间小路上车辆稀少,所以虽然狭窄但仍显得空阔。路边的花草在微风中欢快地跳舞,一缕缕香甜的气息飘过来,晶晶感觉无比地愉悦。看看车筐里的小花猫,想起小花猫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好运,晶晶顿时产生想唱歌的冲动,伴着小猫咪“喵儿喵儿”的叫声,她唱道:
小花猫,喵喵喵,
妈妈带你看姥姥;
小花猫,逗逗逗,
妈妈带你看舅舅。
……
晶晶看到,小花猫在伴她唱歌的时候不时地深情地看她一眼,这使她倍感兴奋,她身体轻松了,车度变快了,歌声更大了。
小花猫看她一眼,她看小花猫一眼,小花猫再看她一眼,她再看小花猫一眼,小花猫凝视她,她还小花猫短暂的注目礼......
突然,前方一声刺耳的笛鸣。猛抬头,她发现自己走在了逆行车道,前方四五米处,一辆轿车停在那里,车头朝着自己的方向。她急忙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电动车重重地撞在轿车上,她从电动车上弹下来,在轿车车头打了半个滚,然后稳稳地趴落在地上。
她接着坐起来,轻轻摇了摇头,晃了晃身子,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轿车司机从车上下来,看到没什么大事,便放心了。他说:“我看到你向我的车道骑过来,便急刹车停住了,没想到即使这样你也撞上了。”
司机问晶晶:“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事。”
“用不用打120?”
“不用了。”
“去医院做做检查?”
“先打电话叫俺老公来吧。”
接到晶晶的电话后,我们很快赶了过去。
我看到,晶晶呆坐在地上,她的身后横躺着她的电动车,她的身前,在她的左脚旁,她的小喵咪呆立着,无助地看看她的主人,不时地发出微弱的叫声。
王启安查看了晶晶的状况,查看了电动车,初步判断没有大的损伤。他喃喃道:“真幸运,感谢小花猫的保佑!”
轿车司机说:“虽然看不出大损伤,还是去医院做做检查吧,内脏也没受影响都就放心了。”
我提议:王启安和轿车司机开车送晶晶去医院,我把电动车骑回去。
电动车的前灯撞碎了,车把有点不正,其它没什么异样。
电动车底盘很稳,电力充足,轮转顺溜。很快便到了王启安街门口。
街门西边的空地上有一堆竖放的玉米秸。我想,把电动车先放玉米秸边的空地上吧。
于是我加速朝玉米秸的方向驶去。在离玉米秸可控的距离我开始刹车。
坏了,坏了——两只手同时用力握手闸,可电动车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电动车前轮顺利地钻进玉米秸里,我被玉米秸挡住,轻轻一弹,跌落下来。那玉米秸的弹性不亚于席梦思床垫的弹性。
我有点后怕:如果那不是一堆玉米秸,而是一堵墙,或者一个悬崖,或者一辆车,或者一群人......那后果将是什么?
晶晶去医院做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天,江波夫妇设宴,为晶晶压惊,参加人员除晶晶外,还有王启安、周大师、我和妻子。
宴席开始,作为东道主,也作为晶晶的亲家的韩金莲首先发言:“这一交通事故,还是那个灰仙在作怪。”接着她看了看晶晶,疼爱地、略带责备地说:“嫂子,我对你说过,猫不能这么养,你应该培养她的野性,没有野性的猫连普通的老鼠都镇不住,怎么能镇得住在老鼠界最强大的灰仙?不过这也算万幸了。如果那个轿车不停住,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小花猫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
王启安端起酒杯,感慨地说:“俺老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要感谢各位。这杯酒我干了,都随便。”说完一饮而尽。
接着又添上一杯,他端起酒杯,对着周大师说:“周老弟,这次你嫂子安全的历险记肯定有你改名字的功劳。我干了这杯酒表示感谢,你随便。”
“我说过,”周大师一本正经地说,“即使改了名字,各方面也应该注意。如果你和嫂子能按我说的做,连这样的历险也不会有。”
“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晶晶端着一小杯啤酒说,“这辈子遇到大家是我的幸运,是天老爷的安排。其实一切都是天老爷安排的——这几天我的右眼一直跳,我就预感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莉莉和晶晶娘家是邻村,结婚前就认识,结婚后的这些年两人一直关系很好。莉莉对我说过,晶晶小时候经常生病,她父母没有办法就去即墨故城求狐仙。每年的正月十六是即墨古城赶庙会的日子,这天周边村镇的神婆神公们云集在即墨古城墙上或者古城墙边的田野上,接受来自各地的善男信女们的朝拜。从神婆神公的嘴里晶晶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女儿八字不清,容易遭妖魔仙怪算计。
结婚后,晶晶的身体好了,却接二连三地在路上出事。
对晶晶的遭遇,莉莉从内心同情,她帮晶晶找过原因,也出过主意,都没什么效果。
昨天晚饭后,我和莉莉在外散步时,我问莉莉:“假设高铁没有闸,会有什么结果?”
莉莉奇怪地看着我。
我又问:“假设高速公路上的汽车都没有闸会怎么样?”
莉莉更奇怪地看我:“怎么问这样幼稚的问题?”
我接着问:“假设电动车没有闸呢?”
“谁家的电动车能傻到这个程度?”
“有这样傻的电动车,就在你我身边。”
“......”
当听我说起白天骑晶晶的电动车因为闸不灵撞进玉米秸里时,莉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这几年晶晶总在路上出事莫不是闸的原因?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王启安喝到了极兴奋的状态,他端起酒杯,款款深情然后豪迈无穷:“这几年俺老婆的事让兄弟姐妹们费心了,我非常感激,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此时为表达谢意,我想高歌一曲。”然后唱道: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听到大家热烈的讨论,又听到王启安深情的演唱,莉莉眉头紧锁,她开了开口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她知道,她的细弱的声音在这样的鼎沸的声浪里,没有人能听清,即使听清了,又有谁在意?
她决定,以后找个时间和晶晶好好谈谈。
第二天王启安早晨起床,感觉眩晕恶心,他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
看着检查结果,医生说:“酒精肝,轻度肺纤维化,还有几项结果严重超标。眩晕恶心的原因是心脏功能减退导致的脑供血不足。”
当得知王启安平日嗜酒好烟时,医生说:“平日的嗜好应该有所节制,不懂得节制的人就像电动车没有闸。你想象一下:如果你家的电动车没有闸会有什么结果?”
“我有时也想控制一下,”王启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总是管不住自己。”
“管不住自己就叫老婆帮着管,老婆就是你的闸。”
王启安:“......”
作者简介:青啤,原名徐清波,男,青岛平度人,英语高级教师,从事英语教学三十多年,发表过英语论文三十余篇;爱好文学、音乐、书法等。发表过多篇散文、小说、诗歌;多次参加文艺演出和歌唱比赛;喜欢各种书体并乐此不疲。相信:文学艺术是相通的,文学艺术是人类的高级精神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