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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玄:《北京诗派简史》(丛治辰论戴潍娜)
王一玄(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博士生)
113.2024年3月20日,《海外头条》《火凤凰主编》发表“北京诗派”下列诗人的作品(17位诗人的17首诗):火凤凰《日本记》(四十),霜扣儿《菩提,菩提》,夕婉《剥开一粒时光》,叶冰《起风了》,班若《腹黑者》,简馨兮《黑白相间》,蓝雪《春雨》,朱赤《水很静风也很静》,华万里《灯》,原散羊《梅花鹿》,石乐《黑洞》,古剑《镜子》,犁铧《打磨词句,做一个诗人——兼致卧夫》,旷野道人《题毕加索<少女思春>图》,野松《有三条路:左,中,右》,孙永章《妈妈的味道》,温麒玉(7岁)《我想问问春天》。


此日,《“北京诗派”文库》推出中央党校教授丛治辰的文章《青春的幻梦与轻盈的难度——戴潍娜论》,全文如下:
1.
在童话小说集《仙草姑娘》的后记中,戴潍娜自承这是一本由“梦话”攒成的小书。这是对其创作的最好阐释。我们因此明白,她的小说——甚至我们很难以文体来确定地指认那些文字,“梦话”应该有固定的文体吗?——何以呈现出如此独特的气质。
与当下绝大多数写作不同,戴潍娜的写作像是一个梦幻精灵的妖娆舞蹈,在自我的回旋与舒展当中沉迷,制造出一种幻梦的美感,因而无暇他顾。她似乎从未想要以写作回应历史的重量与现实的纷纭,甚至女性作者常常心心念念的关于性别的痛楚,都被她毫不吝惜地过滤掉——尽管据说女性主义理论与实践是她的研究方向。长久以来,我们已习惯于给小说附加太多责任,它要讲述历史,穿透现实,甚至上与哲学相沟通,下与政治相往还。在小说疲惫不堪的臃肿身躯当中,我们已经难以辨认其本来面目。而当我们上溯至小说的少年时代,《庄子》、《搜神记》、唐传奇——这正是戴潍娜的文学启蒙读物,我们将豁然发现一个梦幻的世界。在那里梦境照进现实,虚构与经验并陈,已然几多艰难的现实生活,因而得到超越与飞升。这或许正是小说最初的意义,也是戴潍娜的小说所着意追求的。

2.
作为为文集命名的篇目,《仙草姑娘》当然极具代表性地反映出戴潍娜所追求的风格。这是一篇童话——其实戴潍娜的每一行文字都如童话一般,但这篇作品尤其单纯明净。小王子在旅途当中解救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姑娘“把自己的声音借给了一只遗落的鹰蛋,好让蛋里的鹰宝宝叫唤妈妈来找到它”。她的善良使她失去了和小王子沟通的可能,和所有童话一样,可爱的女主角总是有某种无法逾越的先天限制,这种限制酿造悲剧,因此才能够让我们看到更加宝贵的品质。在沉默的壁垒之下,小王子永远难以了解这个哑口姑娘的热忱,无从知道在行走的一路上,她的内心始终在为他歌唱;无从知道在因干渴昏厥的夜晚,姑娘如何割破自己的腿,以鲜血救活他。他因此嫌弃她,为她的冷漠感到伤心,连她中途失踪也懵然无知。然而误解并没有让姑娘的善良稍有减退,她一再付出热情,一再因此落入这个险恶世界的陷阱,被蛮人俘虏,为盗贼所害。但即使在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仍不忘记以微笑面对这个世界。未能及时理解他的爱人的小王子,在最后时刻才听到空中传来她的声音:即使在她死后,也要化成仙草,无时无刻准备着奉献给她的爱人,解救他。
尽管以童话的简洁写就,我们依然可以在这个沟通障碍的故事里读出作者切身的痛楚。一个少女,或者任何一个善良的人的美好,都未必能为哪怕最亲爱的人所知。而美好之所以美好,就在于即使无人欣赏,也将执着地独舞下去。在这个小小的幻梦里,我分明看到戴潍娜将她青春成长的故事,那些因羞怯而遗憾的复杂情感,编织成如露水和青草般干净剔透的线条。所有浓郁的情感被洗涤干净,现实中必然会有的纠结挣扎,都被剔除在外。只留下淡淡的忧伤,被包裹在平和的喜悦当中,就像清晨森林里的一缕阳光,尽管清冷,但跳跃着使人温暖的光彩。当人人都想要给小说加一些重量的时候,戴潍娜致力于做减法。她拒绝深入生活,写出缠绵悱恻的女性伤感文字,而以童话的方式,还灵魂的世界一个单纯。

3.
《仙草姑娘》当然极富说服力地证明了戴潍娜写作单纯的能力,这种单纯不仅仅在于其对文本与现实之间关系的把握,也在于情节的建构和语言的运用。作为一名卡尔维诺的翻译者,戴潍娜在这篇童话中得心应手地使用了那种朴素而自然的叙述语言。但是在更多的时候,戴潍娜表现出的是那种繁花似锦,令读者眼花缭乱的语言天赋。
在这本梦话文集出版之前,戴潍娜早就以校园诗人知名。像这个平凡年代的很多年轻诗人一样,戴潍娜的诗歌并不急于处理广阔的题材,而善于深入她经验所及的那些事物,挖掘情感的丰富性,华丽饱满的修辞是她天然的美学追求。当我说戴潍娜是一名妖娆的舞者时,我所指的就是这样一种气质。这样的语言训练自然而然表现在小说当中,使她的小说时有令人眼前一亮的佳句。在《海岸线上的白雨点》当中,戴潍娜这样形容少女白雨点的美貌:她有着“一双卵一般的能受孕的圆眼睛”,“讲话时一点讽刺获妩媚的神情都没有,那幽默高级得很,完全是来自于另一个早已消逝的时代的风度”,而“她那红色浆果般的嘴唇,才是蕴含了无限奥妙,吐出的音节竟有着肉桂的辛辣与迷人”。“她有一种还未被定义的美。一旦她的漂亮被定义获归类,世间其它种的漂亮便都不存在了。”白雨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要到小镇附近牛鼻子山顶的巨石洞中向冥王许愿,这是小说中极富奇幻色彩的旅行,戴潍娜如此描写一路的风光:“他们沿着北极星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脚边小小的石头跳了出来,一个个戴上厚厚的雪花做的白帽子,神气极了,好像个个都有鼻子有眼睛似的,灵气逼人。石头是沉睡的灵魂,在这座神奇的山上,它们果真都被这至纯的雪点活了。……三个人像来到了梦想中的村庄,小石是最淳朴的村民,你挨我,我靠你,顶头都铺上了那层厚厚的最细腻最无瑕的雪,像一对对少男少女,从不远的天边扯下几朵白云,害羞又调皮地顶在头上。”
不得不说,戴潍娜确实是天生的造梦者。平常的一段雪路,在她的笔下有如暗夜精灵一般被赋予诡异的生动感,令人读之难忘。那些精美华丽的句子,像是舞者闪烁着刺眼亮光的裙,构成她梦幻之舞的主要成分。因此在阅读她的文字时候,有一种久违的轻盈感,一切指向现实的可能都被消融在这修辞的精致当中,使人沉湎于如斯美感,并悄然迷失。问题是,当舞蹈都变成轻盈的裙摆翩飞,是否也于华丽中有所失落?正如好梦醒来,难免空乏。

4.
在创作谈中,戴潍娜说:“《仙草姑娘》这本书的风格可能属于卡尔维诺在《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里论及的‘lightness’——轻。”这与她关于“梦话”的自我认知一脉相承,因此她又追问:“到底什么才算现实?做梦算不算现实呢?”戴潍娜文字最重要的价值正是来自于她对梦之美学的信任,她相信,对梦的书写,对此在世界之外的那个处于无序黑暗和混乱梦境中的世界的追求和摹写,乃是一种对于永恒的信任。如前所述,这样的梦与轻,尤其在当下的写作潮流当中,是难得的追本溯源之旅,如清风明月,赏心悦目。然而,轻是否就是这样简单?
让我们重新回忆卡尔维诺是如何谈及轻的艺术:“我的工作方法往往涉及减去重量。我努力消除重量,有时是消除人的重量,有时是消除天体的重量,有时是消除城市的重量;我尤其努力消除故事结构和语言的重量。”“我尤其希望我已证明存在着一种叫做深思之轻的东西,一如我们都知道存在着轻浮之轻,事实上,深思之轻可以使轻浮之轻显得沉闷和沉重。”卡尔维诺尤其举了帕尔修斯与美杜莎的神话,来说明他所说的轻:美杜莎能够让目光所触都变成石头,而帕尔修斯要躲避开这样沉闷和沉重的下场,因此利用盾牌的反光,去观察这可怕的女妖,然后利落地砍下她的头颅。在此后的战斗中,美杜莎的头成为英雄致命的武器,他以此战胜那些理应受到如此惩罚的敌人。在卡尔维诺的论述和他津津乐道的神话当中,我们看到轻和重之间复杂的辩证关系。在对轻的追求背后,永远不能缺席的是对重的严肃对待。正如《十日谈》当中的哲学家卡瓦尔坎蒂那轻盈的一跃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他“使自己升至世界的重量之上,证明尽管他身体也有重力,他却拥有轻的秘诀,也证明很多人以为是时代的活力的东西——喧闹、咄咄逼人、加速和咆哮——属于死亡的王国,就像一个废车场。”如果缺乏这个死亡的王国作为起跳的基点,卡瓦尔坎蒂的跳跃就显得轻浮了。
在这一意义上,戴潍娜在修辞上的才华,与她天生对幻梦的热衷,虽然极大地成就了她,却也可能在更长久的写作当中成为她的限制。尽管如前所述,我们并非不能够在她的幻梦中读到现实的痛楚流露,但是与卡尔维诺所论及的轻的理想相比,她所严肃面对的重还是太少了。透过《仙草姑娘》这部文集,以及她零散的一些小说、诗歌创作,我们在幻梦的轻盈之下读到最多的,仍然是一个青春期少女的迷思,无论《海岸线上的白雨点》、《那个名叫S的灵魂》,还是《守节的光阴》,莫不如是。当然,戴潍娜的天分让她从这样的青春期体验中,也能延伸出更为宏大和抽象的命题。比如在《那个名叫S的灵魂》中,戴潍娜不惜让朵朵与那名道士展开冗长的对话,探讨生命与天地。然而起点的限制,让这样的讨论显得极为勉强,反而失去了空灵的美感。更多时候,由于对更广阔的“重”之世界体悟不足,戴潍娜将自己关在才华与幻梦造就的牢笼里,限制了向更轻盈与精彩的小说道路前行的可能。在《海岸线上的白雨点》当中,戴潍娜塑造了一个奇异的小镇,镇上的所有人都能预知自己的生命何时终结。这一设置赋予小说无可限量的可能性,简直像《关于来洛尼亚王国的十三个童话故事》那样令人期待。然而戴潍娜似乎更迷恋于讲述那两个英俊男子和少女白雨点的情感纠葛,所有关于生命的追问,都被这个基本情节框架压抑到扁平,难以深入。在这一点上,戴潍娜显然更加任性地听从了感性的召唤,而放弃了虚构梦境的难度。

5.
在《那个名叫S的灵魂》中,戴潍娜讲述了这样一个梦境:“这一夜,我梦见自己去了山下的一个画展,画展平淡无奇,直至我看到了那一幅画,神魂就被宿命般的吸引进去——画上一个年轻女子正在一片芳草地上愉快的写字,一双男子的眼睛在她身后深情凝望。那女子写到浑然不觉,男子在身后尽情感受她。我看得心魂惧惊惧喜,那幅画的镜面上映出的这张年轻女子的面孔,那眉,那眼,那唇,与画中人是何等相似?!”而这幅面孔正是梦的讲述者。
在我看来,这一梦境极为传神地写出了戴潍娜造梦的诉求与限度。从梦境到画面再到镜面,戴潍娜以其妖娆繁复的才能不断叩问摹写梦境的可能。然而在她的借以反射观察世界的镜面当中,没有沉重的女妖之首,而首先是自己的形象。尚读博士,还未经沧桑的戴潍娜显然已经具备了相当的才华,但我更期待的是有一天她从这面反射着自己面目的小镜子看出去,在坚硬如盾牌的反射物中看到更为沉重的对象,她的梦必将因此而更加轻盈和丰满。
作者简介:丛治辰,1983年生于山东威海。2002年-2013年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获文学博士学位。现执教于中共中央党校文史教研部,并任中国现代文学馆客座研究员。主要从事中国当代文学与文化研究、当代文学批评。在国内外期刊发表评论、小说、诗歌数十篇。
戴潍娜,毕业于牛津大学。美国杜克大学访问学者。致力于智性与灵性相结合的写作与研究。2014 中国星星诗歌奖年度大学生诗人;诗刊 30 届青春诗会成员;2014 现代青年年度十大诗人;2017 太平洋国际诗歌奖年度诗人。出版诗集有《我的降落伞坏了》《灵魂体操》《面盾》等,童话小说集《仙草姑娘》。翻译有《天鹅绒监狱》等。2016 年自编自导意象戏剧《侵犯INVASION》。主编翻译诗歌杂志《光年》。现就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第一个后现代主义诗歌流派“北京诗派”创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