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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初识乞丐
*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
一天下午,家门外突然传来二姐紧张的叫喊声:
“小叫花子来了!小叫花子来了!”紧接着见她匆忙跑进屋里快速转身关门,门刚关到一半,就被卡住了。二姐用力推着门,想要尽快关上,门外面的人使劲往里顶不让关,里边的二姐往外推、门外的人往里推,僵持中,门,留下了半尺宽缝儿。外面的推门人是个小叫花子,他把脸贴在门缝上,大张着嘴伸长舌头发出阿、阿的叫声。我被吓得赶紧跑到炕边抓紧妈做针线活的胳膊。
“咣!咣!咣!咣!”门被砸响,这响声一点儿都不怯懦,这个小叫花子可能是看到二姐跑回屋关门被激怒了。
“咣!咣!咣!”门又被砸响。
“快来呀!快!”二姐边喊边奋力的关门。
妈看到这情景,放下手里的活儿下炕,伸手够下了柜子顶上扣着的小盆儿,从里面拿出一个馍馍。
“快!给他”妈说。
门猛的一下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比二姐高出大半个头的胖尕娃子(西北称小男孩儿尕娃),他头发乱成一团,脸蛋儿、鼻子上满是煤黑和黄土,只能看清眼睛、白牙。身穿一件冒出了一块一块儿黑棉花、又脏又破没有扣子的小黑棉袄,露出半截子胳膊的袖口边儿上亮亮的,一看就知道是擦鼻涕擦的。胸脯子、圆肚子、胖屁股,前面耷拉着比小尕娃子们大的“小鸡鸡”、腿、脚全都看不清楚皮肉了,是个真真儿的小“煤黑子”。
二姐接过妈手里的馍刚要递过去,就被这尕娃子猛的上前一把抢了就跑,他这一抢,把二姐吓了一跳,呆呆的愣住了。
妈看着跑远了的小尕娃叹着气说:“唉! 都十来岁的大小子了,还这么光着腚到处要饭,怪可怜见儿的!”
随后妈嘱咐说:“以后要饭的来了别关门,都是些饿坏了的可怜人呐!得给他们点儿吃的。”
二姐辩解道:“我关门不是不想给他馍馍,是害怕!看他那样儿,怪吓人的!”
我跟二姐同感,也很害怕他。
“以后要是有穿戴干净,在门口说‘赛瓦布’(主的恩赐)的人来要饭,得给好的,不能给剩的和不好的,还得尽量给点儿钱。”妈说。
“为啥呀?”二姐问。
“这是咱们伊斯兰教人的教规,是给‘惗贴’是做善事。‘要帮助遇到困难向你求助的同教兄弟姐妹’,这是古兰经里真主说的”。
妈一提到“真主”,神情就严肃起来了,我也没敢问真主是谁,重要的是,要记住妈说的话。
我知道了‘叫花子’的样子,我和二哥二姐也知道了要拿好的食物和钱,给那些穿着干净、说“赛瓦布”的饿着肚子的人。二哥把妈的话执行的最认真。有一回,家里刚要吃晚饭,就见二哥拉着一个要饭的人,直径走到二哥自己平时吃饭的位置上,拽他坐下,让这个人跟我们一起吃饭。二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刚拿起筷子的我、二姐、爸,和正在忙活着的妈,都愣住了。爸妈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出声,反应快的二姐刚要说话,就被爸用眼神制止住了。这个穿着破烂、身上有一股难闻味道的人,看我们一家人都围在饭桌前还没开吃,拿着二哥塞给他的筷子不知所措,二哥退到边儿上,比划着鼓励他说:
“吃、吃”。
这个人看爸妈都没有阻止的意思,迟疑了一下立马端起碗快速的往嘴里扒拉,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碗起身就走,二哥顺手抓起一个馍馍塞给了他,并把他送出了门口。那顿晚饭二哥坚持不吃,在爸妈的再三劝说下,二哥才只吃了几口菜。那一阵子二哥虽然比较清醒,但毕竟是个被精神病折磨了十来年的患者,他只懂得一些简单道理,思维和记忆还只停留在九岁前没生病的状态。他今天的举动着实让全家人吃了一惊,爸妈也很是感慨,也不知那个乞丐作何感想。
矿区有像这样挨家挨户要饭的乞丐,县城里也有。
* 老叫花子
老叫花子▲
有一次,爸妈带着我和二哥进城办啥事,中午,找到了一家门牌子上写着“都哇”(经字)的清真饭馆。
清真饭馆门牌▲
爸,用穆斯林问候语,向站在门口迎接顾客的伙计说了句:
“额儿赛俩目额儿来昆!”(你好)
那伙计也:
“额儿来昆额儿赛俩目”倒着说问候语回应。
我们在一张桌边坐下,一个头戴白色小圆帽儿、扎着白围裙、肩上搭着一条已经不白了的羊肚手巾的大伯走过来。他一手端个铜盆,一手拿着一把大肚儿、细腰儿、弯嘴儿、弯把儿、光亮亮的银壶,银壶上有凸出来的好看花纹。
锡制的汤瓶▲
他依次给我们每一个人从壶里倒水冲洗手,并递过毛巾让我们擦干。我的眼睛紧盯着这闪亮的银壶看,这把壶的样子,很像我在清真寺里和阿訇爷的家里见过的那种壶。
清真寺.穆斯林进行宗教活动的所▲
阿訇,伊斯兰教主持教仪、讲授经典的人▲
这个壶比那两个还要漂亮。
“银壶真好看!”我自以为是的说。
“这叫‘汤瓶’用来装水冲洗的。”妈说。
“这不是银壶,是跟银子色儿差不多的锡做的壶。锡,也是金属的一种,金、银、铜、铁、锡”。爸,一根一根的弯着手指头说。
“铁皮罐头盒儿的里面、外面,都是用无毒的锡镀上去的,为的是保证铁皮不生锈、罐头不易变质。”
“爸,咱们家也买一个锡壶吧”我恳求着。
“这锡壶是早年间俄罗斯商人的骆驼队,从张掖那边的古丝绸之路上贩运过来卖的,现在买不着了。”爸回答。

骆驼队▲
我们边等吃的上来,边听爸讲锡这种光亮无毒的金属。
饭馆里摆放着七八张桌子,有四张桌子边儿上都站着一个脏不拉叽的要饭花子,我们桌子边上站着的是个一头脏乱的长头发、满脸大胡子的胖老汉。他的长相让我害怕,妈和我调换了位置,把我和那老汉隔开了。
我偷偷的看了看其他三个要饭花子,感到很奇怪,站在桌边儿要饭的都是男人,而且他们比坐着吃饭的人还胖。
“女人都不要饭,男人都吃那么胖了还要饭呀?”我小声问妈。
“哎!没办法呀!这两年闹灾荒,庄稼地上不长粮食,家里人宁可挨饿也不会让女人出来要饭,女人脸皮薄,还容易被坏人欺负,可怜呐!
这些(要饭的),见有人来吃饭他们就跟着进来要,时间长了就吃胖了,有的人不是胖,是浮肿,是病了。”妈同情地说。
话间,伙计用托盘端上三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香味直钻鼻子。
爸和二哥面前一人一碗,我和妈俩人一碗。
伙计看到我们四个人只有三碗羊杂汤,就又回去端来一碗没肉的汤,说这碗汤是送的,不用给钱了。
妈挑着好点儿的杂肉放我碗里。爸把汤碗里都倒了点儿醋、拌上油泼辣子,我的碗里没放辣子。
爸教我们,把锅盔掰成小块块泡在羊杂汤里,说:
“这也算是‘羊肉汤泡馍’了,西北纯正的特色风味‘羊肉泡’碗里是鲜羊肉,咱们这是羊杂汤泡馍”。
我不管是什么泡了,香味已经让我溜哈喇子了。我急不可待的刚要吃,突然,从角落那边传来了:
“哎!哎!你还真敢抢啊!你这个臭要饭的!”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紧接着,另一个人:
“嘙!嘙!”吐唾沫的声、“咳、咳、嘙!”的吐痰的声。
随声音看去,一个要饭的人正在抢说话那个人的碗,并快速的往那人碗里吐唾沫。
爸赶紧低声叮嘱我们:
“别都吃光了,碗里留下些给要饭的,还得吃的快点儿,别让他等急了。”
爸看着被抢碗的那个干部模样的人又小声说:
“从这个人口音就能听出来,他是头一回来这吃饭的外地人,他不懂在饭馆儿吃饭的规矩,“
“什么规矩呀?”我不解的问。
“常来的人谁都知道,要把碗里的留一些给要饭的吃。要饭的看谁快要吃完了,却没打算给他留,就会往这个人碗里吐唾沫。被吐了唾沫谁都嫌脏,都不会接着吃了。”
爸边吃边说:
“谁被抢了说明谁小气,不肯给身边儿还饿着的人留点儿,发生这种事儿,不好意思的不是要饭的人,”
“那是谁?”我傻傻的插话。
“是被抢的那个吃饭的人,在其他桌子吃饭的人也会瞧不起他”。爸不拉空儿的给我们“上课”。
听了爸的话,我快快的吃着,为了不让要饭的人等急了,我顾不上细嚼就往下吞,一根连着的肉丝儿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得我“咔”出了眼泪。
二哥第一个把自己碗里的半碗泡馍端给了桌边要饭的老汉。
妈看二哥没吃饱,把自己的给了二哥。
二哥把妈给他的,又给了要饭的,要饭的狼吞虎咽的吃。
妈让我慢点吃,别再噎着,可我还是三口两口快速吃完,站起来使着劲儿地伸长胳膊,把留下的半碗泡馍,隔着妈,亲手递给了刚刚吃了妈和二哥给过他的那个老汉。
老汉前倾着身子接碗的时候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快速的往嘴里扒拉。
我顿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快乐,再看老要饭花子的样儿,也没刚才那么吓人了,心想,下次我一定留更多给你。
走出饭馆儿,看见马车过去时卷起阵阵黄土的路边上,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戴着“盖头”的回族婆姨或戴着白帽老汉坐在地上叫卖酿皮子。
戴白帽、戴盖头的回族男女▲
酿皮子▲
妈捂着鼻子躲着飞起的黄土,拉着我快速的追赶走在前边的爸和二哥。
我反扭着身子边向前走,边回头看着酿皮儿,提醒妈说“酿皮子!酿皮子!”
妈知道我想吃,说:“这么大的尘土都落上了,吃了会拉稀,还会生蛔虫,肚子疼!”。
可我的眼睛还是离不开那些已经调拌好了佐料的酿皮子。
我虽然没大吃饱,但是刚才看见老叫花子对我点头,心里挺高兴,“我也能向二哥那样给别人吃的了!也有人向我‘点头’了!”我为自己能给别人一点儿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并收到了“那样”一个人的点头致意而感到舒畅。我幻想着: “下次再来饭馆时,我看到给顾客倒水冲手、上菜的人是穿着干净的他——曾经的老叫花子,那将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一幕啊!”
我的胡思乱想被路边叫花子伸过来的手打断了,一丝升起悲悯和歉意挤走了先前的那份欢快和遐想,现在我没有吃的能给你了。
(八)二哥的遭遇
那年大旱,大水泡子都干了,泡子底的泥土地裂开了网状的纹,一片片的翻翘着,远看好像大片的鱼鳞,近看像一个个有角的土盘子。
干旱的土地▲
因为长时间吃粗粮,又没有油水和青菜,我、二哥、二姐,每次解“大手”都如同是过一道可怕的难关。肛裂,血滴到了土里变成了暗红色,瞬间就不见了。费老大劲才拉出来一个个比羊屎蛋儿大点儿的黑绿色粪球儿,有的时候拉不出来,还得让妈帮我抠出来,一回比一回疼。
一天下午,我依在妈身边看她做活,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喊:
“刘科长家的~~!刘科长家的~~!快去山上茅楼儿看看!你家敏光掉粪坑了!”
听到喊声,妈转身跑了出去,我废了好大的劲穿上鞋跑出来的时候,妈已经跑到山脚下了。只见妈手脚并用快速攀爬上那二十多级石头台阶的最高一阶,向左一个大跨步冲进了半山腰的茅楼儿。
当我赶到山脚下时,见妈和一个邻居伯伯架着二哥,三人斜侧着身子,艰难地从又陡又窄的石阶上小心缓慢地下来。
由于茅楼儿粪坑太深,加上二哥紧张地在下面扑蹬,他从头到脚满是黄汤,滴了一路。
我退的远远的俩手捂着鼻子,可还是挡不住飘过来的臭味儿。
妈端着水盆快速帮二哥洗脸、冲头、漱口,费劲儿的解开二哥领口的扣子,脱去了身上的脏衣服。二哥光着身子两手赶紧挡住下身,蜷缩着蹲在地上不停的打哆嗦。
妈冲进里屋,上炕,一把扯下被单子和褥子快速返回院儿里,麻利地裹在二哥身上,又回手从窗下抱起一捆木柴塞进了炉子里,烧上一大锅水。
“擤鼻子!使劲擤!再擤!”妈大声急促的教着二哥,并用纸捻成卷儿掏二哥的耳朵。
妈一次次的地挑水、烧水、挑水、烧水给二哥冲洗……。
这次,是因为二哥解不下来大便,蹲的时间太长腿麻了,一紧张,突然犯病掉下去的。这回的惊吓可是不小,二哥的病情加重了。后来听姐说,二哥这次的遭遇比起上一次,还算是幸运的了。上次在山丹县城的时候,二哥曾经登上明代古长城的城墙,并从顶上跳了下来。
山丹县古城墙▲
明代长城的墙,不是砖砌的,是用黄土夯实的,三百多年来风吹雨淋,城墙根儿积了厚厚的一层黄土,才保住了二哥的性命,当时摔断了“膀子”。妈爸连夜带二哥到省城-兰州的医院开刀手术,伤口从胳肢窝到肩膀后,半尺多长,打了8颗钢钉,缝了20多针,每到阴雨天伤口疼难忍。
“唉!可怜的孩子。”妈安抚着二哥心疼的说。
(九)婆姨·蛔虫
发生了二哥掉茅楼儿的可怕事件,妈下决心出去弄些吃的回来给我们润润肠。
听说倒卖一种叫“打火机”用的“打火石”,一包能挣一两分钱。妈和爸商量后,偷偷地跟两个邻居搭伴儿,去到离省城兰州市比较近的,叫“武威”的地方买打火石,再拿到离省城远的“张掖”和“玉门”两地去卖。三天往返一次。
出门时,爸再三叮嘱妈:
“听说张掖的山是五颜六色的,特别好看! 叫五彩丹霞地貌,你们到了张掖,一定要去看看! 回来跟孩子们说说!”
妈临出门前几天,从乡下找了个回族婆姨,来家照顾我和二哥二姐。
乡下更苦,没吃的,婆姨很愿意来。
婆姨个头小,脸黄瘦黄瘦的,洗的发白了的蓝衣服上,补着深一块浅一块的补丁,衣服虽然很旧,但挺干净。婆姨的手腕上戴着一对银镯子,是她妈给她的陪嫁,曾有人要买,她说饿死都不能卖,要留作纪念。
婆姨说本地话,口音很逗,她不会用形容词或量词来表达事物程度,只会把词或语句叠加起来说,比如咱们说:“颜色特别白”,她就用很慢、到快,再到特别快的节奏;由低到高、由弱到强的音调说:“别(白)~的~,别~的~,别的别的别的,唉~唉!了~也了不迭迭(得)了!”。再比如说“非常黑”,她会说:“褐~的~,褐~的~,褐的褐的褐的,了~ 也了不迭迭了!”每回听她说这类话,我和二姐就嘻嘻哈哈的拉着长声儿学她,二哥总是过来制止我俩,不许我们学婆姨说话。
婆姨会做一种我没吃过的糊糊。每当我一闹着找妈,婆姨就把洗洋芋丝(土豆丝)时,留下的“水底儿”控干,把剩下的白色“东西” 倒到勺子里放在炉火上,用一根筷子不停地搅。一会儿,勺子里清稀的白色物就变成了透明的糊糊。次数多了我就知道,变成透明的糊糊,就熟了,就能吃了。我踮起脚张开嘴,婆姨端着勺儿,用一根筷子头儿挑着糊糊,噘着嘴呼~呼~的吹凉,一点儿一点儿放到我嘴里。糊糊什么味儿都没有(现在猜想是土豆淀粉)。等我吃光了,她伸着舌头把勺子添的干干净净,不用水洗刷了。
婆姨老说她肚子疼,有时候肚子还鼓包包。她说她在乡下有过一回,一次拉出来五条“一扎”(手张开,拇指到中指的长度)多长、筷子般粗的白色蛔虫,听着怪吓人的。
妈出去了十好几天,往返武威、张掖、玉门五次,终于带回来些青稞、麦子和芝麻渣子(熟芝麻扎出香油后剩下的渣子)。
妈回来时黑瘦黑瘦的,好像小了一圈儿,到家就病倒了,好几天起不来炕。爸凑近妈枕边关切的问:
“你去张掖看丹霞地貌了吗?”
“我没闲工夫看谁戴侠(二姐)的帽,只担心侠别往远处跑。”妈故意文不对题的所问非所答,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些怨气。妈原以为爸凑过来是嘘寒问暖的,可没想到,他只关心什么丹霞地貌,妈不高兴了。
爸听妈说没去看,感到十分的惋惜!遗憾的说:
“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绚丽风景啊!”


甘肃省张掖市丹霞地貌▲
吃着妈带回来的芝麻渣子,嚼哇嚼,还真嚼出点儿香味儿来,就是干干的很难咽下去。
麻酱渣子▲
我和二姐一只手心里托着芝麻渣子,一手端着凉水,添一口芝麻渣子、喝一口凉水、添一口渣子、喝一口凉水。看到二姐腮帮子、鼻子尖儿和下巴颏儿上沾了好些麻酱渣儿,脏呼呼的像个三花脸! 把我给乐的呀,笑起来没个完,我俩互相看着发出了很久都没听到过的“咯咯咯、咯咯咯”的笑声。
我们还吃上了妈带回来的麦子和青稞。

麦子 、 青稞▲
嫩青稞蒸熟了很好吃,我把青绿色的青稞倒在手心里,跑到屋外蹲在墙根儿,边晒太阳,边看碧空飞过的小鸟、飘着的一朵一朵白云,眯起眼睛想像着自己是躺在云朵里悠闲惬意的飘浮。指尖一粒一粒地捏起有弹性的青稞,小心地放进嘴里细细的嚼,慢慢的品着香甜的滋味儿舍不得咽,一把青稞能吃很长时间。
妈让二姐叫我进屋来吃,怕让人看见,还再三嘱咐:
“拉完屎得赶紧用土盖上!”。
因为屎里有好多麦粒儿,要是被人看见告发了,就是犯倒卖粮食罪! 就是犯法!
还好,没人告发,妈也没被抓着。
婆姨回乡下后,我的肚子开始疼了,有时候也会鼓起大包包。妈带我去矿上职工医院开回了宝塔糖。
宝塔糖▲
宝塔糖有一分钱钢蹦儿那么大,黄、白色的,有向上转着的立体花纹和粉色、绿色的道道儿,挺好看。宝塔糖是打蛔虫的药,每天,妈只给我吃两颗。
“妈!妈!快来!出来了!虫子!”我撅着屁股声嘶力竭的喊。半截虫子悬在两腿中间扭动着,还不时地往回(肚子里)缩,屁眼儿边上感觉到出来的那半截虫子凉凉的。
妈赶紧捡了根干树枝子,撅成两截,当成筷子,挟着虫子拽了出来。
“看看!有虫子了吧!记住啊!每次得先洗了手才能吃馍馍!”妈嘱咐说。
打那时起,我再也不敢不洗手就吃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