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 二 叔
文/孙长和
打小时候记事起,就听家人们说,我们村有一个蹲监狱的小二。论起辈分还是我的一个远房叔叔,却一直没有见过。但听得最多的,就是大人教训孩子时说的,你从小不学好,将来就是二流子,像小二一样蹲大狱。听着听着和小二叔虽未谋面,但他的样貌已在心里定了格,一定是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大坏蛋模样。据说小二蹲大狱是因为早些年,他家孩子多,兄弟四人,姐妹四人吃不饱饭,小二就偷村里集体食堂的窝头、饼子拿回家给兄弟姐妹们吃,再后来偷粮食、钱物,越来越大,最后被抓住判了十几年徒刑。
初次见到小二叔,是我读初一时。那天放学回到家,见院门口堵着六七个孩子,神秘兮兮地私语着什么。他们趴到我耳边小声说,小二,做贼蹲大狱的小二去你家了。我才明白他们堵在门口看热闹的原因。
我怀着好奇和惊恐走进家门,见里屋靠近三屉桌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中等身高,穿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色中山装,肤色有些黑,倒也浓眉大眼,胖墩墩的。
“快叫二叔,这是你小二叔,刚从沧州回来,到咱家来看看。”父亲介绍。
“哦、二叔。”我脸一红,勉强叫出了口。
“这是小和,都这么大了,小时候我还抱着你玩呢!”小二叔连忙起身笑着说。
“二叔你坐,你们聊。”我连忙出来,在外屋忙活自己的事了,他们聊了什么话,我没有心思听,但初见小二叔的印象和我定格在脑海里的獐头鼠目,眼斜嘴歪的“贼”的样子却大相径庭,原来贼不一定都面目狰狞,猥琐可憎,也可以温厚敦实,让人可近。
小二叔和父亲又谈了一会家常,就走了。我和父亲把他送出院门外,门外的孩子们又随小二叔去了另一家看热闹。据说每一家都会把小二叔恭恭敬敬送出院门外,我想除了热情外,大人们自有大人们的想法。
几天后,小二叔离开家去了外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再听到小二叔的消息,是十年后,小二叔得了肝癌,客死他乡。当地派出所打来电话,几个侄子赶过去把小二叔的骨灰接回,匆匆安葬在祖坟里。
我想假如不是那个荒唐的年代,小二叔也会娶妻生子,儿孙满堂,颐养天年;假如老家人多些热情少些冷漠,小二叔也不会客死他乡,但生活没有假如,只有骨伶伶的真实。

作者简介:孙长和,1991年参加工作,中共党员,德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高级教师,爱好舞文弄墨,出版有长篇小说《三十年河东》,作品散见于《中国教师报》《中国教育报》《语言文字报》《鲁北文学》《庆云文艺》等。人生信条:用心做事,真心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