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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发小
——钛合金等温精锻传奇
文/李新华 点评/袁徳礼
我和李新华是多年相交的文友，我对他的詩歌，散文蛮感兴趣，曾做过几期头条，今日他发来最近创作的纪实文学《我的发小》，写出了我们这一辈和共和国一起成长人的辛酸，坎坷。作者和发小比较，自形渐愧。其实也不必那样，各人努力的方向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攀越颠峰的人，开出烂烂之花，受万千人敬仰，平庸人过着踏实日子也无厚非。当然，社会向攀越顶峰的人献花，攀越颠峰的人引导社会进步，我们国家需要一批作者发小的人才开拓创业，我们国家正是有这么一批人，才有今日强盛的中华。
一，古城聚会
昌景黄线余干通，
七旬老翁心潮涌。
号令各地同学聚，
祝贺家乡披彩虹。
古城新脉连各方，
时间定在高速通。
金缘酒楼见发小，
一曲我辈梦魂涌。
昌景黄高铁线途经余干，我的家乡有了高铁线，远在全国各地的余干人坐高铁直达余干，这是我们生活中一件大喜事，应该好好地庆贺，祝贺家乡的交通快速发展，飞跃进步。同学群群主提出大聚会，远在外地的同学纷纷响应。原计划在2020年举办五十周年同学大聚会，被新冠病毒冲击，只能推迟。转眼三年己过，同学们一个个涌跃报名，笔者身体多有不适，仍然激情满怀期待着聚会的日子到来。余干县城，古老的县城。生我养我的鱼米之乡。在这里度过了欢乐的童年，在这里见证了古城的变迁。在似懂非懂的学生年代，结束了中学教育走向四面八方。
我们这一届学生，应该说是幸运的一届。当老三届学生都己上山下乡，69届初中生改为70 届高中生，毕业时社会各行业严重缺员急需一批新生力量这一届毕业生没有安排上山下乡，统一安排了工作。由于各种原因，安排在家乡工作的同学重新上山下乡，外地工作的同学躲过了这一关。
现在是古稀之年，回顾这一生走过的路程，躲过关口的人，看似幸运，却丧失了进取之心，一生平庸而过。在闯关的人流中，历尽艰险，在我们这一届学生中，居然闯出了几位有名气的人物。有人任职江西省副省长，有人走上余干县领导层，任县委书记，政协主席。还有人任职南昌航空大学材料工程学院院长。至于局级干部居然占同学比例的十分之一，当然大多数同学从事基层工作，在家乡的同学有人扮演骆驼祥子的角色出现。每逢外地工作的同学返回家乡，家乡的同学热情接待，举办聚会。笔者一生成绩平平，还犯了不少错误无颜面对同窗，只参加了一次三十年聚会。有时偶尔拜访个别同学，同学问我:"为啥不参加同学聚会?"“我是草根，那有你们高雅兴致，只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静观你们花开结果。”"你想得太多了。"笔者能"唉"了一声默然无语。
2024年元月9日，笔者跟随同学的约定和景德镇的同学登上开往余干的高铁，一上火车，寻找从杭州来的同学张金明，在同学纪念册中，看了他写的《生死之间》的文章，知道他身患绝症，可是火车上他只身一人参加聚会。未免令人担心，我询问他;"身体行吗?"他笑着说:"没问题，早在半年前，我就一个人出门旅行。身体完全恢复了，由原来的一百零几斤上升到一百叁拾多斤。”"这是怎么回事?""假如我在上饶治疗现在也就呜呼哀哉，命不该绝，我在杭州治疗，碰见了好药让我多活几年，挺爽。"杭州给你送来好运“。在杭州治疗期间给我治病的这家医院和美国医院合作研究新药，治疗我这类肾病，请我做新药的试验品。药费，治疗费全免。我想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与其在家里等死，不如碰碰运气，做他们的试验品或许还能活下来，于是和医院签了协议。自从用了他们的新药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症状一天天消失。原来没胃口，吃不下东西，用新药后，胃口大增，精神抖爽。体重一天天增加，运动量一天天增多，最后病灶一桌都没有了和正常人一样。""你是有福之人，苍天保佑你。”"哈哈哈，得亏女儿在杭卅工作，才会碰上这样的好事。
"景德镇下一站是余干，说话之间，列车到达余干，我们背着行李走出站台。"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阵阵口号从候车室传来。原来是家乡的女同学和先到的同学组织成欢迎的队伍，足有三十多人。这些年过古稀之年的老太婆，扭着秧歌，跳着广埸舞，就像青春美少女一样活泼，纯真。男同学忙着扯长幅，拍视频。同学聚会，想不到这么隆重。跟随欢乐的人群，登上迎客的班车，我们住进了金缘酒店。晚宴，按计划开席，聚会总指挥向到会的同学致欢迎词:"这次聚会 80 名同学中,有60名参加,有来自上海，南京，杭州，广州，南昌，上饶，鹰潭，景德镇和余干夲土的同学来参加聚会的同学证实了你们晚年生活衣食无忧，身体康健为我们同学的友谊干杯!""干杯，干杯!"一阵阵碰杯声在酒桌上响起。总指挥舒建红刚下台程国兴即兴演讲:"今天是同学们喜庆的日子，不能冷場，请各位同学尽兴地上台表演节目吧。"王高潮同学登上主席台，拿起话筒说:“我为同学唱一首"我们这一辈"的歌曲。"掌声随即雷鸣般响起，音乐伴奏引发了王高潮宏亮嗓音。他动情地望着台下，深情地倾吐："我们这一辈，和共和国同年岁……上山练过腿，下乡练过背……"
我看着我的发小唱得如醉如痴，如此用心用情。心里默默地叹息，他这一辈子，真不容易啊，取得的成绩足以慰聊一生啊！
二，泪别校园
金龙跳进弋阳溪，
成绩优异招人气。
串联路上打冲锋，
激情战胜苦和累。
文革风云转内爭，
逼令金龙离校泪。
秋风萧杀荷叶尽，
冬霜严打腊梅衣。
余干县城设立了三所小学，分别为新华小学，弋阳溪小学，常平仓小学。新华小学招上关一片及周围村庄的孩子，弋阳溪小学招下关一片漾水沟周围，包括县委，县政府，县武装部机关，及周围村庄的小孩，常平仓小学招收下关漾水沟以下，包括周围村庄的小孩。当时的余干县城只有二万人口，三所小学包览了所有的孩子。有意思的是，原来教育局把重点小学设在新华小学，由于县委各机关的孩子都在弋阳溪小学读书，给学校和老师增加了压力。教育局把重点小学改为弋阳溪小学，增加了师资力量。
笔者三年级时，班里增加了二名插班生，一男一女，女的是姐姐。男的是弟弟，相隔二岁。是余干县委新调来的第一书记的孩子，姐弟俩个头都不高，坐在第一排位置，弟弟王高潮比我小两岁，学习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当年我参加了全县小学生作文竞赛，获三等奖，成为班里的学习委员，发试卷成了我的义务，也知道每个人的学习成绩。
我和高潮一起考上了信河初级中学。刚上中学就迎来了文革风暴，无书可读。天天上街看大字报，紧接着掀起大串联运动，红卫兵学习老前辈，高呼红卫兵不怕远征难，我们班个子小年龄小的男孩子组成一支串联队伍，洪礼和，王高潮，我等同学十三人，洪礼和任队长。从余干县城出发，向南昌迈进。一路上散发毛主席语录，一路上唱着毛主席语录歌。步行三天到达南昌。王高潮年龄小，那年才10周岁，身背棉被，肩挎背包，手撑一把油布伞，走路毫不示弱，经常走在我们前面，总是先到达红卫兵招待所。脚上起了水泡，也从不叫苦叫累。叫苦叫累，那是丢人现眼不配带红袖章，人们凭着这股激情，这股信仰参加了这场政治运动。
运动的形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在全国狂揪走资派的热潮中，余干县城大街也出现了巨幅标语。“炮打司令部，火烧县委会”，“打倒三反分子王昌宇”。余干县委第一书记怎么就成了三反分子。笔者当时惊得目瞪口呆了，怎么回事？大字报上贴出了"X月X日"在东山岭脚下广场召开批斗县委走资派大会。
那一天，东山岭脚下，召开万人大会，人山人海。在一片打倒的口号声中，王昌宇被押上主席台。一上台，造反派要王昌宇交待三反的罪行。王昌宇说："凭什么说我是三反分子就是三反分子，有何证据？我和你们一样大的年龄时，参加了新四军，加入了共产党，从江南打到江北，又从江北打到江南，跟随陈毅大元帅，渡江南下，来到江西。一辈子紧跟共产党，怎么会反党？子虚乌有。说我反社会主义？我来到余干县，去鄱阳湖畔考察。看见大片鄱湖平原，由于水灾，不长稻谷只长草，为了千秋万代的基业，我们县委提出康垦圩堤大会战，动员10万民工挑圩堤，奋斗一个冬季建起了70里长的防洪大堤，修建了数十座电排电灌站，扩大了余干县一倍的农耕地，组建康山垦殖埸，余干县粮食总产量翻倍地增长，难道我们的工作不是社会主义建没，而是修正主义吗？
至于说我反对毛主席，更是无中生有，只是对文革运动，号召学生冲击政府各机关，造成工作瘫痪，社会秩序混乱，感到困惑，十分不解，百般担心。有些不同的想法，就变成反对毛主席吗？真是莫名其妙。""打倒顽固不化的走资派王昌宇"。造反派在台上振臂高呼，台下一片响应。
批斗大会在一片口号声中结束。余干县革命委员会成立时，县委第四书记作为革命领导干部代表加入了领导班子，第一，二，三，五书记被列为牛鬼蛇神。笔者的父亲在县委机关工作，由于户口的成份有问题，原土改时成分划成"小商"，后来換户口本时被人抄成"工商业"，于是笔者父亲被打成混进共产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担任县委机关"牛鬼蛇神"班的班长，天天被造反派押送到各地干活。美其名曰：劳动改造，触及灵魂。工资按家庭人口平均生活费发放，笔者父亲工资不高，家庭人口多。也没扣工资。只是天天干活，完成造反派指定的劳动任务。
随着上山下乡运动的开展，我们初69届的信河中学与余干中学的学生合并，成立余干县新华五七中学，在原新华小学开班读书。凡是在余干县城居住生活的孩子，可以进入县城学校读书，农村的孩子一律回乡镇学校读书。
笔者和高潮同时来到新的学校报到。当我们来到学校刚坐了一个星期的板凳，王高潮被叫到校长办公室谈话："王高潮，我们接到县革委的通知，你和你母亲全家下放到三湖，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王高潮二话没说，也没向同学告别，背起书包离开了学校。那年他才12岁。望着远去的发小，我茫然不知所措。
三，逆水行舟
水乡漂流少年郞，
撑杆独舟逆流上。
银镰挥舞风翻浪，
小鸡啄米插秧忙。
寒冬腊月挖泥塘，
三九破冰挑堤忙。
谁家儿郞不知累，
项项农活往前闯。
放学回家，我和往常一样，吃饭后准备出去溜哒一番，找同学玩。谁知洪礼和同学先到我家，和我聊天，准备去哪里玩，我说：
"我们走了一个好伙伴，实在可惜，一个挺好的读书苗子，受父亲牵连，被人赶出校门，实在有点那个……"洪礼和说："现在的王高潮就好比是：荷尽已无擎雨盖，冬梅唯有傲霜枝，一切都要靠自己努力。"
"是啊，王高潮这个人聪明，别看他比我们小两三岁，学习成绩总是排列前茅，很能吃苦，大串联步行，没有一次落在后面，总是紧跟你走前面，何曾让你操心。他肯定会梅开二度，来年花好。""你是算命先生。"我们哈哈打趣去外面玩。
生活正像我预料的发展。高潮一家人下放到三湖公社楊梅塘村以后，和当地老俵很快就熟悉起来，本是农村长大的母亲，什么活儿都经历过，高潮手脚麻利，干什么活都不拖泥带水。很快就获得村民的认可。
在农村最累的两段时间，一是夏季双抢，抢收抢种，二是冬季挑圩堤，那个腰啊腿啊肩膀啊，你就别提了。
转眼之问，夏季到了，丰收在望，龙口夺食，一片片稻穗随风摇摆，田埂上，割稻的人群一字散开。排在高潮前面的莲花向高潮挑战：
"街巴佬，（城里人喜欢叫乡下人是乡巴佬，同样乡下人喜欢叫城里人是街巴佬。）都说你干活动作快，今天割稻子，咱们来比赛，我先你后，看看你能追上我吧。""好啊，比就比，看看谁割得快。"
刷，刷，刷。莲花亮起了镰刀，放倒四排稻穗，高潮也跳下田埂，紧追不舍。莲花飞快地赶上前面的大嫂，高潮紧紧跟上。三湖大片平原上，稻浪滚滚，随着刷刷刷镰刀声，一大片稻穗随风而倒，好一派丰收景象。先到田埂上的人们冲着后面的人叫喊：
"莲花，加油，小心高潮的稻穗已经打倒你的花屁股上了。"
"高潮，加油，挖莲花的胡同，超过她。"
就在莲花还有四排稻子未割完时，高潮已经到顶了，笑嘻嘻地站在田埂上。莲花气呼呼地说："真不给面子。""好玩吗，何必认真呢，输赢都无所谓。不必生气。""哟，哟，大姐姐屁股让小弟弟摸着了，丢死了。"大娘大嫂全都取笑莲花，人们在笑闹中飞快地割下一块稻田。
下午，刚收割完的稻田开始耙田，平整。第二天人们开始往田里扔稻秧，插秧可是大家一字排开，每人六棵，每人插秧速度很快就显示出来，别看高潮年令小，他分秧的速度快得惊人，有人分秧数一数，再插下去，他的左手就是跟感觉走，飞快地分秧。右手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插，一会儿就插一排，很快就把小伙伴甩得远远的。大队书记看见了，直夸他："小王啊，你干活就是快，别累坏了。""不要紧"，高潮笑着回答。
光阴似箭，秋收一结束，就进入农闲时期，余干县农村的冬季，不是农闲而是农忙季节，冬天挑圩堤是农民的义务，每个村庄都划好了路段，规定了任务，时间一到，县，公社各级领导来检查验收，出现质量问题重新返工。
大队书记接到任务后，召开全村村民大会。书记慷慨激昂地演讲：
"老少爷们，今年挑圩堤任务很重，男劳动力全部上圩堤，女劳动力每一个星期给家里的男人送菜，大队送米，留一个老头做饭，在圩堤脚下搭草棚，铺稻草，带好被子，千万别冻着了，拉稀就会影响出工出力。" 书记话一停，转身问大队长"你有什么话讲吗？"大队长接过话说："余干县人有一句常说的话"三年不倒圩堤，狗都不吃红米饭，我们余干是富饶的鱼米之乡，只要圩堤不倒，家家户户就会粮满顶仓，我们三湖是全县最肥沃的土壤，在这块土地，结下的稻穗，个个穗满粒大，保住了圩堤就是保住了我们自己的饭碗，修圩堤好像是大家的事，实际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不干谁干？我们不仅甩开膀子大干，而且要干好他，保质保量修好圩堤。"
"保证质量，修好圩堤。"众人齐声附和。紧接着修堤的男人们准备工具，衣服，被子，锅碗剽勺。他们在圩堤脚下盖起了草棚。
白天紧张地劳动，挖土挑泥，高潮挑土，人们看他年令小，筐里少装土，高潮却叫他们装满，硬是一步一个脚印，咬着牙一步步从堤底下挑向堤顶。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大家都进入了梦乡，王高潮却挑灯读书，按照自己的目标去努力。
县委书记王天德来三湖楊梅塘村检查工作。大队书记向县委书记汇报工作："王高潮是个好孩子，不怕苦脏累，踏踏实实务农，兢兢业业做事，这孩子这么大，因为父亲有问题，就不让孩子读书，有一点……"王天德接过话说："应该让孩子读书。"
有了王天德的尚方宝剑。王高潮一家研究决定，让王高潮去大队的农业中学读书，半天劳动半天读书，并且寄宿在学校，他终于有了读书的机会。
第二年的那个夏天，这已经是王高潮在农村务农的第五个年头。随着他父亲的解放落实老干部政策，王高潮返回县城读书。
两年过去，高中毕业后，发小又一次面临下放，这一次是作为知青下放到余干县农场务农。此时的发小经历了第一次在农村四年的摸爬滚打,样样农活精通，已经是身强力壮的棒劳力了。在农场继续和过去一样苦干实干，二年后，在县农场培养入党，并提拨为大队书记，一年后，作为优秀知青的代表晋升为信河公社党委副书记，并当选为江西省政协委员。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王高潮申请高考，但组织上以已经提干为由没有批准，从而错过了这次高考机会。
四，峰回路转
祸兮福兮福兮祸，
世事难测变化多。
众口高呼求公平，
个人差异又奈何。
自鸣得意走运人，
最终难免苦难多。
机缘只赐有备人，
大展鸿图闯江河。
1968年，全国山河一片红，各地的学生，都被卷进上山下乡的浪潮中，我们70届毕业生，自然认为也是要下乡的，很多同学购买了脸盆毛巾等日用品，谁知喜事传来，上饶工业区会战，来余干招工，专招有城市户口的人入厂。余干县革委决定70届学生不再下乡，统一安排工作。户口在农村的暂不安排，我户口在农村，看别人有工作，我就去粮油加工厂做临时工。一个月后，景航公司来余干招工。我也进厂了。离开家乡前，向洪礼和告别。礼和说：
"还是在家工作好，出门在外处处难。人生地不熟。"
"没有办法啊，谁让我的户口在农村啊！只能走，否则，一辈子呆在农村。".我摆了摆手。
天有不测风云，几个月后，从余干传来的消息，留在余干工作的同学一律下乡，不得留在城里工作。据说，余干县革委安排了70届毕业生工作，前面老三届学生，天天跑县革委要工作，不肯务农，说什么70届可以不下乡，安排工作，我们老三届已经下乡了二年。应该抽回来工作。让他们锻炼。领导做事要公平，一碗水端平。余干县面对下乡知青的责难。又重新决定：在余干县工作的70届毕业生一待下乡。已经分配在外地工作的，按国家需要处理，余干县无权调回。
这一下炸锅了，在余干工作的同学扺触情绪很大，据说江建开同学和他父亲江寅生县长闹得不可开交，父亲逼着儿子下乡，儿子反问父亲：
"你若能耐，把外面工作的同学都叫回来下乡，就会欺负家里人。"
最后没办法，江建开还是硬着头皮回到江埠老家务农。洪礼和当了几个月的老师，很快就离校了，下乡到古埠，后来参军入伍，在部队入党了，转业后分配在乐平江西化纤厂工作。
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那些爱学习的青年纷纷报名，洪礼和等人都在那一年高考中榜。登上了高等学府。命运发生了转折性变化。笔者平时只看看小说，杂志，历史，哲学类书籍，数理化书籍很少问津，77年高考时数学丢分太多，也只能落榜。78年结婚生子，忙于过自己的小日子，再也没有进取之心。我的发小王高潮1978年，响应邓小平向科学进军的号令，再度申请高考，组织批准后，1978年考上上海交大。在上海交大毕业后，分配在江西科学院工作。他工作三年后继续考研，考上南昌航空大学与上海交大联合培养的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在学业的道路一步步深耕……
5.久别重逢
工人原地转圈走，
学者步步探新招。
尔等望峰仰天叹，
发小缜密登山绕。
都是弋阳溪中人，
相见差远须折腰，
今日相逢叙旧情，
摆谱论绩没必要。
1993年的那个春天，我从厂门口出来，迎面碰上游小青，小青笑着对我说：
"李新华，你同学要来看你。""谁啊？"
"王高潮，他来六O二所开会，向我打听你的情况。等散会后，他来找你玩。"
我听到王高潮来玩，高兴地说：
"不用他找，明天我去六0二所接他。"
"高兴吧！迫不及待。"
多少年没见的发小，心情能不激动吗？
第二天，我坐上去景德镇的班车，转往六0二所，找到我的发小高潮，一见面，十分激动，笑得合不拢嘴。开始问长问短，王高潮拿出一张名片给我看，一瞧："哇塞，南昌航空学院副教授，材料工程系党总支书记，江西省航空锻造协会会长。好傢伙，老同学混得不错，我仍然是白丁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别那么说，都一样，彼此彼此。"
回厂的路上，我们谈着过去的往事，说着现在的状况：
"高潮，你是搞锻造，我是干铸造。隔行如隔山，我们的话题交集恐怕太少了，你到我们锻铸厂来玩，不会白来，了解一下我们的锻造厂房，设备，工作程序。"
"来到你们厂，总是要调查研究，你们厂是航空部的锻造王牌，又有十几年的实战经验，还有许多优秀知识分子，来你们厂就是向他们学习，积攒更多的经验，开展新的探索。"
"是啊，记得有人在一期经济管理发表宏论，说什么企业在于运动，运动使企业更有活力朝气蓬勃。企业在于创新，创新使企业永不落伍，永远走在时代的前列。企业在于探索，探索使企业不断壮大，一步一个台阶，走向胜利的颠峰。"
"你的记忆力还是那么好，还是那么健谈。"
"这些理论谁都懂，夸夸其谈有啥用。能挣钱才是硬道理。"
"是啊，我来你厂，一是来和你叙旧，二是想看看航空部的王牌锻铸厂究竟什么样？"
"好样，棒捧的，三吨锤，五吨锤，摩擦压力机，还有号称华东第一锤的十吨锤，下午我陪你瞧瞧。"
吃过中午饭，我陪着发小来到一零一厂房，这里一个个钢铁巨人䇄立在厂房，工人们在锻锤旁摩拳擦掌，随着锤声的呐喊，一件件红彤彤的锻件喷吐而出。当时的车间主任余国平热情地接待了我的发小，余国平是从昌航毕业的，见到母校的老师，格外亲切。同行交流情况，一点即明，在愉快的气氛中，我们结束了参观，给我的发小留下良好的印象，为两家合作结下不解之缘。
6，等温精锻
古人锻剑天下响，
莫干亮锋无器挡。
今日演变多风采，
等温精锻天下揚。
效益显著勾手痒，
智者巧匠苦思量。
景航研制精锻亮，
老美求合算计忙。
1970年，国务院根据毛主席指示，决定在景德镇成立三厂一所。即景德镇昌河主机组装厂，乐平发动机厂，波阳鲇鱼山锻铸厂，景德镇直升机研究所（六O二所）。江西省景航锻铸公司应运而生，景航锻铸公司以锻造为主，锻造按设备分锻压，油压，辊压，挤压。锻造按工艺分自由锻，摸锻。等温精锻属于模锻系列。
等温精锻分以下四种：
1，常规的等温锻造。
2，等温精密模锻。
3，等温超塑性模锻
4，粉末合金等温锻造。
本文谈论的主题是钛合金等温精锻，它属于第三种，等温超塑性模锻，在温度恒定且材料的变形速率非常的小（10-4/s量级）的条件之下材料呈现出超塑性状态，这样就可以让难变形金属通过该锻造方法锻造成所需的形状尺寸的锻件。这是另类的一种锻造方式。
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等温精锻问世，受到了全世界锻造行业的追捧，明显的经济效益，吸引了各国的工艺大师，能工巧匠。费尽心机把手中的产品改造成等温精锻。美国洛杉矶在铝合金等温精锻有了突破。我们铝小姐风姿绰然，登上了兰天接受考验。
江西景航锻铸公司自开工生产开始，就把等温精锻作为首要的课题，列为研究项目。报请航空部批准，并邀请昌河飞机公司，南昌航空大学作为合作单位参与。昌河飞机公司提出发动机上零件作为产品研究，南昌航空大学提供技术咨询，进行技术交流。
景航锻铸公司成立了以张宣明，余会平为核心的等温精锻攻关小组，经过几年的辛勤探讨，反复试验，等温精锻攻关小组终于试制成功。二项铝合金锻件，一项镁合金锻件随即问世。航空部给等温精锻攻关小组张宣明授予二等功，余会平授予三等功。
广州博览会上，铝小姐，镁小姐闪亮登場，银光闪闪的精锻产品，引起同行啧喷称奇。一九八四年，美国洛杉矶等温精锻公司发出邀请。请张宣明做法人，美国方面出资金设备，产、供、销一条龙服务到家。而张宣明出技术。张宣明婉言拒绝。
2005年，江西景航锻铸公司出现了改制，技术人才外流。张宣明退休在家。浙江一位汽车配件厂老板在鹰谭得知景航一位锻造专家退休在家，天天打电话邀请张宣明加盟，张宣明毫不理会。老板从浙江跑到景航，跪在张宣明面前，哭着诉说：
"救救我吧，我没文化，只有小学三年级水平，人家给了我订单，我的产品废品太多。只有你从军工厂出来的专家，能帮我把厂办下去。救救我。这个厂是村里几百户人集资建的厂，厂子如果破产了，本已贫穷的父老乡亲更是雪上加霜。
救救我吧，我本是从监獄出来的释放犯，如果这次创业失败。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的活路吗？"说得悲悲切切，哽咽在喉，泣不成声，张宣明见此，起了测隐之心，同意去他厂工作。
张宣明去他厂以后，整顿秩序重建新规，厂貌煥然一新，质量，产量稳步上升，订单雪片似地飞来，昔日的小老板，转眼成为当地的交税大户，著名的企业家，当年的劳改释放犯，一跃而成为亿万富豪，张宣明在这家企业展开汽车发动机上铝合金锻件等温精锻研制。试制成功后，老板拿着产品参加国际愽览会，荣获国际金奖。
回到企业后，老板组织敲锣打鼓，鸣鞭放炮，庆贺获奖。张宣明一看设计的名字是老板的姓名，怒不可遏："你只不过是小学三年级的水平，图纸都看不懂，谁会相信是你设计，没有道德底线，公然剽窃我的劳动成果。恬不知耻，我和你的合作从此結束，和你种人合作太没意思了，是我一生中的污点。"
这位锻造专家离开了浙江，回到景航。回家后，二女儿得癌去世。双重打击下，老人万念俱灰，不再关注等温精锻课题。景航等温精锻谁来承接呢？
七，新鹰召喚
时代进步新鹰上，
航空发展著新装。
研制新鹰換心藏，
心藏必须新材上。
六百高温疾风转，
唯我钛族谁敢上。
重任压在景航肩，
老板邀请专家帮。
时代在发展，国家建设需要新的机种出现，国家对航空工业质量要求越来越高，并寄予厚望。
航空工业的发展首先是研制新型发动机，提高发动机的性能，铝合金，镁合金，不锈钢达不到设计要求的比强度，唯钛合金在600度高温下依旧照常工作。提及钛合金，笔者不禁想起，来到航空企业工作，老师给我们上课，讲到铝合金，镁合金，我们天天打交道，也熟悉它们的性能，讲到钛合金，老师特别顶礼膜拜。
钛是20世纪中期发展起来的一种重要金属材料，它具有比强度高，耐腐蚀性强。在恶劣的环境下获得大量应用。它无磁性，熔点高，热膨胀系数低，耐生物腐蚀。它的密度4.5g/cm3，介于铝和钢之间，经过热处理其强度可达1500MPa，比強度可达33。对于钢来说，这样的比强度，必须高达的2550∽2650的强度极限，制造工艺非常难以达到的。工作环境温度越高，钛合金优越性越显著。在300∽350℃钛合金比铝，镁合金高出一个等级。
中国航发下属某发动机主机厂，对TC4，TC6钛合金四项锻件的研制，试制过程中，由自由锻形成，批量生产中，要求等温精锻形成，这样才能压低生产成本，形成批量生产，这项研制任务交由江西景航锻铸公司完成。
景航公司老板接到研制工作指令后，对景航的技术力量进行分析，原等温精锻主攻手张宣明已经八十多了，落花流水春去也，已经没有潜力可挖。余会平，虽然返聘在岗，解决平常锻造技术难题，还是十拿九稳，钛合金等温精锻从没碰过，短时间内，让他领导攻关，难于胜任。其他几位技术领导，肩膀太嫩，挑不起来。怎么办呢？老板考虑再三，请求支援，比较稳妥，寻找合作伙伴，攻关成功的希望较大。老板自进厂以来，派往哈尔滨实习三年，又被工厂送到南昌航空大学学习一年，回厂后，又被工厂送往西北工业大学深造四年。
西工大，全国一流的大学，国际上享有盛名，师资力量雄厚，合作的橄榄枝首先抛向名校，也是理所当然的，意想不到的是，绣球抛向母校，母校无人承接。这块骨头还真难啃啊！
老板行事，从来都沉稳，不多说话，回到家中，心事重重，茶饭不思。夫人见了，问：
"什么事，如此烦恼？"
"钛合金等温精锻没有人接手研制。"
"请我同学来帮你。"
"南昌航大材料学院院长王高潮。"
"对"
"他行吗？"
"有啥不行，一辈子研究航空材料，难道还不碰钛合金吗？"
"他会和我们合作吗？"
"我来替你问一声。"
钛合金等温精锻研制合作的锈球终于抛向我的发小王高潮。
八，花开花落
山穷水尽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借来英雄城英才，
換得景航胜利音。
一代新材上颠峰，
新鹰展翅穿白云。
航空报国男儿志，
航空強军有我们。
千斤重担压在肩，景航老板思路峰回路转，既然名校无人响应，不如就近取才更方便。这次绣球抛向南昌航空大学。昌航材料学院的老院长王高潮教授接住了景航抛出的绣球，王院长毅然表示，将其一生在航空钛合金领域的理论研究和企业实际生产需求结合起来，采用产学研相结合的合作模式进行校企合作联合攻关，将该项目中钛合金等温精锻的三个关键锻件纳入研究开发任务中，推动新材料新工艺的产业化应用。
这项目对企业对学校都是一件大好事。我的发小王教授一生研究航空材料，对钛合金情有独钟，特别是在钛合金超塑性等温精锻领域，提出的最大m值理论和技术更是独步全球。但是景航公司对这些不甚了解，对我的发小提出了质疑，景航总经理万剑平向王院长讨教：“西工大名校的老师都不敢贸然接受的科研任务，你们有什么条件和技术可以确保研发成功呢？”王教授回答说：“不着急，什么条件技术和你说，一时也讲不清楚。我们将采用最先进的计算机辅助设计技术，以及钛合金超塑性等温精锻物理模拟和数字模拟仿真技术结合起来，在电脑屏幕上向你进行动画展示，你一看就会明白，胜算就会有九分的把握”。
王院长率领他的科研团队人马，仅仅用了一周的时间。完成了钛合金新材料的超塑性能的物理模拟试验，以及等温精锻成形过程的计算机数字模拟试验，并综合采用模具CAD/CAE和仿真动画技术，将该项目产品的锻压设备、加热系统、模具设计、装配，以及钛合金等温精锻成形过程的工艺流程，从坯料加热、型腔开模装料、合模保温、等温锻造的金属流动成形、开模取件等等全过程，拍成了视频。在项目可行性技术研讨会上。江西景航公司的领导和相关技术人员看完昌航项目组的动画视频，老板当即拍板和南昌航空大学合作，共同研发航空发动机钛合金等温精锻件。该项目首先在昌航实验室完成小试和中试，锻造出合格产品后，再将技术与装备转移到江西景航厂区投入正式量产，总共只花费了半年时间，项目大功告成。随着该项目产品的装机试飞，一架架新型战机翱翔蓝天，该项目成果荣获了2016年度中国产学研合作创新成果二等奖。景航与昌航的科技合作从此迈入崭新的阶段。
点评作者袁德礼简历:
袁德礼:1954年生于上海。资深媒体人、专栏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糸。40年來，先后在报刊杂志发表过上万篇各类作品。先后出版过《百位老总谈人生》《女儿袁靓》《记者写天下》《袁德礼小说散文集》等书稿，累计1600万文字。作者曾在建筑与服装公司、团市委研究室、新闻报社、城市导报洒下过几多汗水。现为德礼传媒(国企)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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