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婚恋题材小说《信与爱》

——欧阳如一

第十八章：《新愚公移山》

罗总给他的总监们看了江山发来的油画草稿《新愚公移山》，结合画报上徐悲鸿的油画《愚公移山》，让他们发表意见。徐悲鸿这幅画命运多舛，曾经是美术界的一个笑话，后来又受到一致好评，2006年在北京的“瀚海春秋拍”上被人以3300万元捡漏，因为后来它几度易手价格都在前一价格的一倍以上，可这幅画最近又以1.9亿的价格流拍，江山是要蹭它的热度吗？他们四个互相瞅瞅说：“徐悲鸿创作这题材在先，江山敢画与他同一题材的画肯定有他的考虑，我们还是等他回来再讨论，好吗？”罗总想：“江山也许想搏一把，他徐悲鸿能卖一个亿我就不能卖一千万？而画廊只出了三个月工资，这笔买卖很划算。”他说：“我感觉老江画得真不比徐悲鸿差，可人家是徐悲鸿，好吧，咱们就等他回来。”

过几天江山夫妇登泰山归来，罗总把他们请到了会议室，单位全体人员悉数到场，会议采取访谈的形式，他做主持人，江山夫妇为主谈，他的四位艺术总监为嘉宾，在隆重介绍了江山夫妇后他说：“你们知道我是不主张开会的，怕影响你们的创作自由。可目前中国画坛的形势越发怪异，一方面是主流艺术家们之间的撕裂，一方面是艺术油画和装饰油画市场的分割，让我们做高端艺术品的很迷茫。好在江大师给我们作出了示范——他的画有一幅卖一幅，价格节节攀高，并且已经有资本在追他的画。我们今天要研讨的是他的《新愚公移山》，结合徐悲鸿先生的名作《愚公移山》，现在先请中央美院的张教授发言。”

张教授是中央美院退休的老教授，画作不多却在圈子里很资深，他说：“刚才罗总说中国的绘画界很‘撕裂’，我说它已经进入‘画伐’混战的时代，对我们油画界的伤害极大。我先说说徐先生的《愚公移山》，他画这幅画的时间在1940年，国内正处于抗日战争最困难的时期，当时流行着一种悲观的思潮，认为日本是不可战胜的，毛泽东就在1939年5月的延安庆贺模范青年大会上讲过愚公移山的故事，当时徐悲鸿正流亡印度，他们俩的观点却高度契合，就是要像愚公移山那样坚持斗争，直到抗战胜利。”

张教授讲话从来都模棱两可，罗总说：“毛主席正式发表《愚公移山》的讲话是在1945年春末夏初，抗日战争接近胜利的时候，作为中共七大的闭幕词，给了党内国内极大的鼓舞，这才使徐先生的油画《愚公移山》被人关注，可它问世以来负评不断，您能不能讲讲这是为什么？”

张教授指着台上投影的那幅油画，说：“我说说别人的观点：一、它的构图，这幅画有男女老小十二个人，多是印度模特，好像各干各的，互相之间没有照应，作者不讲不知道谁是愚公，也没见到太行王屋二山，就使这幅画叫别的名字也行，比如‘开荒种地’。”

大家笑，罗总说：“咱们江大师的画不命名也知道在画什么，这是他作品的一大特点。”

张教授说：“第二种批评意见，说徐先生不懂得人体，吴冠中甚至说他是个‘美盲’。要知道徐先生可是中国引进西画教育第一人，主导过国画的改革。这幅画的所有劳动者都一个动作——双手举过头挥舞着钉耙，僵硬且不生动，换作任何一个欧洲的画家都会表现出人体的力量，并且会展示出丰富的造型。”

这是罗总的主场，他就什么话都敢说，他说：“中国当代的绘画大师都不如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末流画家。”

张教授笑笑，说：“第三种批评意见：画作与故事脱离。这个故事的结局是感动了上帝，派出两位神仙帮助愚公移走了那两座大山。这是中国最好的神话，如果是欧洲的画家就会表现人神合作的场面，而徐先生的画上没呈现出这种超现实主义场景。”

罗总说：“徐悲鸿的《愚公移山》能卖出天价就因为他是徐悲鸿，好，我们请李院士评价一下江山先生的《新愚公移山》。”

李院士是中国画院的评论家，叫“院士”是人们对他的吹捧，他说：“江先生的《新愚公移山》研究过徐先生的同题之作《愚公移山》，前一幅画的毛病他的画上都没有，大家请看。”

投影上呈现出江山《新愚公移山》的手绘稿，一亮相就让台下一片叫好——它呈现了画家的创作过程，除了两个刻画细腻的主要人物其它人物都只是个轮廓，却既有整体又有局部——画外有N个劳动者的动作、表情和肌肉的细节，足以看出他的素描和速写功底。李院士说：“我先说故事的完整性，画中的两个主角完全对立，一个巨人挥舞双手在鼓励子弟开山——他就是愚公；另一个长者张开胳膊在阻止人们运石——他就是智叟；天上有神仙在看，背景是一群人有组织的劳动场面——注意，他特意表现了祖孙几代，就像国内搞过的大生产运动，可谓气吞山河，蔚为壮观。”

罗总说：“只可惜徐悲鸿已经不在。”他的下半句是：“真应当让他看看这幅画。”

李院士说：“再就是江先生对人体结构的研究和裸体的美感，故事发生在春秋战国以前，那就是中国的古希腊时代，天气炎热、植被茂盛；社会小康，人民自由；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也体现在着装上，我们可以想像上古中国人也以裸体为美。”

大家笑，罗总说：“中国的春秋战国相当于欧洲的古希腊，这个好，这个好。”

李院士说：“他的笔法也是超现实主义的，天上，地下，半空中都是人体，很飘逸也很凝练，一幅画就诠释了整个故事。”

罗总带头鼓掌，说：“我最关心得是它的市场，我们重提愚公移山会不会过时？假如标价一千万会不会有买家？王总监，您来谈谈。”

王总监是罗总的合伙人，他本人也是个收藏家，他说：“这种带政治倾向的画是不可能进入家庭的，它的买家有三：一、博物馆，这得财政拨款，就得批钱的人说了算，他们会不会喜欢？”

罗总说：“太行王屋都在山西，不知道那边的领导会不会感兴趣。”

“第二，各地政府，把它放在他们的会客厅或大堂合不合适？”

罗总说：“这和上面是同一个问题。”

“第三，收藏家或画贩子，这得能看出前景，他们入手徐悲鸿或张大千的画主要是奔着他们的名气，还有厮人已逝——徐先生1953年就去世了，遗作有限，时间越长越值钱，一千万入手江山的画有没有风险？”

王总监一向只会提出问题，罗总说：“我问你你问谁呢？对另一位总监说，赵老，您谈谈。”

赵老的画在文革当中一度有名，思想仍然有点左，他说：“愚公移山和精卫填海、夸夫逐日一样，是我们中国人的一种精神，可有人说它是对中国人的误导，不知道江先生怎么看？”

江山创造这幅画的动机正是对徐悲鸿原作的不满和认为愚公误导了国人，可做过新闻记者的夏菊对政治高度敏感，不主张他画这幅画也不主张他发表这方面的观点，就敷衍道：“精神可嘉，精神可嘉。”

由于江山不肯讲他的创作理念和构思过程，罗总当场决定投资这幅画，对夏菊玩笑道：“师母，以后您可要大饱眼福了，我会请北京服装学院的男模来你们的画室展示男体，那健美得哟，让男人们看了都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