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生命堪舆和艺术风水
——速评谷未黄的《母亲的山和母亲的水》
这首诗,留住了我。人不留我,诗留我,于是,我的心,便住下了。
此刻,我不干别的,只看这首诗,以正常的眼光去看——"我的故乡以小示人,躲过四周的崇山峻岭/躲过历朝历代皇家车马,包括浩瀚湖泊",毫无疑问,这是经典性质的诗句。蕴含在其中的不与世界争大、不与万物争宠的存在哲学的一些内涵,不禁再次使我想起了英国诗人瓦特·兰德的《不争》:“我和谁都不争,和谁我都不屑去争……”这样的故乡,自然是有尊严的故乡。自从很多人失去了自己的有尊严的故乡之后,就彻底地迷失了,纷纷迷失在了自我的螺蛳壳里,让人忧心。如此,“贴了个假胡须”,所扮演的角色即使再好,就也不是自己了。
“我们如何被使用”,这样的提出,促人憬悟。被魔鬼使用,必是魔鬼;被妖魔使用,必是妖魔;被土馒头使用,必是土馒头……被什么使用,就是什么。拒绝妥协的,当然是有,但一向很少,而且越来越少。于是,“身体仿佛不在那里”的恍惚,便是时常赶来凑趣的了。这个世界,不乏趣味,可是……风雅颂般的趣味呢?
“撒谎是人的一项本领,以此来区分/人与动物”,不见,连时间都在撒谎吗?就可见,时间也是一个动物,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怪物。它不断地在蠕动着,窥视着,所不断地告谓我们的那些,有多少,是我们愿意去吃的笑料?哦,时间,是人为的,我们的北京有北京时间,人家的格林威治有格林威治时间……何况,还有那么的心理时间,本是混沌的时间,什么都不知的时间,也便依着人的意愿,有了人的意识了,可是,这样的意识,终究是人的意识。既要区分人与动物,也要区分时间与时间,才会与种种的荒诞背道而驰,才会“和悲伤恰恰相反”。
“低于理想”,高于现实,因此而拥有自己的现实,即我的现实,或超现实,才会翻找出如此的证悟:“母亲指向水,这条路太软/很少有人走了。”
未黄兄,你这个苦孩子啊,和你相识已经有三十来年了,我自然是早就知道,在你一岁多点的时候,你的母亲就已经病逝了,你是被迫吸着外婆的乳汁长大的。如此,母亲,在你的笔下,便是一位不一样的母亲了。“母亲的山和母亲的水”,在你的诗里,便是不一样的生命堪舆和艺术风水。难怪,你这谷子,至今未黄,依然保持着你的切实的青翠。
仔细想想,苦孩子,又何止你一个?失去了故乡也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哪个,不是苦孩子?然而,你,却并非是在贩卖苦涩。一直以来,你都像酿酒师一样在酿着的,是你的骨头的缝隙里的云霞。
作者简介:
谭延桐,著名学者、作家、音乐家、书画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等杂志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院长,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歌曲等,散见于海内外近千家报刊,计1200余万字。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长篇小说共19部。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波兰语、亚美尼亚语等多种文字。曾获中国作家协会、中国音乐家协会、人民文学杂志社等颁发的文学奖、音乐奖和优秀编辑奖200余项。曾被评选为"中国桂冠诗人"、"中国当代散文十家"、"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辞条,被收入《世界名人录》《中国教育家大辞典》等。
附:
母亲的山叫侏儒山,如此之小
母亲的水叫索子长河,如此之细
我的故乡以小示人,躲过四周的崇山峻岭
躲过历朝历代皇家车马,包括浩瀚湖泊
给太阳水疗,还贴了个假胡须
饥饿大于我们,才算一种美,假如
被配置给这个空间,就是这个空间所代表的
那个对象,最终是被时代处理过的东西
我们如何被使用,身体仿佛不在那里
饿死的母亲临终前
还在抵御粮食,抵御我递在她口边的苕根
母亲告诉我说,她吃饱了
撒谎是人的一项本领,以此来区分
人与动物,低级动物都不会撒谎
它们的语言更加原始,和悲伤恰恰相反
它们的快乐会被放大,以此带动肉体
做肉体自己都不想做的事情
这是蝴蝶变了的脸
出发于现实的愿望,被人工已经
加以陶冶,最初的情感只是外在于我
只是存在于一种理想的状态中
而现实的真相都要低于理想
母亲指向水,这条路太软
很少有人走了
2024年5月10日晨4时·侏儒山
诗人简介:
谷未黄,1959年冬月27日出生于湖北省汉阳县侏儒山。曾供职长江日报社,编辑《文化报》《武汉晨报》副刊。原湖北省作家协会诗歌创作委员会秘书长,第四届武汉作家协会副主席。先后创办《乡土文学》《文学创造》《长江诗报》《武汉诗人》《武汉作家》《网络文学》《新诗想》等报刊。作品曾列入鲁迅文学奖、闻一多诗歌奖候选名单。在美国、西班牙、新加坡、菲律宾、委内瑞拉,大陆以及港澳台地区发表作品2000余篇。出版诗集6部,散文集2部。
编辑制作:袁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