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三春”      

高迎春

        我出生的一九五四年，立春正巧赶上正月初一。我恰好是在元宵节出生，第二天就是雨水。父母给我起了个“迎春”的名字，好歹算是拽住了立春的尾巴。后来兄弟们起名字，都在“新”字上（新华、新民、新勇、新慧、新槐、新立、新和）。父亲让我把名字改作新春，我执拗着没改。现在看来，用新春做名字，也很好。这样，迎春，新春，我就占了两个春字。立春，民间也称打春，有时候赶在春节前，有时候赶在春节后。我国民谚说：年前立春过年暖，过年立春二月寒。这说明，自古农民对物候是非常敏感的。我国的二十四节气，已经被联合国评定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毫无疑问，这是对我们民族智慧的最大承认。因为春天是三个月为一季。第一个月叫做孟春，第二个月叫做仲春，第三个月叫做季春。合在一起，就是“三春”的由来。

        历史上的纪月法，通常用数字来表示，从一月至十二月，岁首的月份，叫做正月。大年初一，称作正旦。正月称谓，或由此而起。有一首民谣唱到：“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月十五闹花灯。”这歌词里的正月，就是开春第一月。秦朝时期，因为秦始皇名字叫嬴政，人们为了躲避他的名讳，将正月改作端月。可能秦始皇还是计较这个端月，不将端月为岁首，而是改在了夏历十月，以建亥月为岁首。而周朝时期，以十一月建子月为岁首。商朝时期，以十二月建丑月为岁首。夏朝则以正月建寅月为岁首。到了汉代，才统一以一月份为岁首。这其中的建亥月、建子月、建丑月，建寅月，是古人用干支来称呼月份。即一月为寅月，二月为卯月，三月为辰月，四月为巳月，五月为午月，六月为未月，七月为申月，八月为酉月，九月为戌月，十月为亥月，十一月为子月，十二月为丑月。古人将十二生肖与十二月份相配，称作“月建”，年年以此类推。

        先秦时期，就已经为每个月起了特定的名称。正月里除了叫孟春、寅月、端月、元月、初月、首春、上春、孟阳、元阳、青阳、正阳、首阳之外，还将泰月、陬月、孟陬、大族、嘉平，特定为一月份的名称。还有一个叫做“适春”，开始我不理解适春是什么意思。当了解了“适”在这里是刚刚的意思之后，就理解了适春就是早春的意思。而嘉平：第一是腊祭的别称。据《史记  秦始皇本纪》云：“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月曰‘嘉平’。”第二为腊月的别称。据元代方回《留丹阳三日苦寒戏为短歌》诗句：“自从书云入嘉平，一月曾无三日晴。”可能后人错误理解了这句诗，将原本在腊月的“嘉平”，移植给了一月。据清代厉荃《事物异名录  岁时 正月》引证，《山堂肆考》云：“正月曰孟阳、孟陬；又曰陬月。”但看“陬”字，是角落、山脚的意思。陬，引申为从山脚出发。所以，才将“陬”字给了一月吧？

        春天也叫做“九春”，不知底细的人，可能被难住。其实，春天三个月，长达九十多天，九春的称呼，就是缘此而来。春天又叫做“苍灵”，所谓苍灵，就是神话传说中的五位天帝之一青帝。他是位于东方的司春之神。因此，苍灵自然成了春天的代称。古代先民，特别重视春天，因此才有这么隆重的春节。古人将春季叫做“淑节”，就是佳节的意思，后来成为夏历对三春的别称。二月份的别称，除了仲春、酣春、卯月、丽月、令月、杏月、如月，还有大壮、中和、侠钟、仲阳、阳中。何为酣春？在这里是春意正浓的意思。唐代的李贺在《河南府试十二月词   二月》诗中云：“劳劳胡燕怨酣春，微帐逗烟生绿尘。”春天燕子，衔泥筑巢，非常辛苦，因此才心生怨气的吧？或许，正是因为李贺这首诗歌，使得酣春与二月扯上了关系。形容春天的词汇，如此之多，由此可见文明古国的文化积淀，有多深厚。单单是形容一会儿，就有顷刻、俄顷、须臾、俄而、少倾、倾之、斯须、瞬间等等。足见，我们的民族语汇，有多么丰富。

        在我国古代，也将十二乐律与时令十二月相配，称作月律。随乐律谓之《月令》：“正月律中太族，二月律中夹钟，三月律中姑洗，四月律中仲吕，五月律中蕤宾，六月律中林钟，七月律中夷则，八月律中南吕，九月吕中无射，十月律中应钟，十一月律中黄钟，十二月律中大吕。”这样一来，每个月的称呼就更丰富了。现在，人们用黄钟大吕，来形容音乐或者文辞庄严。三月除了谓之季春、晚春、暮春、三春、抄春、末春、辰月、喜月，桐月、病月、季月，夫月，蚕月，桃月、莺月，还叫做春抄、姑洗。我对病月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知道，春季里万物复苏，特别是到了三月份，百花盛开，有些人对花粉过敏严重，也会让许多人感觉不适。还有春季天气不稳，人们换装不慎，也容易感冒。古人俗称三月为“桃花癫”，因此认为三月是容易得病的月份。病月，因此而得。再如蚕月，因为阳春三月，桑叶鲜嫩，蚕户开始养蚕。蚕月，因此而得。

        上下千年，中国诗人歌颂春天的诗篇，可谓浩如烟海。但看标题，就知道有多丰富精彩了：《春歌》《春思》《春词》《春晓》《春感》《春情》《春景》《春寒》《春朝》《春日》《春近》《春晚》《春尽》《春日》《判春》《惜春》《状春》《迎春》《早春》《伤春》《送春》《暮春》《晚春》……唐代诗人鲍防，用《孟春》做标题，毫无疑问写的是开春第一月：“江南孟春天，荇叶大如钱。白雪装梅树，青袍似葑田。”筕，是一种多年水生草本植物。葑田，是古代农民在沼泽中，用木柴做支架，上面敷上水生植物秸秆，再敷上泥土，成为漂浮于水上的小块农田。其上，可以种植蔬菜等农作物。读完诗篇，江南春天的景致，如在眼前。春在梅边动，一树不惧寒雪的红梅，总是提前带给人们春消息。唐代诗人严维，用《季春》做标题，写的也是江南景色，与鲍防的诗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江南季春天，莼叶细如弦。池边草作径，湖上叶如船。”诗中的莼，也是一种水生植物。湖中什么叶子大如船？似乎唯有霸王莲的叶子，可以这么来形容了。

        三春一季，风情万种，时光匆匆，九春易逝。难怪宋代诗人达祖说：“青榆钱小，碧苔钱古，难买东君住。”诗中的东君，指的就是春神青帝。还是清代诗人翁格比较达观：“莫怨春归早，花余几点红。留待根蒂在，岁岁有东风。”是啊，春去春又回，再看柳叶新，桃花嫩，唯有等待来年。

作者简介:高迎春，中国散文家协会会会员，德州市政协文史专员，德州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德州市第一批“文化之星”，宁津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宁津县收藏协会副主席，宁津县郭澄清文学研究会秘书长，宁津县蟋蟀协会副会长 宁津县青年文学联合会特约顾问，《宁津古树风情》执行 主编，《宁津文艺》编委，《宁津文苑》编委，中财论坛文化创新版主。文学作品连续三届被评为“鬲津文艺奖”，至今已出版六部散文集， 一部文学评论集，一部书信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