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秧 子
作者 / 汉竹
如果枯萎在春天
许是先天营养不良
要么心黑
加之经历一冬疾风暴雪坚冰寒霜的严打
苟延残喘的气血逼近枯竭
一路衰败的身子元气不再现
要么是体内污垢堆积如山
一肚子恶毒致重病压趴
病歪歪不死不活无精打采
昼夜煎熬于生不如死
纵然
看似它的根还埋在土里
枝叶局部还泛点青
然它分明早已失去生机
一具骷髅奢望苟且偷生
寿终正寝
无论救生者怎么倾力侍弄
也无力使之重新焕发生机恢复活力
即便它醉死不认半壶酒钱
宁肯被浑水河里的石头撞死
也绝不承认自己命里注定
这辈子就是摊烂泥——永远糊不上墙
但它最终还是不得不
在迎头而来的倒春寒中绝望地死去
莫道众生眨眼再难将它记起
就连它自己
也永远不记得曾经来过
因为它生前就与太阳抵触
没留下任何生命的痕迹
若是倒在秋天的斜坡上
那定然是源自长途跋涉的劳累
欣慰自己为信仰为梦想无私无畏
付出了生命全部
纵然历经风吹雨打饱经沧桑
呕心沥血孕育培植结出的果实
被强盗一夜掠走
在血腥中交易
在砧板上饮泣
让满腔心血泼洒一地
他已全然不在乎
他只看重自己作为龙的传人
曾经来过
彻头彻尾地认清了这个世界
到底有多美好
又到底有多丑恶
他坚信春风再度刮起的时候
他还会回来
更何况
众生从来就没觉得他离去
而是每时每刻都无不紧紧地守护在
一切善良生机的身旁
春天的死秧子
大负春光
只因它从根上就坏透了
已实在无药可救
更何况
它所有的故事都早已砸锅
从根到叶
从头到脚
均已腐烂透顶成一塌糊涂
头顶上长疮，脚底下流脓
恶臭难闻
没有任何可取价值
更无任何生还余地
一缕风
便可顿然把它吹的无影无踪
舍下一地鸡毛
为它留下千古骂名
秋天，结了果实的死秧子
虽死犹生
因为他原本就把自己的一生
活成了一道光彩夺目的风景
人们永远记着他的好
记着他千古不灭的功勋
一瓣绿芽赤条条来
叶落秃枝赤条条去
他耗尽自己却丰盈充实了世界
活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坦坦荡荡
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死的壮烈死的名望
死的让五湖四海昼夜呜咽悲泪叠涌
死的让天下百姓痛断肝肠心碎不已
他活着
一路风雨兼程——为这个世界
带来一片七彩艳阳
一片郁郁葱葱
一片生机勃勃
一地饱满硕果
他离开
却是两袖清风未带走一寸草
纵然他的果实被无良者窃取
纵然他的躯体被化为灰烬
他毅然坚信自己来年春天
还会化作蓬勃生机的无限能量
再度亲吻这片深情的土地
尘世间
一切生命都要经历由盛到衰的过程
小到一只蚂蚁一棵草
大到一只河马一头大象
均逃不过风烛残年的死秧子状态
但并不是所有的死秧子都值得怜悯值得尊重
唯有具备高尚灵魂的死秧子
才能活出自己最高贵最值得让人敬仰的模样
魔鬼一旦被撕去画皮便无处遁形
即便进了阴曹地府
也逃不过阎王爷的清算
无论权奸的陵园建的有多阔绰
无论婊子的肮脏牌坊竖的有多高
春天里的死秧子
注定永久不招人待见
——2024年3月25日 古都西安
【作者简介】
汉竹，本名燕相强。另有笔名斯谦、木弓等。字翼良。世隶耕。游牧者。曾在汇河岸边牧羊，现在秦岭脚下放牛。草木之辈，笨鸟特立独行走天涯，做自己的主角，不在乎观众多少！笔墨修为，笃信守得云开见月明，放牧四海从容，诗语穿肠壮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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