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垂 柳 🌿
文/高迎春
梅花开春,生长在康宁湖边的垂柳,柳丝渐渐青绿,柳芽渐渐萌动。一转眼,已是枝条纤细如帘,柳叶嫩绿如眉。唐代的贺知章,写过一首耳熟能详的《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可不是吗?是和煦的春风,晕染出垂柳绿色,裁剪出翠柳绿叶。明代的李渔,曾这般赞叹垂柳:“柳贵乎垂,不垂则无柳。柳条贵长,不长则无袅娜之至。”李渔把垂柳的美,说到了关键之处。春季里,柳丝金黄嫩,呈现的是垂柳的返青之美;夏季里,翠条成阴万缕斜,呈现的是茂盛之美;秋季里,满树含烟,呈现的是老成之美;冬季里,柳丝伴雪飞,呈现的是飘逸之美。
柳树的原生地,在长江两岸,是中国最古老的植物之一。柳树虽然木质不太坚硬,但却极容易传播繁殖,无论是扦插还是柳絮播种,都很容易长出新的柳树新苗。故而在许多旅游胜地,都有柳树袅袅娜娜的身影。在杭州西湖的景色里,其特色之一便是“柳浪闻莺”;在贵阳花溪的景色里,其特色之一便是“桃溪柳岸”;在桂林七星岩景色里,其特色之一便是“迎宾堤柳”;在明代宁津县有八景,其中一景便是“隋堤春风”。诗中描述“绕堤杨柳摇新绿,负郭桑麻浮瑞烟”,令人心驰神往。1585年,睢阳卫举人余镗出任宁津县知县,他博学多才,勤政为民,不但编著了宁津县第一部县志,还写了八景诗中的四首诗歌,让今日宁津人仍可回望宁津昔日之美景。
柳树翠条垂地,袅娜摇曳,触动了许多古代诗人的心弦。北周诗人庾信,在《杨柳歌》中写道:“河边杨柳百丈枝,别有长条宛地垂”。庾信使用夸张手法,写出了柳树长条垂地的特色。唐代诗人杜甫,在五言诗《柳边》中写道:“只道梅花发,那知柳也新。枝枝总到地,叶叶自开春。”春天里,梅花最先开花,而最先发芽的,莫过于柳树了。故而杜甫才说,垂枝到地的柳树,叶叶自开春。唐代诗人孟郊,也有一首《春日有感》:“雨滴草芽出,一日长一日。风吹柳线垂,一枝连一枝。”孟郊所说的柳线,就是柳条。微风吹动低垂的柳条,摇曳摆动,这春日景色,令人心醉。春日里,到康宁湖边走一走,自会看到垂柳拂地,轻似吴绵;自会看到流苏蘸水面,燕绕柳帘飞。
垂柳长条垂地,风吹摇曳袅娜,犹如豆蔻女儿腰。或许,第一个如此形容垂柳的,就是唐代诗人杜甫:“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谁谓朝来不作意,狂风挽断最长条。”细长柔弱的垂柳,好比十五岁女儿的纤细的腰肢。这形容,得到了许多诗人的认可。如果不信,请看唐代诗人李益所写《上洛桥》:“金谷园中柳,春来似舞腰。何堪好风景,独上洛阳桥。”诗中的金谷园,是晋代富豪石崇的园林,在今河南省洛阳县以西。李益说:金谷院中的柳树,开春之后就像女儿舞动的腰。再请看白居易写的《杨柳枝》:“叶含浓露如啼眼,枝袅轻风似舞腰。小树不禁攀折苦,乞君留取两三条。”白居易在诗中,也形容翠柳犹如女儿腰,而他规劝路人,不要攀折柳条,显露出悲悯情怀,令人感动。
垂柳的“柳”字,与“留”谐音,因此而诞生了一个民俗。那就是在亲友离别时,都要折柳相送,以表达“挽留”之意。唐代诗人戴叔伦,曾写过一首《堤上柳》:“垂柳万条丝,春来识别离。行人攀折处,闺妾断肠时。”不用说,诗中折柳相送之人,是丈夫的妻妾,故而泪水涟涟苦断肠。据《三辅黄图》记载:灞桥在长安东,跨水作桥,汉人送客至此,折柳赠别。唐代诗人裴说写的《柳》,就记叙了这一习俗:“高拂危楼底拂尘,灞桥攀折一何频。思量却是无情树,不解迎人只送人。”一何,在此是多么的意思。看来在此送别的人太多,因此遭到人们频繁攀折。自此,年年柳色,灞桥相别,成为文人雅事。而唐代乐曲《折杨柳行》、《折杨柳》、《杨柳枝词》、《月节折杨柳歌》,或许就因这一习俗而创作出来的词牌。
每到春深时节,康宁湖边柳絮飞舞,也是一道奇观,但见柳絮飞扬,犹如满天飞雪。而柳絮存留在地,遇到风吹,便滚成大小不一的雪球。古代诗人写柳絮的诗歌,几乎让人数不清。“西湖两岸千株柳,絮不因风暖自飞。”杨万里看到的柳絮,即便是没有风吹,也会自己徐徐飘落。“杨花与雪花,一样无心绪。不管是何家,随风但吹去。”在袁枚看来,无论是雪花还是杨花,别看飞舞飘洒,并没有心如何,最终都会被风吹去。“玉带桥边袅袅风,牧童横笛过桥东。夕阳返照桃花坞,柳絮飞来片片红。”元代诗人罗贯中看到,在夕阳映照下,飘飞的柳絮,竟然变作了红色,足见他观察之细腻,留下佳话,流传至今。
现代人,视柳絮为污染,每到柳絮飘飞世界,都是紧闭窗户,嫌弃它破窗入户。其实,换一个心情,换一个角度,柳絮飞舞,也是一种自然景观,也是大自然留给人们的馈赠。
作者简介:高迎春,中国散文家协会会会员,德州市政协文史专员,德州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德州市第一批“文化之星”,宁津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宁津县收藏协会副主席,宁津县郭澄清文学研究会秘书长,宁津县蟋蟀协会副会长 宁津县青年文学联合会特约顾问,《宁津古树风情》执行 主编,《宁津文艺》编委,《宁津文苑》编委,中财论坛文化创新版主。文学作品连续三届被评为“鬲津文艺奖”,至今已出版六部散文集, 一部文学评论集,一部书信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