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穿越时空与司马迁在狱中相见
吕 恭
最近耳鸣加重，昨晚睡觉时我多加了一粒安眠药，没想到一觉睡到凌晨，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这个梦十分的蹊跷，在梦中我竟然穿越了2000多年的时空，回到了公元前90 多年的西汉都城长安，只知晓自己是中书省太史公司马迁同一官署里的一名舍令（低级幕僚），司马迁一直是我的上司，平素与我十分交好，当获知他因在朝廷上激怒皇上而被下狱，最近又刚刚受了“宫刑”后，我十分关切，很想见到他探视并问候一下。这时我想到了我的一个同乡，如今在大理寺下属的监狱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牢头。于是我找到了他，说明来意，并拿出了我平时积攒的10两碎银。同乡说我知道你是司马迁的下属，他的案子是皇上下的令，由大理寺审办的，属于要案。不过前一向已经受了“宫刑”，就等于死刑已经执行过了。据说身体痊愈后便可出狱，很可能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注：司马迁出狱后不久又做了太史令）。你现在看望他也是对的，对一个受过“宫刑”的人，等于死过一次，所以狱中对他看管也就不太严了。不过这事也不能让外人知道，万一泄露出去，你我二人算串通私自探监，弄不好可都是死罪哩。刚好我今晚执事，你在更定后便来，我在门口等着，带你进去后亲自把门，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清楚了吧？我连忙点头感谢！说完全按你的要求办，绝不能让外人知道，更不能连累你。同乡收了银两，说那就晚上见。
当晚更定矣（注：初更敲过，晚上8点左右），我略备了些酒菜，来到接头处，同乡带我进了监牢，一连拐了好几个通道，用手指着最后单独一间说就是那里。我推门进去，只见太史公在一盏微弱光亮的油灯下正在低头看书，见我进去，大吃一惊，嘴里惊呼：“哎呀，舍令君呀，你、你是如何进来的？”
我说大人莫要问我如何进来的？在下只想好好看看您啊。
太史公摇摇头，一声叹息，哀莫大于心死！我如今成了一个“阉人”，满身都是被人看不起的耻辱，还有什么值得让你看望的，真是不值当啊！
我说大人您莫要这样说，只要您还活着，就是我的师长加兄长，在下前来探望是应该的。我看到太史公面容清癯，身体羸弱，但两眼仍炯炯有神。
于是我打开笼屉，拿出酒菜，给太史公斟上一盅。来来来，在下与兄长饮一杯可好？
太史公与我面相而坐，拿起酒盅一饮而尽。又吃了一口菜肴，难得你还有这份心意。如今的我，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柄，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不知道有多少人认为我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呢。
我知道司马兄长一定有您不死的原因，属下也有些不解，望您告知，也好抒发心中些许不平。
这话说来也有些长了，你如有心，不妨听我与你诉说，正如你说的，我的委屈埋在心底，都快活活憋死，有个愿意听的故交知己，说出来也许能好受一些。
大人尽管道来，在下愿闻其详，且保证不会外传。
我这次横遭此祸，都是因为这张嘴啊！我与李陵同在朝廷任职，他是武将，我是史官，平素没有多少交集，各走各的道，未尝衔杯酒，没有更深的关系。但我看他的为人，确是个能自守节操的出众人物，心里很敬重他。这次我朝出击匈奴，皇上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统兵10 万为主将，派李陵带5千步兵为先锋，刚开始不时有捷报传来，朝廷上大家都向皇上贺喜，一派欢腾。可不久就报来了李陵兵败匈奴，且被俘投降之事。朝廷上一时气氛低落，无人敢言。皇上心中大为不悦，问了几个大臣都支支吾吾，词不达意。我是太史令，平时就常跟着皇上四处巡游，记录皇上的行为言谈。皇上看别人都不好回答，便让我说说对李陵战败的看法。我当时真心是想让皇上宽心息怒，便说这次出击匈奴，李陵为先锋，用5千步兵击败了匈奴5000骑兵，匈奴人大惊，左右贤王调集军队把李陵5千步兵团团围住，由于寡不敌众，而且救兵又迟迟不到，硬拼到最后，杀死了数倍于我方的敌兵，还突围出来一部分人员，即使最终战败了，但匈奴死人很多，他们本身就人少，这个打击对匈奴也是很严重的。至于李陵的投降，以我看李陵是名将之后（祖父是飞将军李广），不会轻易辱没先人。我想他一定是假投降，以便以后找机会再报效国家和皇上的。
谁知我话音刚落，万万没想到皇上竟龙颜大怒，认为我的此番话语是为李陵开脱说情，同时有意诋毁贰师将军，因李广利是皇上宠妃李夫人的亲哥哥，也是皇上的大舅哥。我的言语逆了龙鳞，犯了大忌。于是当庭下令把我交于大理寺审理定罪。大理寺那帮人都看皇上脸面办事，又加上李广利的暗中使劲儿，便一下把我判了死刑。我朝规定，判死刑者，凡不是直接杀人犯者，一是可以用钱来赎罪，二是用“宫刑”可代死刑。我父母双亲都已去世，没有兄弟姐妹，平时你也了解我的为人，虽跟随皇上办差，却从不敢收取分文贿赂，我的俸禄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一笔免死的钱来，周围的熟人也没有谁来营救，皇上身边的近臣因为李广利的关系也没有人敢出来为我说话。真是可悲至极呀！ 到这时，我本想一死了之。可我正在写作一部很重要的著作，我和父亲两代都是朝廷史官，父亲在世时就有写作这么一部巨著的想法，可他没有来得及去做，临终时告知我必须把此书写出来。我着手后，不敢有半点懈怠，凡有时间就是一心著书。对于书中所述各类人物，无论王侯将相、文臣武将，必须将真实可信放在首位，不虚美，不掩恶，力图做到客观公正，绝对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现在草创过半，横遭此祸，如果我死了，这部书即使再好也就永无天日了。所以就是再大的痛苦和耻辱，我也要承受隐忍下来，我必须完成这部巨著。此书分十表、八章、本纪十二、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共130篇，52万字。我把它暂定名为《史记》。于是为了能够完成这部巨著，我只好受了“宫刑”，苟且地活下来……
奥，司马兄长，我知道了，您只要最终完成了这部巨著，就是忍受再大的屈辱也在所不惜。也衷心希望您的这部巨著能够早日完成，一洗您“宫刑”带来的一切耻辱。您想想：当年孔子受尽了厄运，可他写出了《春秋》，屈原被流放了，可他创作了《离骚》，孙子被挖了膝盖骨，可他写出了《兵法》，左丘明眼睛瞎了，可他完成了《国语》，吕不韦被迁到了蜀地，可他的《吕氏春秋》流传下来……您和这些先贤一样，都是虽受尽了折磨却创作了盖世之作的有为之人啊！我敬重您，我的司马兄长！
你能这样看我，也是对我的极大安慰，我今天向你倾诉了受“宫刑”而不死的原因，你理解了，我的心里也很欣慰。可是，人海茫茫，事情的真正原委，只能向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我不能给人们去一一解释，到头来还是要遭到大多数人的非议和嘲笑啊！
司马兄长：事情也没有必要给每个人去讲它的来龙去脉，谁怎样去想并不重要。根据我朝律法，估计您很快就能出狱，您出去后还会做太史令，这对您完成这部巨著是有帮助的。您现在一切都不要管他，只需把这部巨著早日写出来，到那时，全天下的人乃至后人们都会明白您的苦衷和个中原委，而且我猜测这部巨著一定是一部了不起的大作，说不定会一直流传下去，过五百年、一千年，甚至两千年后都会有人来读您的书，赞美这部巨著，随之还会仰慕敬重作者您啊！这是多么伟大而又幸福的事情啊！
今晚是我自遭祸端以来最感舒心的一天，真诚地谢谢你。这次是太史公主动斟满了酒盅，与我碰杯并一饮而尽。
司马兄长：您能这样想我非常高兴。可我必须走了，我来看望您的事算私下探监，现在还不能让外人知晓，那我就告辞了！
他站立起来，双手向我抱拳，十分虔诚地说：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舍令走好！就是两个字：感谢！
我也双手抱拳向他鞠躬，您珍重！等您的好消息！
我出了牢房，正准备找到同乡向他表示谢意！突然一串鞭炮声将我在睡梦中惊醒，咦？咋回事啊？这不是我家的床上嘛？哪里来得长安大理寺的牢房？哪里来的太史公司马迁？原来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有小孩子天不亮就起来放鞭炮礼花早早吵醒了我，真想把这个难得的梦一直做下去呢。人常说“梦从心中起”，是不是最近文创中心大力提倡学习“国学”，弘扬中华民族优秀历史文化。《史记》看多了？《报任安书》看多了？我在细细品尝着这个难得的好梦，尤其是梦中的具体细节和我与先贤的那些对话。不管怎样说我感到十分幸运，让我这个一直酷爱《史记》和敬重司马迁的人与他在梦中相见并且倾心相谈。这简直可以用电视剧《大秦赋》中那句精美的台词：“彩”！
于是我立即起床，看看时间还不到6点，外面还是白雪映衬下的漆黑一片，我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尽量搜肠刮肚般地努力回想着，生怕漏掉了梦中的某个细节，把这个奇妙的梦原原本本地记述了下来，写就了这篇《穿越时空与司马迁在狱中相见》的文章……
槛外人 2024-3-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