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风流黄鹤楼

——为“春风渡我归流年”战友团莅临黄鹤楼而作

郑焕清

一楼萃三楚精神黄鹤杳杳风流在；

两江汇百川洪流白云悠悠气象雄。

黄鹤楼位于武昌蛇山之巅，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是武汉千年文化地标，也是城市精神形象的标志性景观。

黄鹤楼始建于三国吴黄武二年（223），至今1801年。与岳阳楼同期，比滕王阁早400多年。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经赤壁大战，形成魏蜀吴鼎立之势。孙权于222年在鄂州建都称帝。取“因武昌盛”之意，将鄂州改名武昌。为拱卫京都，在夏口（现武昌）修城御敌。在黄鹄山临江的黄鹄矶上修一座瞭望哨楼。60年后，三国归晋，哨楼逐渐演化为人们登临览胜的游憩场所，这就最早的黄鹤楼。

南梁《南齐书》就有黄鹤楼的最早记录。岳阳楼因地得名，滕王阁因人得名，黄鹤楼“因仙”与“因山”得名。

“因仙”说最早见于伟大数学家祖冲之《述异记》：“荀環字叔伟，尝东游憩于江夏黄鹤楼上。望西南有物，飘然降至霄汉，俄顷己至，乃驾鹤之宾也。鹤止户侧，仙者就席，羽衣虹裳，宾主对欢。已而辞去，跨鹤腾空，渺然烟灭”。乘鹤仙宾相聚于黄鹤楼上，畅饮尽怀，尔后驾鹤归去，极尽仙侠浪漫气息。现一楼大厅巨型彩色瓷嵌壁画，在白云缭绕的主楼上空，一位横笛仙翁，正乘风飞去，就是对“因仙”说的诠释。

到了唐代，驾鹤之宾变成了真实历史人物，即三国时期蜀汉名臣费祎（与诸葛亮、蒋琬、董允并称蜀汉“四英”）。宋明时，驾鹤之宾又演变为道教山祖吕洞宾。

“因山”说，黄鹄山（蛇山的7座小山之一），鹄与鹤乃一音之转，可以相通。仙、山结合，便有“黄鹤楼”名。这一楼名精妙绝伦，乃天赐神来之笔。

1800年来，黄鹤楼屡毁屡建，唐前楼貌已不可考。唐楼两层（见阎伯理《黄鹤楼记》），楼顶飞檐翼角，四周朱栏门扇。登高望远，晴川历历，白云缭绕，水天无际，极为壮美。

宋楼已是一个集楼、台、轩、榭、廊于一体的建筑景观群。

明楼七毁七建，新建楼群更加富丽堂皇，既有北方建筑的雄浑大气，又有南方园林的精细秀美。

清楼建于同治年间，有乾隆皇帝“江汉仙踪”的御笔匾额。但仅存15年，毁于火患。清末为纪念张之洞督鄂，当地商贾集资兴建“奥略楼”，坊间仍称黄鹤楼。毛泽东主席“黄鹤楼词”中所见即是奥略楼。

1953年为建长江大桥，拆毁了奥略楼。1957年，毛主席视察即将通车的长江大桥时，问到“黄鹤楼呢？”王任重说建桥时拆了，计划重修。毛主席说“应当修，应当修。”重修的黄鹤楼于1981年动工，1984年建成，1985年对外开放。

新楼第一层平台立有元代白色胜像宝塔，为供奉舍利和安藏佛教法物的喇嘛塔，又名“五轮塔”。此塔在内地极为罕见，是忽必烈之孙威顺王于1343年建成，明洪武二十七年曾经修缮过。

第二层平台立有“黄鹤归来”纪念铜雕。两只仙鹤立于蛇盘恋的龟背上。龟归同音，寓意黄鹤恋家，千年归来。

第三层平台就是主楼。主楼以清同治楼为原型设计。高51.7米，共五层。整体风格雄奇俊伟，翘角凌空。既有雄浑厚重的历史感，又显轻灵飞动的仙逸之气。

一楼前厅有一幅巨型陶版壁画《白云黄鹤图》。仙人驾鹤腾云，观者翩翩起舞，天上人间，仙气弥漫，让人浮想联翩。

二楼大厅陈列唐代以来黄鹤楼仿制模型，唐人阎伯理《黄鹤楼记》，仿汉代瓷嵌壁画《孙权筑城记》和《周瑜设宴图》。

三楼正厅有中央美院华其敏创作的《人文荟萃，风流千古》的大型壁画，描绘唐宋12位文化名人形象及他们的诗词题款。

四楼有《古黄鹤楼》挂毯和著名书法家曹立庵先生书写的李白诗句“长江万里情”，并备有文房四宝。

五楼有中央美院集体创作的大型写意国画《江天浩瀚》，展现一楼萃三楚精神云鹤俱空横笛在，二水汇百川支流古今无尽大江流”的意象景观。

楼顶“黄鹤楼＂三个大字由舒同书写，雍容端庄，浑圆壮阔，气势非凡。四面分别有名家题写“极目楚天”（喻育之）、气呑云梦（赵朴初）、“北斗平临”（陶述曾）、“势连衡岳”（黄亮）、“云横九派”（邓少峰）、画卷乾坤等巨型匾额。

五层分别以神话传说、历史人物、诗词荟萃、文化情怀与精神哲思为艺术主题，设计浑然一体，构思巧妙，充分体现古今黄鹤楼，千年风流史的卓绝气象。

黄鹤楼公园景区分别建有白云阁、搁笔亭、崔诗图、岳飞像等70多个景点，是由亭、台、楼、榭、廊丶坊组成，集登临览胜、雅集唱和、休闲购物、文化餐饮于一体的大型综合景区。

黄鹤楼（包括所有名楼）千年不衰，屡毁屡建，人流如织，其因何在？主要在于她的风流气象，即斑驳厚重的历史沧桑，悲欢聚散的人物命运，灿烂辉煌的文化精神和丰富多彩的思想情怀。黄鹤楼文化精神博雅瑰玮，风流气象雄奇绝伦：

坐拥山川形胜，尽显磅礴大气。黄鹤楼地理位置十分独特。武汉“九省通衢”，上控巴楚，下扼吴越，南制衡庐，北望中原，自古就是商贾重镇，战略要津，为兵家必争的天元之地。尤自？？唐代安史乱起，淮河阻兵，东南物资漕运改走长江汉水，武汉地理优势立现，地位迅速提升。

黄鹤楼前龟蛇对峙，大江交汇，河汉迢迢，烟波浩渺。李白诗云：东望黄鹄山，雄雄半空出。四面生白云，中峰倚红日”。“江带峨眉雪，川横三峡流”。“观奇遍诸岳，此岭不可匹”。“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王维）。“汉广不分天，舟行杳若仙。清江浮暖日，黄鹤弄晴烟”（宋之问）。

自古好登临，置身高明峻险之处，心目不被浅近所蔽，发俊迈之趣，开宏阔之心，“不为浮云遮望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故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意。黄鹤楼这样大气磅礴的山川景观，世所罕见。岳阳楼、滕王阁无此江山霸气，抚远楼、鹳雀楼缺此山川形胜。因此，自古有“千里江山第一楼”之美誉，“黄鹤归来不看楼”之说。（韩愈说：“江南多临观之美，滕王阁独为第一，有瑰玮绝伦之色”。据考韩未到过黄鹤楼）

凭栏壮怀激烈，洋溢英雄豪气。张之洞黄鹤楼联云：

昔贤整顿乾坤，缔造多从江汉起；

今日交通文轨，登临不觉亚欧遥。

孙权在夏口黄鹄山见“黄龙起，神鸟出”，为称帝找到合法性依据。周瑜在黄鹤楼摆鸿门宴，诸葛亮巧计救主虽是传说，但夏口城、黄浦湾、鲁肃墓等遗迹，目睹孙吴因武昌盛的昔日辉煌。

岳武穆精忠报国，凭栏北顾：“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廓…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何日请缨提劲旅，一鞭直指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朱元璋大战陈友谅后，北进中原，开创大明300年基业，在黄鹤楼高吟：“东风吹醉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等闲拥出扶桑日，社稷山河在眼前”。

张献忠血洗江城，＂滚滚江流去不还，隔断龟蛇不相攀。龟山就譬比李闯，老子站在蛇山上”。

谭嗣同黄鹤楼诗云：“山入空城盘地起，江横旷野竞天长”。“万家楼阁随波远，百战江山扼势雄”。“三户亡秦誓荆楚，高楼黄鹤意难平”。黄鹤楼前辛亥革命第一枪，既是偶然，又是必然。

毛泽东对黄鹤楼情有独钟，“白云黄鹤的地方”是其一生的眷恋，先后到汉44次。“…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黄鹤楼英雄豪气，鲜有可匹者。

江山形胜地，群雄逐鹿场，使这座城市洋溢英雄豪气，同时也浸透悲壮气息。

千古诗文荟萃，氤氲人文雅气。名楼因名作而益彰，明作因名楼而久远。1800年来，黄鹤楼人文荟萃，吟咏不绝，留下无数诗词歌赋，灿烂了古今黄鹤楼。

在这里可以与唐宋大诗人王维、孟浩然、李白、崔颢、白居易、刘禹锡、杜牧、苏轼、黄庭坚、陆游、辛弃疾等相遇，感受他们的文雅风采，仰望他们的精神情怀，触摸他们的人性温暖。

听到黄鹤楼，你就会随口吟咏“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馀黄鹤楼…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这首让李白“一脚踢翻鹦鹉洲，一拳捶碎黄鹤楼。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千古佳作，空灵蕴籍，意象苍莽，让人情怀旷远，顿觉天地悠悠，不禁怆然涕下。

走近黄鹤楼，你会想起“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故人、烟花、碧空、远影…秾丽的春光，浓郁的情怀，穿热千年的美丽与炽热，至今仍给我们温暖与感动。

登上黄鹤楼，你会想起“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上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历史莫测，命运无常，你不禁会问，五月梅花还有冰心傲骨么？

凭栏黄鹤楼，放眼鹦鹉洲，“狂处士，真堪惜…独笑书生争底事，曹公黄祖俱飘忽。愿使君，不负谪仙诗，追黄鹤”。苏轼的超然洒脱，会使你身心轻松…

楚地诗歌占据中华诗歌的半壁江山，黄鹤楼诗绝冠群楼，为楼诗中的瑰宝。读这些千古丽句，你会不自觉附庸风雅，生出浪漫诗意，暖化身心，净化灵魂，潜移默化你的精神维度和情感温度。

蕴藉楚人浪漫，洋溢仙风侠气。“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来御”（《楚辞》）。屈子词赋，开豪放浪漫之先河。凤鸟是楚地图腾，是意象的诗性浪漫，因而有驾鹤仙宾的神话传说。但驾鹤仙宾也好，道士桔画也罢，都充盈着人性的温暖与光明，是浪漫化理想化人格化的“神仙”。

崇真善美情怀，最具烟火人气。作为登临览胜，唱酬送远的场所，黄鹤楼的送别诗最多。“去年下扬州，相送黄鹤楼…”。“…徘徊相顾影，泪下汉江流”。“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天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黄鹤西楼月，长江万里情…”

读这些情怀真善美的送别诗，会使你心生感动，情趋高雅，如入芝兰之室，无花也芳香。人间真善美，世俗烟火气，是黄鹤楼风流气象的又一独有品质。

三楚雄风惊日月，一楼气象知春秋。黄鹤楼以及所有名楼，屡毁屡建，千年不朽，关键是她所承载的文化精神。文化是一座楼，一座城，乃至一个民族的根基与灵魂。如果说岳阳楼以《岳阳楼记》为代表的文化精神主色调是心系天下，先忧后乐的家国情怀，滕王阁以《滕王阁序》为代表的是兴衰无常，人生苦短的历史沧桑，黄鹤楼则是百川归流，兼容并蓄的精神气象，是楚文化的杰出代表，是楚人精神象征和心心念念的乡愁。

黄鹤楼是仙侠的，又是世俗的，是英雄的，又是大众的，是庙堂的，又是江湖的，是粗犷的，又是秀雅的，是浩瀚的，又是精微的，是浪漫的，又是现实的，是旷远的，又是身边的。读懂了黄鹤楼，就读懂了这座城，读懂了黄鹤楼风流气象，就读懂了武汉人乃至湖北人的精神气质。

槛外人 2024-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