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场的“小个子”

文/齐守强

每次去商业城买东西，站在市场里，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蔬菜，一个活鱼摊，一间鲜肉店。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个场景浮现在脑海里。像是看过的一部精彩电影，像是听过的一首熟悉曲子。不经意间就涌上来，仿佛就在昨天。

腊月二十一是茌平大集，黎明前的城区菜市场已人满为患。菜农们和菜贩子们穿梭在装满各种蔬菜的车辆之间，搓着手，跺着脚，交头接耳。随着天渐渐亮起来，在这冷冷的清晨，人们哈着热气，像是包子铺刚刚抬起蒸笼。因市场刚建成不久，人们都称它为“新市场”

母亲费力地蹬着三轮车，拉着昨晚父亲帮她打好的三百多斤莲藕。放寒假的我，耐不住在家写作业的寂寞，打着给母亲帮忙的幌子，一块儿来到新市场。母亲的速度慢了下来，我在后面轻轻地推着，见缝就钻，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片稍显空旷的地方。两边停着几辆车子，有和我们一样的脚蹬三轮车，也有破旧的机动三轮车，还有一两辆牲畜拉的木板车。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和棉被，被几根大绳紧紧捆在车厢里。我知道里面都是新鲜的蔬菜，因天气寒冷，菜农们怕蔬菜冻坏影响卖相，都用旧棉被保暖。因太过寒冷，三五个菜农凑在一块，点燃了自带来的玉米秸，围着燃烧的火焰取暖。耀眼的光亮吸引了周围的菜农，他们也凑了过来，哪怕只是站在外围，也能感受到火的温暖。菜农们互相讨论着这集的菜上的怎么样？菜贩子们也围着打听价格，期待菜农们直接一次性开给他们。

母亲停好车子，因拉着三百多斤莲藕，再加上八九十斤的我，得有四百多斤。从老家到新市场，差不多有三十里路，一半土路，一半柏油路。虽然半路上，我会帮母亲推车，但大多数时候母亲都会让我坐在车帮上。我知道她是怕我跑得太累，宁可自己蹬车累一点。虽是寒冬腊月，但母亲却浑身冒汗，破旧的围巾上全是气雾凝成的水珠。母亲脱掉外面的大棉袄，让我盖在腿上，在车前等着。她去打听价格，顺便看一下这集菜上的多少？今天菜价取决于蔬菜的上货量。如果上的太多，这集价格肯定不会太高，如果上的少，没人砸价，价格就是我们说了算。

我坐在车子上，看着母亲向人群走去，平时在家时没感觉母亲多矮。但看她穿梭在人群中，突然发现好矮，和身材魁梧的菜农们比，她简直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像一个孩子穿梭在大人之间。但我知道这个小个子身体里藏着巨人的灵魂。母亲虽然个子矮小，但通情达理，做事干练，从不拖泥带水，虽是一个农村妇女但格局很大。院里或村里有事，他们都习惯性地找她。很多解决不了的事，她去了三言两语就能让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并且心服口服。我们院里和村里不管比母亲年龄大还是年龄小，不管是小辈还是长辈，无不对她钦佩有加。

 母亲穿梭在人群里，碰到熟人打个招呼，又或者和菜贩子比比划划。她走到了烤火的人群里。抬着头和比她高大很多的人谈论着什么？看着母亲一会儿皱皱眉头，一会儿又喜笑颜开，一会儿东瞧瞧，一会儿西望望，好一会儿才转了回来，对我说。

“这集应该不错，我看一共上了七份藕，刚才也和他们商量了一下，最后两个集了，都把价格扛一下，辛苦一大年了，能多挣一分是一分。” 

看着母亲满意的表情，我知道，她心里已经有底了，这集肯定能多卖一些钱。其实母亲和同行们表示一块扛价并非奸商。作为菜农，起早贪黑在菜地里忙碌。种子，化肥，加上时间，算下来成本不低。但卖菜的时候赶上行情好点还能回本多少挣点，但行情不好的时候，或许这一年来就白忙活。陆地青菜相对来说还要轻松一些，但我家种植莲藕却是一个大工程。从插秧栽种，到抽水，施肥，再到挖藕，每一个程序都很累人。插秧时弯着腰踩在泥巴里，看到父亲母亲累的腰都直不起来。抽水时也不轻松，父亲需要没日没夜地看着机器，抽满一坑水可能需要好几天，饭吃不好，觉睡不成。施肥时更是受罪，他们端着化肥，穿梭在满是藕杆的荷塘里，撒完一盆回来，腿上已被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好不容易熬到收成，挖藕更是累人，父亲需要早早地用扬镐把冻到三十多公分的冻土弄开，移走，然后再拿着铁锨，铲刀，轮换使用把莲藕挖出。直到一枝完整的莲藕出现在他手里，他脸上才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好像忘记了之前所有的劳累。随着一枝枝莲藕被挖出来，接下来就需要去卖藕，这项工作才是真正验证收成的时候。买卖虽然大部分是语言技巧，但卖莲藕可不一样，母亲每天需要蹬着三轮车，拉着三四百斤莲藕，天不亮就出发，向着周边集市骑行。一米五多的小个子，身体又瘦弱。有时候我都不敢想象母亲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来到集市上还得去打听价格，需要吆喝，碰到难缠的客人，还得帮着他们把莲藕上的泥清理干净 还要应付税务人员的高额税收，防备着偷菜的贼。有生意时忙得晕头转向，没生意时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有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倚着车厢，在寒风里像极了身后大树上瑟瑟发抖的老灰雀。母亲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小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现在新市场已经完成改造好多年，高大的遮阳棚下，一排排的蔬菜区，高高的石台上放着五颜六色的蔬菜。但这些人大多都是菜贩子，个体菜农比较少。菜农们种的不多就在村子周围小集上卖掉了，种的多，有专门的菜贩子来批发，相较以前轻松了不少。但每当我来到商业城，每次那熟悉的场景都会浮现在眼前。我知道那不仅仅是记忆里的一个事件，而是小个子的母亲，却给了我人间最大的爱。

作者简介：齐守强.山东茌平人，区作协会员。闲暇之余以写作为乐，多以随笔散文，微小说，现代诗为主。作品散见于各文学平台及纸刊。笔随心动，由感而发，用单调的文字排列出朴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