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味二帖
潘兰香

香椿芽
椿树上的一朵红芽,大概是大多数共有的春日印象。
香椿是春季的时令菜,因长在香椿树上,又被称为“树上蔬菜”。香椿的最佳食用部位是它的嫩芽。小时候,我家后山的菜地边棵椿树。寒食节前后我们总跟着大人去采香椿芽。香椿叶厚芽嫩,绿叶红边,犹如玛瑙、翡翠,柔滑柔滑的,指尖尽是馥郁芳香。盛在竹篮里,仿佛把整个春天拎回了家。奶奶说,我们采回来的是香椿,还有一种臭椿,是不能吃的。采回来的香椿,我家多少年都是一成不变地做香椿鸡蛋饼。奶奶把洗干净的香椿芽放在沸水里焯了两分钟捞出来,捏干水分,然后切成细细的丁,撒在装有打散的蛋液的蓝镶花碗里,再用筷子搅拌均匀。灶膛里的火旺起来,锅里的油热起来,奶奶把香椿鸡蛋液旋着一圈倒进锅里,一瞬间,狭小的厨房里,香气弥漫。餐桌上也是孩子们争抢的美食,这种美味,一经吃过,你就没法忘怀,就会深刻在记忆里,如无法改变的基因密码。每年春天,采椿食椿,是烟火人家的生活理想,经年不断。那棵香椿树也承载了我们春天的期盼和漫长的等待。
中国人食用香椿久已成习,汉代就遍布大江南北。历史传说:早在汉朝,食用香椿,曾与荔一起作为南北两大贡品,深受皇上及宫廷贵人的喜爱。宋苏轼盛赞:“椿木实而叶香可啖。”每年春季谷雨前后,香椿发的嫩芽可做成各种菜肴。它不仅营养丰富,且具有较高的药用价值,主治外感风寒、风湿痹痛、胃痛、痢疾等。说起香椿的药用价值,我不禁想起了父亲去世那一年的春天,父亲癌症晚期,无药石可医。有一天他说想吃香椿,可菜地边那棵香椿树树干黑黢黢的横斜,不见半片椿芽,似乎如父亲一般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我转遍了铁山的几大菜场,终于买到了香椿芽。摊香椿鸡蛋饼,香椿拌豆腐,那个春天,我买到了几次香椿芽。父亲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吃上他心心念念的香椿,也算少了一桩遗憾了。
“雨前椿头无丝,雨后椿头生木”,古人早就总结出,香椿要在谷雨前吃,此时才够细嫩,够浓香。每年吃香椿也就那么短短两三周,如果你买到的香椿叶子大了,颜色绿了,那也没多少吃头了,再想吃,要等下一个春天了!

枸杞尖
枸杞杪,是枸杞在春天生发出的头茬嫩芽。春分之后,经过几场春雨的润泽,枸杞便蓬蓬勃勃的绿了。
这样的时节,我在周末或同哥嫂或弟媳去采枸杞尖。村后有一个大土墩,那一大蓬灌木才睁开惺忪的睡眼,旁边的枸杞嫩条枝叶凝露,浅浅的绿色如春风般温柔。野蔷薇粉色的花瓣散落在枸杞丛中,如绿锦花绣。土墩对面也有一大片野生的枸杞,在一树夭桃灼灼其华掩映之下,又别有一番韵致。在这独树一帜的春和景明里,我们各据一方,言笑之间,枸杞尖水灵灵地被掐下来,被我们从农村带到城市。
春天的餐桌上,枸杞尖炒蒜蓉,加入生抽、香醋,盛在白瓷盘上,上面再洒上几根红椒丝,红白绿三色如春日花事般美丽,教人何忍下箸?香味扑鼻,教人又如何忍住这诱人春色呢?
从春分到清明,枸杞尖一茬又一茬的生发。每年清明节我们去上坟,返回的时候总会顺路采摘枸杞苗,春天也到了尾声。过了清明,枸杞尖也要老了,枝条使劲蹿长,叶子的轻绿也浓了,它要开始孕育果实了。
枸杞尖,或炒或拌,清香中那几丝微杂的苦味,草本调的余韵能在口中停留很久很久,让人不禁感叹:人间有味是清欢!
作者简介:

潘兰香,学了医,却做着学医之外的梦。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