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婚恋题材小说《信与爱》

——欧阳如一

第三十五章：呜呼、夏菊

夏菊的所有亲人都陷在了深切的悲思里，只有江山的母亲头脑尚清醒，对同桌夏菊的大姐说：“她大姐，夏菊走了日子还得照常过，你能不能趁大家都在把她身后的事情说一说？”

夏菊的大姐有点糊涂，也是不愿意管别人家的事，说：“不用了。”又说：“天父如果能让我小三妹复活，我就地给他嗑一百个响头。”

看来最精明的是夏家老五，要不然夏菊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待给她，江山母亲说：“五姑娘，要不就回到四平你、江山和亮亮说说？夏菊不是有遗嘱在你那边吗？”

“噢，是吗？我都忙糊涂了，我回去找找。”老五说，她对她三姐的临终委托竟然如此不重视。

江山的母亲瞅了一眼江山，这家伙完全懵了，说：“亮亮，这是你和你爹地之间的事，你母亲的安排你知道，要不你们爷俩说说？”

亮亮和她父亲在旁边的一张桌，母亲去世后她跟多年不来往的父亲格外亲，她说：“奶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我爹地的晚年。”

“这是什么话？”江山的母亲小声嘀咕一句，看看不争气的儿子，一幅活不起的样子，每到人生的关键时刻他就犯糊涂，也就懒得管他的事了。

在夏菊走的第一个晚上，江山和母亲在旅店里的同一张床上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一大早他就起来，说要出去散散心，他母亲没阻拦。他过了马路，来到四平中医院夏菊住过的病房，走廊里灯光昏暗，冥寂无人，他好像听到了夏菊在说话，推门进去她就躲开了。他又乘车去了夏菊经常去的教堂，希望能看到正在祷告的她，他发现她来过，因为那里的每个人都带着和夏菊祈祷时一样的神情。他还去了英雄广场和广场旁边的那家酒店，他想她也许会在那里等他，化疗期间的夏菊是那么美，这又是一件奇事。他又打车回到了埋葬夏菊的地方，这时他默念起了一首叫《眺望》的诗。

东北大地炽烈的太阳呵，

把我的脸都要烤焦了，

它是在责备我来得太少吗？

松辽平原浩荡的春风呵，

把我的衣襟都扯开了，

它是想看看我的真心吗？

四平农村的满天风沙呵，

把我的眼泪都带走了，

它是要告诉我不许哭吗？

我想你都把你给想丢了，

你会出现在每个美好女性的

脸上身上，我随时都能见到你。

我想你也把自己给想丢了，

我常常会游荡在我们初识的地方，

长春、四平，怀德，原来都那么好。

我总有一个想法，

假如重放我们同学时那首歌，

那青春的时光就会再现。

我总有一个愿望，

假如重走我们携手走过的路，

那甜蜜的往事就会再来。

所以，今天，我一个人，

来到了你为我们设计的归宿，

就是想见到先我而来的你。

可是在你家乡的旷野上，

我迷路了，幸好发现一座乡村教堂，

我看见你在里边，我进不去。

我知道只要我离开，你就会

出来，在那还未返青的路边，

风姿绰约地向我招手。

我知道只要我回头，你就会

隐去，在那满天风沙的旷野里，

黯然神伤地为我祝福。

我就一直往前走，不回头，

就让你不停地向我招手，风姿绰约，

直到我再来看你的下一年。

江山和母亲一同去的火车站，他们一个向南一个向北，都将陷于无尽孤独。在火车上江山给夏菊发了短信：“菊儿，我已经离开你生息的福地四平，踏上回北京的路，别忘了在前边的路上等我，我的爱人！”

江山回到北京就直接进入工作，画那幅未来完成的大型油画《西王母宴乐图》。他重新调整了王母娘娘的脸，按照他手机里的照片——刚化疗过的夏菊就像在韩国做了一次瘦脸美体手术，身材和脸形突然俊朗，而且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她的亲人像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她；照片里的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线衣，有如鲜花般开放，真是美得出奇！这竟然是她一生中最美最美的照片，胜过她以前的所有照片，江山把这张照片放在他手机和电脑的桌面上，每天一开机就能看到它，它是他的珍宝！

罗总来看过几次，感觉这幅画画“糊”了——越改越差，说：“还是回到你的《春色撩人》系列吧，这幅画已经没人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