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生日
文/王月芳
小的时候,每到我生日那天,妈就为我做馉卷馍,就是用白面加进点盐和椒叶和在一起,搓成长条。熟了后,妈说,生日馍,大家尝。说是大家尝,父母只掐一点点,说他们不喜欢吃这馍,让我多吃些。那时小,我听了爸妈的话,信以为真。
那个年代,一年四季大多吃的是玉米面馍,有时到了青黄不接,还要吃高粱面。能在我和弟妹们过生日时,吃上妈做的香喷喷的馉卷馍,真是莫大的口福。而我们却从来不知道爸妈的生日。
我曾问起爸妈的生日,他们都摇摇头,说:“不记得啦。”我看见他们布满皱纹的面容,写满了苦涩与无奈,也就不再问了。直到一九八二年的一天上午,我一个人在家,奶奶来了,提着一个蓝道道边的手帕包着些东西,奶奶要打开,我见里面是五个鸡蛋,心里一喜,心想,奶奶给我们送好吃头来啦。奶奶让我取一个碗,把鸡蛋一个一个放到碗里,笑眯眯地说:“月芳,今天是二月二十三日,是你爸的生日,我煮了几个鸡蛋给他送来了。”那只剩几颗牙的嘴,
周边的皱纹更多更深了。原来爸爸的生日奶奶记得。
从此,我记住了爸的生日。

成家后,每年到了爸的生日,我都会为父亲过生日。上世纪八十年代,尽管还很困难,但是我总想给爸多买些好吃头。蒸桃馍、买罐头,送水果。在给父亲吃臊子面的时候,我会第一个挑起一筷子长长的面条放在爸的碗里,说:“爸,生日快乐!”爸总乐呵呵地说:“好,好,都快吃吧!”有一年,我学会了做鞋,就先给他老人家做一双,虽不太合脚,可爸穿上我做的鞋,高兴得都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到了九十年代,生活开始好转,再给爸过生日,我会起个大早,赶到步行街那家烙厚煊煊的门店。这是做生日蛋糕的店,也能做我们这里的传统食品,比如这种我们叫煊的东西。我定了一个大大的桃型煊,又做两个小桃型煊,还买了些爸喜欢吃的水果。父亲的生日宴,也比过去丰盛了许多。
二零零四年,爸过生日那天,送上礼物,我又给了爸100块钱,让他自己想吃啥买啥。爸却沉下脸,他低着头,声音哽咽地说:“我、我不要你的钱!”说着,抬起手擦着泪水,我也忍不住的哭了。因为头一年我的先夫去世了。爸说啥都不要,又把钱硬塞给了我。
在二零一零年,父亲七十大寿。我和赵杰成家已是第二年。爸见赵杰对我很好,他老人家很开心,满脸都是欣慰的笑。我们这儿的风俗父母七十岁生日时,要为二老准备老衣,也就是去世时穿的衣服。有很多老人们看到这些衣服时,会感到心中很宽慰,也是儿女的一片孝心。

那天,我和赵杰带着备好的礼物到了娘家,只见大伯大妈和父亲正坐在客厅里聊天,冬菊嫂和云巧嫂子正在厨房里忙着做臊子面。这个生日,是老父亲几十年来过得最隆重的一个生日,看着他老人家满面笑意,精神焕发,我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听着他朗朗的笑声,我能体会到爸的心情是多么的快乐!
时光飞逝,一晃爸去世三年多了。每逢爸生日,我会包些饺子端到爸的遗相前,说:“爸一一,吃饺子啦!”话一出口,泪便流下来。
今年又到了二月二十三,我想念父亲,想听他那朗朗的笑声,想看他地里干活的身影,想他对我的一句句叮嘱……
父亲的生日,成了我永远缅怀他老人家的日子。爸走了,留给我的是永远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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