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颊河在我家乡流过

张秀芹

（一）

我们村东有条大河马颊河。 长大后才知道，它是记载久远的古漯河，属于大禹治水疏通河之一。

马颊河在们村东自南向北流过。村南面是茌平与临清交界的吕(家)桥，村北有历时久远的周家桥。

小时候 听奶奶说过村北的周家桥还有一个奇事传闻。——以前河东的周桥村有个小孩一直到五六岁还不会说话。有一回老人要带他去孙庄赶集，本来该出村向北走，可是这小孩非常执拗的向村西走。孩子在前面跑大人在后面赶，当走过简易狭窄的桥来到河西岸孩子才放缓脚步等后面的大人。长辈气喘吁吁“这桥没栏杆真怕你过桥落水哟……"爷爷修大桥，带栏杆"！咦！老人家喜极而泣″孩子会说话了！”于是简单的窄板桥就换成了以后的大石桥。周桥是周家人感恩自然灵惠的桥！

春夏秋孩子们在软绵绵的沙滩上放羊，割草拾贝壳儿。看老爷儿们在河里扎网截鱼，在於泥里挖泥鳅。冬天在冰冻实时溜冰打滑，凿冰逋鱼。听说早先极寒时在厚冰上凿开一个盆大的洞会有鱼自己蹦出来，道不尽的乐趣！

我真真的体验依河而居的快乐最数夏秋季！早晚乘着清凉去河滩上择菜。收完小麦，河滩上瓠子藤蔓疯长，几天长成一大片！淡淡的白花清香淡雅，棒棰状的瓠子清白泛绿，细细的绒毛抓上去油油滑滑的细腻感！茄子一排排，豆角一架架架……水沟沿上的′紧长菜′伴着田梗上牵牛花！好玩的虫子蚂蚱，好看的草花儿！好吃的家菜野菜！道不尽的田野趣哟！ 甜瓜，脆瓜菜都在秧蔓上探出圆圆的脑瓜儿，惹得孩子们天天惦记着！

午后的骄阳燥热，河坝大堤上当然是休闲的乐场！婉延走不到头的河堤树木郁郁葱葱，最近二十年一色的速生杨。一九九0年以前堤坝沿边是毛白杨向下两排是经久耐旱的榆树。高大的榆树空隙间是灌木丛子树槐。秋天能割下树条编背篓，草篮，家用的小筐小篮。小时候觉得好讨厌那些密密麻麻的灌木。觉着它是捉知了龟的障碍，更害怕那阴郁的黑影里密密的枝条间的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刺猬，田鼠，野兔还好一点儿，更可怕的刺猬，马蜂窝那各种各样的蚂蚁，让人痒的小虫……都是躲避不及的讨厌鬼！ 但这些都消减不了人们每天晚上捉知了龟的兴致！太阳刚下山，地坝上的人逐渐多起来，在茂密的树木间。摸索着三三两两，一波儿，一波儿，不亦乐乎！

一九八五年以前，人们的生活只是温饱状态，还不能达到营养均衡。农家疏菜夏秋充足。而肉食只是年节或婚丧嫁娶摆宴席的时候才有吃。平日农村家庭几乎没有。家里养鸡下的蛋是老人和小孩的优选食补。添小孩的人养月子劲补。大数人家舍不得都吃，″鸡腚眼子当银行"！一九八三年以前养鸡鸭鹅攒蛋卖钱是应付日常花费的。

油盐酱醋，孩子的书费，发烧出水痘必须的蜂蜜、冰糖……都等着卖鸡蛋的钱。

肉是过年借拜祖祭天的光才能享用！平时碰到狗掐鸡或兔子人在狗嘴边抢回来解馋！一般没有贵客舍不得宰杀吃肉。

所以！所以那堤坝上茂密的树木间总也抓不尽的知了龟是人人可吃的美味！是夏季滋补的营养肉食！那时候农药用得少。只是拌小麦棉籽种子用。棉花田里夏季喷施农药。粮食作物是不用农药的。所以那时候堤坝周围地头，树下到处都是知了龟。黄昏到深夜只要人在堤边树下转都能收获，没有空手的。少的十几二十个。多的三五十成百个的！真是一个小孩能捉半碗，一家三人去能得大海碗样一小盆！清晨早起在林间树杈树枝上总能捉刚蜕下皮还不会飞的嫩蝉，刚蜕出皮的蝉粉色的脊背，嫩绿的羽翅还没有伸展开，水灵灵的只有眼睛是黑的，只这一会儿它不会飞和没蜕皮的知了龟一样哑哑的任人抓拿！如果这一会它不被人捉。再过二十分钟左右最多三十分钟，它粉色的身体逐渐变深，浅棕色，棕色，黑色。随着体色变黑它的羽翅也慢慢展开变硬。绿色的翅变成透明渐渐显示出扇状纹络，经过这一系列的变化如果再有人抓它，它会哑哑的试羽初飞！不一会儿便迎着霞光练歌。声音一会比一会高亢。而且乐队逐步扩大！听说蝉鸣是蝉把它胸腔的一根针状的吸管扎进树枝吸树上的汁液才能发出的声音。它叫一阵歇一会儿。夏日午间最热的时候人想歇晌午睡而蝉也正需喝树汁收营养的时候，它就滋滋的吸吮树汁同时就有高亢的乐声传出。这就有了“午后蝉噪”人们的反感。而对树来说它是害虫！因此人们更有了捉知了龟的理由！就这样，河养地，地养树，养知了龟。树招蝉。人就吃它，吃它！吃了多少年也没把知了龟，蝉吃完。尽管我们夏天几乎天天吃顿顿吃。火燎，油炸，干煎！那是过年炸藕盒丸子一样的美味！

炸藕盒一年也只是吃一两回。知了龟夏天三天两头的吃！真是大自然豪放的馈赠！

爹是打机井的农技师平时很少在家。有一次在家带我去捉知了龟第二天那饭桌上金灿灿的知了龟夹杂着粉嫩的知了有一小铁盆和一大碗！！真真是过节一样吃高兴的不得了。

(二)

夏天除了知了龟解馋 还有雨季河水泛滥时漂来的鱼！河道溢出河水漂来的鱼比知了龟更让人们惊喜！来的更容易！只是现在想来可遇不可求的！

村后的大堤上东面有一个与河道相通的涵洞。一头通往河道，另一头穿过堤坝西就有个的大水坑，水坑向西向南都有一条水沟。弯曲向南的沟水能到村南的大水坑，沟边坑边都有旺盛秀美的大柳树，夹着少数小杨树。水坑围抱着我们村子，坑里常年有水，大人们洗衣服床单被面很方便。水坑延伸到我家胡同南头偏西两米处有一座小桥通往村外。村南向东不到百米是大坝。向西是大片菜地。春夏秋三季夜里菜地里时常响着浇水人摇辘轳喊号子的吆喝声，清脆嘹亮的声音穿透半个村庄！我家的这条胡同也因此人来人往车(地排车，驴车)流不断！桥西水坑里种着藕。春天荷叶浮绿！很是养眼。夏天荷花溢香含彩让人留连不舍。初秋莲蓬结实让人眼巴心往……桥西坑水有六，七十米方圆再向西伸展出一条水沟，这水沟略弯如一大长弓伸到公路沟。再向北伸展，约隔千米又有一涵洞与大堤上的涵洞东西遥对汇通。水沟由此向东游围绕村子一周！

坑嘴向西这段水沟到大公路长着密密的芦苇，那时候用地锅蒸馒头，或棒子面窝头饼子一大锅。为防止干粮沾锅烙糊长长用芦苇叶垫锅边。这条小水沟还是我们上学走的近道！上学时折段苇管做响哨吹比拼，折苇条编草圈帽！学电影里游击对行军打仗的样儿！拿芦花吹着玩，互相挠痒痒点搁支窝打闹，乐不可支！

水坑北沿还有一个坑嘴连着大街的流水口。这便是惊喜的聚集地！！每年夏季大雨一来大街上东，西，北边的水都向这里流！小时候也不知道那大大小小的鱼是河道里飘出来的还是风雨在云里裹挟来的！反正是只要大雨刚停！人们光脚踩着水出家门来到大街上都有惊喜！街道变水道！滔滔的水流向出口！鱼也慌不择路只能顺水而流！大人围网，孩子们提竹篮的，草筐的，也有用破圆筐的，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是能跑得动的都会来街上大汇战，几乎没有空手的。身上衣裳湿半截，脸上泥点斑斑，手脚泡泛白了也顾不上形象，冷凉，互相比较着到手的收获差异。有一次我拦到竹篮里一个叫不清名称的鱼，有人说，这东西不好弄。歪嘴的人吃它能把嘴扭正，你家没有歪嘴的人丢了吧！我疑惑着有点舍不得！又有两个人说差不多的话。终于我把那条陌生鱼放了！有人赶紧接去″我给歪嘴的吃去……

回家说给奶奶，奶奶嘿了一声……我确信被别人占便宜了！

秋天里收玉米棒子的时候，田边地头到处都是蚂蚱，黄绿带翅的“大扁担”！我们捉了，抓在手里玩。有宠孩子的大人还有时会帮小孩用草拴起来，有时能一串六，七个！那才是田野里幸福的骄傲！到家做饭的时候就能在锅门脸的火苗里烤得焦黄酥脆，相当然的又一种新鲜美味！香呀！

蚂蚱玩够了就去找野果，紫得发黑的黑溜溜甜甜的，吃得舌头变紫，小地瓜两头尖细中间粗，绿绿的咬在嘴里脆脆微甜清香里面的汁水象白白的乳汁很过瘾！皮发黄了就老了，不能吃能玩！放进衣兜过上两三天或更长时间更老一点，等里面的籽粒老成了芝麻粒一样能吃的果肉老化成纤维状，刮风的时候剥开小地瓜的皮在里面扒出细长的羽毛一样纤维，它就象鸡鸭鹅最靠进肉皮的那层绒毛！带着小小的芝麻粒一样的种子经我们的嘴轻轻一吹，它一丝一绺慢慢的，轻轻的飘散开来，它轻轻的白白的如雪似羽的小绒毛飘向空中飘过地头，高过小树！我们的心也随它飘散开来！这就是我童年又一种幸福感的升腾……

当然也有扫兴的时候，就是当大人们鼓励我们去寻小地瓜玩，这时已是深秋，野花草都已干枯，小藤蔓已死，野地瓜也越来越少，当费尽周折找到了，却因为野地瓜太干刚弄开外皮，没弄几下飘飞呼地一股劲风手里空了！没尽兴的小孩当然心情一落千丈。想当然的哇哇大哭大喊！霜前抢收棉花的时候大人是没空哄小孩的！“别叫喊，别闹！上堤坝下沿沟缝里去寻找！不然冬天没新棉袄挨冻！小孩要不帮着拾几朵棉花要不向更远处自己找乐趣！马颊河的边孩子就这样一点练就了气力和胆量。慢慢的在笑声哭，在哭声又笑着长大！

还有一件事让我难让忘怀。一九八零年春，我上二年级时，爹给我买了一只羊让我闲暇放羊，剪羊毛卖能补贴我的学习费用。有个周末，我们三个小孩一起去放羊！

有一只母山羊不愿意往外走。还没出村就想回家，牵山羊的小伙伴听大人嘱咐过快落小羊羔了，不让她′猛牵山羊′了，那天我们后面推赶，前面牵颇费了些周折！也没想过该把那只山羊牵回家！那山羊似乎跟小孩性情差不多！爱外面的新鲜！走上大坝就那母山羊不执拗了。稳稳顺从的往外走起来。我们牵羊走出村外一里多地(千米以外)的地方，有大一片地瓜地！地瓜秧是羊上好的食物。我们把羊分别选好地方拴好。让羊自由吃！我们仨则自由的玩起来！编柳条帽圈，拧柳条做柳哨！把不能做哨的柳条子的嫩皮捋到梢到做成柳花头甩着玩……

玩到半晌想到该给羊们换个地方了。羊们在一个地方吃一会不饱也不老是吃！换个地方有新鲜草叶才再吃几口，羊和我们小孩一样！

我们各自牵羊换地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尖叫！‘′俺家的羊呢！”顿时慌了！静心一想，“这里山秧子很好这多么多，不会跑远吧，咱去下陂看看！“嘛，嘛，嘛的喊着！′嘛，嘛”我们下了两层下坡到底在一个上下坡夹角里看见了那只母山羊，不过这会儿母山羊身边多了两只小山羊，小羊羔身上的羊水早已干了！见我们过来，老羊小羊都咩咩咩得叫着，好欢快！老羊像在邀功！′小孩子不懂事，还好我找到这个背用朝阳的好地方……！我们摸摸小羊羔高兴得不得了！真好！″怪不得来时它不愿意走出村呢！省事的羊妈妈选了一个好地方！今天家去多奖励一碗捧子面！小羊下面有耳坠，太稀罕人了……

斗转星移，从我记事起子树槐割了好几茬，大榆树伐倒后又栽了一茬！一九九零年以后大堤上五，六年一茬速生杨伐了了又栽了好几轮了，变了的是坝上的树，不变的是大坝的长度与高度。

十年前大坝路面硬化更便于车辆人通行，春夏秋季更利于人们锻炼，出游！暑期更有文艺人聚集，中老年时常来练练舞蹈，亮亮嗓子来几段小戏曲！小乐队响几段唢呐，二胡！更有吹葫芦丝的少年跟爷爷辈显显身手，让人娱乐！

去年秋天堤坝又进一步翻新硬化路面，增加绿化带苗木。听说还增加花圃设施……。现在工程正待进行。现在鲁西人都翘首等待河岸堤坝展新颜，等着工程完成，有更多的人在河岸周围，在堤坝上享受大自然的美好！……

这经年不息的马颊河呀！历尽苍桑的徒骇河！这里有我道不尽的欢乐。任何文字都不足以表达人们对这乡土，对这大河的难以割舍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