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趼人的“趼廛”
朱亚夫
清朝末年,社会小说盛行,当时的作者崇尚《儒林外史》,以《儒林外史》的笔法揭露社会腐败现象。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称这类社会小说为“谴责小说”。家居上海虹口的近代著名作家吴趼人便是当时谴责小说的代表作家之一,他的名作《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痛史》等曾风靡一时。

吴趼人(1866—1910),字小允,名沃尧,号茧人。广东南海人,因世居南海佛山镇,故自署“我佛山人”。他出身书香门等,祖上世代为官,但传至他这一代,渐入贪困,故吴趼人18岁来到上海谋生,长期居于虹口乍浦路多寿里。先在江南制造军械局翻泽馆当书写生,后偶然在旧书店买到半部《归有光集》,读后爱不释手,遂努力攻习古文,不上三年,水平大有提高,于是便投身文坛。先协助编辑《学林沪报》副刊《消闲报》,后主编《月月小说》、《采风报》、《奇新报》、《寓言报》等,声名传于沪上。旅沪的广东同乡会筹办广志小学,公推他主持其事。光绪二十九年(1903)五月,反美华工禁约运动在全国开展,他出于义愤,毅然辞去美国商人办的英文《楚报》中文版编辑之职,与爱侨人士共商支持美国华侨的办法。他的口才极好,发表演说时,台下听众时歌时泣,群情激昂。
吴趼人性情豪放不羁,居虹口乍浦路多寿里时,曾题门额曰“趼廛”。“廛”〔 chán,音缠〕者,《说文》云:在里曰廛,在野曰庐,市内百姓之居也。 “趼廛”,即为吴趼人之居所。“趼廛”字本属生僻字,他又将两字分开书写,路人见之,笑道:“沪上工艺纵多,然未见有专以磨墨为营生者”。这是将“趼廛”误为“研墨”了。笔者曾亲往乍浦路多寿里寻访,它坐落于天潼路、乍浦路口,原是上海最早的石库门所在地。可惜原址已湮没。

吴趼人在“趼廛”中读书、编辑、著作。他著述大多在夜深人静时进行,天色微明才稍事休息,太阳出来后又继续办事。晚年,他郁郁不得志,于是纵酒自放,经常自斟自饮,至醉方休。醉时高声朗读司马迁的游侠传,为此邻家妇幼常背地里讥笑他,对此,他依然我行我素,有时甚至以酒代粮,整月不吃饭。一次写信给一位朋友告贷,捡了一只七孔八烂的破袜子,附在信里,信笺上写了八个字:“袜犹如此,人何以堪。”朋友收信后,了解他的窘境,立即解囊相助。
在《吴趼人研究资料》中,辑有他《家居》诗云:“无事一樽酒,心闷万虑清,古书随意读,佳句触机成。幽鸟寂不落,落花如有声。此中饶雅趣,何必问浮生。”其傲岸之态,洒脱之度,溢于言表。他原先取字“茧人”,一次,不慎摔伤一足,于是易名“趼人”。
他的朋友给他写信时,常常误为“妍人”或“研人”,他只有作诗自白,其中两句是:“偷向妆台揽镜照,阿侬原不是妍人。”作诗犹不过瘾,他甚至在报上杜撰了这样一个故事以自嘲:有个读书人号“吉人”,一天新结识一位朋友,彼此通了姓名。过了几天,朋友写信称他为“击人”。等到两人相见,吉人笑道:“我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击人,贱号是‘大吉’之‘吉’啊。”过了几天,朋友又写信,写成“戟人”。吉人见到朋友说:“你怎么同我开玩笑?我不是武夫,怎能挥得动戟矛?我的号是‘牛眠吉地’的‘吉’”。过了几天,朋友写信称他为“棘人”(为父母守丧的孝子)。吉人见了大怒,便去跟朋友论理。朋友也发火道:“你自己说‘棘’,难道荆天棘地,不是这个棘吗?”
宣统二年(1910)九月十九日,吴趼人从乍浦路多寿里移至新居海宁路鸿安里,亲朋好友前来祝贺,酒中,他纵情豪饮,放声谈笑。晚宴散后,刚上床,喘疾发作,抢救无效,溘然去世。享年45岁。死时家中无余财,唯有银饼四枚而已。

作者简介:朱亚夫,笔名方波、紫来斋等。上海市人。历任《上海老年报》社总编助理兼副刊部主任、《军休天地》杂志社主编、《九九关爱》网站顾问团团长等。现为上海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浦东新区杂文学会顾问等。自1964年以来,在海内外200余家报刊上发表各类作品8000多篇,其中不少文章入选《时代领跑者》《文苑剪影》《上海杂文选》等近百部书中,著有《亚夫杂文选》《人生畅想曲》《黄昏风景线》《书斋文化》《杂坛徜徉录》《名家斋号趣谈》等;主编《寿星列传》《三十六计新解》《中华名人书斋大观》《老年生活实用大全》(新版)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