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婚恋题材小说《信与爱》

——欧阳如一

第十三章：名模杜鹃

罗总的画廊是这样分配老板、画师和模特三者利益的：老板得画作售价的80%，因为他的投资大，费用高，有相当的风险，北京好多投资书画的老板都垮了；画师得售价的10%，看似不高，可他们有基本工资，并且能通过画廊把他们的画卖出高价——江山的第一幅《春色撩人》他自己卖也就十万，罗总却能给他卖到了百万，他虽然只得了十万，却步入了百万售价的画家的行列，再说还有基本工资，所以即使是成名画家都愿意和罗总合作；模特得售价的5%，看似给得很高，江山的那幅画杜鹃就得了五万块，不就是光着身子让人画吗？可她们只有一万块钱基本工资，也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妇，来得都是国内顶尖美女，有级强的市场号召力，她们有的自带买家，有的将来会成大名——成为明星或嫁入豪门，画她们的画会在若干年后被人发现，说：“这不是那个谁吗？”藏家就会卖上大价钱，正因为如此，这家画廊的画才畅销；还有5%是销售奖励，是给画师和模特留的，可大多是罗总一个人得，他真有本事。

江山到罗总画廊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选题，以他给自己的定位是画“风俗画”而非“风景画”，这二者不同的是不画美人美景而画鲜为人知的底层百姓生活，比如：飘泊于东南亚各个港口的海南“旦家”，夏菊曾经对他们有过深度采访，拍回了大量照片。旦家的海是苍茫的、旦家的船是老旧的、旦家的捕鱼生活就是流浪、可他们有自己的语言——相当于帮会黑话，有自己的宗教信仰、社会组织和道德规范，他们的生活也很特别，可是他们没有国籍和身份证，为什么不通过一组油画让国人了解他们，请他们回归祖国呢？可罗总的总监们听了说：“好呵，中国又要出一位陈丹青啦？您画‘春色撩人’的任务必须完成，挣出自己的工资和费用来，这组画就让罗总替你卖。”江山也就不再坚持了，他不可能在画室里画大海。

第二个问题是如何选择“春色”也就是模特，那天下午罗总就带来了一群穿着三点式的小美女，都是在校的大学生，个头都在一米七以上，都是欧洲人说的“黄金比例”——八头身，小个子罗总在高个子美女们的胳肢窝下转来转去就像个小丑，他拍一下其中一个的屁股：“你太清纯，可以走了。”那美女夸张地尖叫一声，抱着衣服就跑了出去。他又拍了一个的屁股：“你有点古典，也可以走了。”那美女也抱着衣服跑了出去。最后剩下一个年龄稍大的，罗总说：“杜鹃，就你骚，留下吧。”那美女好像听到了夸奖，说：“还是罗总了解我。”就亲亲热热地拉上江山的手，把那几位像在菜市场买菜的男人送出了门，好像他们是两口子。

第三个问题就是如何“撩人”。

杜鹃关上门就脱掉了她身上的三片树叶——小得不能再小的三点式，都是名牌，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她就开始360度展示自己的身体，也就是“撩人”，说：“我今年三十了，在她们面前是‘老阿姨’，我的皮肤还紧凑——没生过孩子。”

这女人的身体何止紧凑？简直火辣，这就是当代审美，而不像夏菊那个时代，即使是全裸的模特也以清纯为美，就像人们看到古希腊全裸的女神像，很圣洁，没人会产生邪念。当年江山给夏菊画的裸体画就是个刚刚出浴的普通人家姑娘，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晒太阳，两只熟透的“桃子”在阳光下泛着红晕，这种逆光的处理有相当的难度，要让画中少女整体通透，能隐约看出她的血管、肌肉和骨骼来，这才叫“玉肌雪肤”。那是画中人第一次“思春”，当时的夏菊就是这样，从她渴望亲吻的嘴唇和紧紧夹着的双腿上能看出来——这在当年简直是离经叛道，难怪引起轩然大波，可现在江山已经画不出这种“含蓄却带着情欲”的画了，他找不到这样的模特，也不再是当年的心情。

“空调有点凉。”江山说，这是提醒杜鹃穿上衣裳，可是他回家就来了一次龙精虎猛。

杜鹃并不常来，这使她那一万块钱挣得很值。一问江山才知道她是北京服装学院的专职模特，哈尔滨人，有四分之一俄罗斯血统，该大的地方都大，该小的地方都小，也就天生“撩人”。至于怎么才能做到“撩人”，撩每个人——让女人羡慕男人动心就不容易了，江山用半个多月时间给她的动作和表情“写生”，均得不到艺术总监们的通过，这得不突破底线——成“黄画”就不好了，又得让男人们一看就“上头”， 这可咋办哪？

杜鹃在这方面最有经验，她曾在一群毛头小子的课堂、专业画师的培训室、著名画家的画室、卧室的床上、甚至自然风景里都被画过，在她眼前男人们也是光着的——她能窥探到男人们只愿意向她暴露的一面，她说：“最能引起男人性幻想的不是全裸，而是似露不露，你就得用纱、用雾、用典——也就是故事，总之用朦胧的画法。”

后来江山和夏菊讨论过此事，夏菊说：“每个男人的‘性取向’都不一样，他们大多喜欢自己的女人纯洁而别人的女人放荡。那咋办？ 这就得有个情节设计。俄罗斯就有幅名画，画得是一个风尘仆仆、破衣烂衫，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一户中产之家，那家人的表情各异，两位仆人陌生、好奇而又谨慎的为他开门；他向门里张望，有一对儿女、男孩眼神吃惊而又略感兴奋，女孩的眼神吃惊却又带着戒备；有一位正弹着钢琴的贵妇回过头来，不敢相信站在门口的是他；只有坐在屋子中间的一位老妇人——这个人的母亲，激动而伛偻的起身，她一直等待着这一天。”

江山说：“那是列宾的名画《意外归来》。”他想到这幅画就想和妻子作爱，可身体不听使唤，每次都暴露无遗的杜鹃已经让他疲软。

江山的第一幅油画《春色撩人之疑是玉人来》获得成功，被画商以百万的高价买进，他的画面设计是这样的：有人敲门，一位少妇隔着猫眼向外望，是一位手捧鲜花的美少年，她抑制不动激动的心情却不知道该不该开门，她的身前捧着晚礼服，身后却光着——从一面镜子里能看到她的整个后背，而她的侧身也清晰可见，漂亮的侧脸、玉颈、细腰、长腿，一只硕大的乳房像含苞欲放的花蕾，她的背景是落地窗和私家花园，春光乍现。仔细观察会发现这女人家的大衣挂着一件老男人外套，还有一只宠物狗在外面狂吠，这又说明了女主人和外面那个人的关系。这是一幅唯美的画，却在暗示着中国当代社会，有的小鲜肉在泡富婆，而那些富婆大多是靠成功的老男人上位的。

江山从自己那十万中拿现一万给杜鹃，说：“你也不容易，谢谢你。”

杜鹃说：“我哪能要你的钱呢，咱们俩又没干过。”她难过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脱没人要，脱了也没人要。”

江山说：“你找个男模怎么样？”

杜鹃的眼睛一亮，说：“这我们俩就谁都不嫌弃谁了，大师你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