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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摸北京
(上篇)
文/史新柱
(原创 昌谷传媒 昌谷驿站
2020-03-20 )
做为男人,谁不想成为一个有所作为,颇有建树的成功人士呢?这是所有有上进心的男人的理想和奋斗目标。当我在这枯枯荣荣,春花雪月叠加交错的岁月里,或是迷茫失落,或是挥汗如雨的时候,无情的时光已经将我逼到了发丝霜染的知命之年。回望过往,我悲哀的发现,我付出的所有努力,竟然没任何可圈可点,值得笔墨标榜的辉煌,我好像一无所有,依旧空空两手…………
遵从命运的安排和驱使,那年冬天,我着实触摸了一把北京。
二零零九年的腊月初,本家哥哥邀我和他一起去北京。一个河南濮阳的老板,在北京西客站承揽了安装监控设施的项目,半个月的工期,急需人手。我就答应了。
妻子不让我去。‘’咱不去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天又这么冷……‘’
‘’去,在家闲着像个废人,前天给人家装羊圈粪,干了一天才挣了一百块钱,就又没活干了,不想在家里丢人现眼的,还不如出去,再下贱的活儿,村里人也看不到……‘’
一个豆粕包,塞进去棉被褥子和几件换洗的衣服。穿上肥大上衣套起的棉袄。鼓鼓胀胀的豆粕包肩上一扛,我和包括哥哥在内的四个人到了洛阳火车站。
铿锵有力的钢铁巨龙,在平滑的闪着冷冽寒光的钢轨上急速奔驰,在暗夜和灯火的交替中,在城市乡村和黑暗的田野里穿行。
依在垂直靠背的硬座上,似睡非睡,半梦半醒。凌晨四点半,到站下车的北京西客站,拥挤的人流就像涨潮的海浪,喧嚣不止,人声鼎沸。
随着接我们的老乡走出了车站,依旧黑沉沉的天幕下的车站广场上,灯火闪烁,靓丽多彩,鳞次栉比的高楼,外围亮化的七彩霓虹,变换着各种美丽的图案,动感十足,百变千样。广场出口处,一面寒风中飞扬的五星红旗下,几名威武的军人,神情严肃,昂首挺胸,持枪而立,守护着车站的安宁。一阵冷风袭来,我不禁打个寒颤,不由紧走几步,跟上了堂哥他们。
我们在一处建筑工地安了家。深冬酷寒,新年将至,工地上的工人人去楼空。一栋两层的简易临时楼房,我们在二楼安下了身。
‘’工资一天一百五十块,每天买饭吃,补助十块,超出的饭钱个人掏腰包。‘’工头说。‘’买饭远吗‘’我问。‘’我先带你们吃饭,走吧。‘’随着工头绕来绕去,走上一个天桥,穿过熙来攘往的人流,我们进了一家饭店。‘’老板,多少钱一碗面?‘’工头问老板。‘’十二块。‘’‘’我们五个人要五碗面,优惠点行吗?‘’‘’不能,这是北京西客站,我们这里不是福利院!‘’
‘’妈的,十二块吃碗饭吃了个半饱,我能吃它三碗。‘’大个子的老乡抱怨起来。‘’就是,没吃饱!‘’另一个人也嘟囔着。‘’先将就一下,安住身再想办法,吃饱饭才好干活啊!‘’我说。

每天在人流如潮的西客站地下广场做事。推着安了四个轮子的,两层甚至三层高的活动架,电锤打眼儿,架设光纤电缆,安装监控探头。活不是很累,工作时间每天十个小时。
几个人住的诺大的简易房二楼,显的格外空旷,电灯光照昏暗,房子四面透气,八面进风。宿舍的门,晚上要用两根一米长的粗大方木抵住,才不至于被大风刮开。
‘’这北京不是我们呆的地方,北京饭贵,吃不饱!‘’那个大个子老乡说。‘’找找看,马连道的大街上没见到卖馒头的,馒头贵不到哪里去,买些馒头顶饿。‘’我说。
隆冬里的北京的夜好像格外的漫长。半夜,我被冻醒了,索性将我的被子搭在堂哥的被子上,我钻进了他的脚头。听着屋外鸣着尖利哨子音的风声,我抖颤着将被子掖紧,不禁喃喃自语,北京的冬天好冷啊…………
早上六点半起床,胡乱洗脸刷牙后就下楼了。路边有卖煎饼的,六元一张,薄的朦胧透明,像一张纸。每人一张煎饼一杯豆奶,边吃边走去上班。
干净的大街上,依旧有清洁工在冷冽的寒风中忙碌的身影。中国所有的城镇乡村,有多少这些辛勤的劳动者,在为我们默默无闻的付出着艰辛的劳动啊,他们虽卑微却不卑贱,他们应该得到我们所有人的尊敬!
路边绿化带里的冬青树,被保温的棉毡严严实实的覆盖着,它们怕冻死,唯有人,最坚强。我们一路小跑,快速的跑进了西客站的地下广场……
我推开了一家兰州牛肉拉面馆的玻璃门。‘’老板,这面咋卖啊?‘’‘’九块‘’‘’我出十块,不要肉,给我多加点面行吗?我们四个人,能行的话就在你这里吃饭。‘’那个中年人打量我一番笑了。‘’来吧兄弟,咋不行,你们是出力人,听你的,十块钱,面加量,能吃饱!‘’老板爽朗的笑着说。‘’要是再加个馒头就能吃饱了!‘’那个个子大,食量也大的老乡说。我们在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马连道大街上走了很久没有买到馒头。问了几个人,我上了公交车,在三站地之外,终于找到了馒头店。
没有昼与夜的区分,不受四季的影响,北京西客站,永远像一锅时刻沸腾的水。这是一个辐射四面八方的窗口,一个彰显城市辉煌与文明的窗口。北京西客站,她伸开热情的怀抱,随时欢迎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国的人民的到来。
北京啊北京,我只是一个过客,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底层打工者,我是豫西那片贫瘠丘陵的孩子,那里属于我,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平整光滑,亮丽见影的大理石铺就的地下广场。一位老人,散乱灰白的长发垂至肩头,好像三个月没洗过的一张国子脸变成了七彩的颜料盘。胡子拉碴,口齿含糊,一件肥大的棉衣,不见纽扣大开怀,袖口长长的看不到双手,两只脚上的棉靴没有靴带。已经一个礼拜了,那个老人一直蜷曲在地下广场的一个角落。那天,那个老人运气似乎不太好!
一个膀大腰圆,走路虎虎生风,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来到老人面前,他一言不发,伸手一探,一把揪住老人脖颈后面的衣领就往一边拖拉。老人没有说话,没有挣扎,在那工作人员的拖拉下,老人就像瘫软的没有脊骨的动物。
‘’北京是国际大都市,这些盲流有碍城市形象,又该进收容站了……‘’一位旅客不屑的说,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老人啊,你的家呢?难道你的故乡就容不下你这七尺之躯吗?老死故乡,未尝不是幸事,客死异乡未免过于凄凉………………
上篇完
2020年3月16号14点落笔于山东淄博


12条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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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2020年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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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柱又一篇纪实小说问世,触动人心! 以一个农民工的视角,作者描述了第一次深入祖国心脏的所见、所闻、所感,震撼人心!
骚客怡然(赵红占,当代诗人。)
(朋友)2020年3月20日
赞4
打工的忙碌,生活的辛酸,在老师的笔下,写的如此细腻,一幅严冬北京的画面,酣畅淋漓的呈现在读者面前,惊叹老师小说,严谨的思维和布局,和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为优秀的作者点赞而喝彩!
周树林
(朋友)2020年3月20日
赞3
外出打工,虽然艰苦,但也开阔了眼界。艰辛的日子也是一种励炼。
李隆乾
2020年3月20日
赞3
铿锵有力的钢铁巨龙,在平滑的闪着冷冽寒光的钢轨上急速奔驰,在暗夜和灯火的交替中,在城市乡村和黑暗的田野里穿行。 这描写绝了!北京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升平盛世,也不是世外桃源。我1994年第一次到北京就受到了窝囊气!
笑谈人生
2020年3月20日
赞3
打工文学,别具一格。
Maria
(朋友)2020年3月20日
赞2
一个打工者能静下来写东西,把辛苦变成精神财富,高明!
君子佩玉
(朋友)2020年3月20日
赞2
凄凉,苦难,受尽白眼; 自尊,自强,立地顶天! 苦难是折磨、也是财富,愿你从中汲取力量,遂平生心愿
丫头
(朋友)2020年3月20日
赞2
写出了身处繁华都市打工者的艰辛,出门在外吃饱肚子,多么微薄的要求,好文点赞
帅得惊动联合国
2020年3月20日
赞1
我写故我在。作者以写实的风格再现了农民工生活的艰辛和不易。同时也揭示了北京也并非人间天堂的悲情现实。
史治会
2020年3月20日
赞1
人的一生有多少经历就有多少艰辛,每一次经历都是一次成长!
CCJ
2020年3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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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客,马连道,熟悉的地方,印象之中是人熙攘攘,繁华 无比…住北京多年,没有今天使我对北京有了如此感悟,因为我少了基层农民工的苦痛…看了新柱的文章 我只想掉泪,别无言语…
李相卿
触动心灵的好文,底层百姓辛苦生活的写照,在作者笔下得到反映,不容易啊,谁与我心通,只有百姓写手,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