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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议梦萌散文的三大特色
作者：魏学良
梦萌是我高中同校不同级的同学。那时，他是学校篮球队队员，我认识他是从篮球场开始的。离开学校后，我从教从政，他去了宝鸡峡水利工地，少有交集。直到1991年，听到省电台连播梦萌的长篇小说《爱河》，我才恍然大悟：这家伙，不玩篮球了，拿起笔，坠入文学的爱河。再后来，耳闻他已成为大作家，却并不十分了解他的创作情况。只是近几年在微信群里常常读到他的一些作品，才知其文笔真的了得，让我感佩和惊叹不已。他的散文，细腻生动，感情真挚，语言优美，视觉奇特，总能击中我思想和情绪的敏感处，使人欲罢不能，非得说上几句，以吐为快，结果留下大量点评。作为一名普通的读者和曾经的校友，我将这些点评加以整理、完善和升华，作此拙文，愿与大家共同商榷、交流。
我以为，梦萌散文的艺术特色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在自然美中饱和人文情怀
梦萌的散文，有不少游记。说他是个作家，又是个行者，一点也不为过。这些年，他走出书斋，去过云南、贵州、深圳、广州、浙江、江苏、江西、安徽、山东、北京、天津和东北三省等地，游历了华山、庐山、太湖、滇池、洱海等几乎所有的名山大川。他甚至不顾年迈，72岁与朋友重走长征路，74岁登上泰山和黄山。从青山绿水到名胜古迹，从大都市到边陲小镇，他的足迹遍布神州大地，饱览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体味了生态文明的菁华。这些游记，不但抒发对大自然的炽热情怀，而且有诸多独特的发现，如泰山阶的“书签”、黄山松的“拒腐”、遵义城头的“满新月”等。更令人称道的是，他的作品无一例外地饱和着绿色情结和人文情怀，使人感到身临其境，魅力无穷。
他的出行，不是匆匆的走马观花，也不是单单的游山玩水。每到一处，他一方面将自己化为大自然的一员，倾情拥抱和融入山水之中；另一方面寻章觅句，深度理解和体验蕴含其中的诗情画意和故事传说。所以他的作品，常以“景观为人文装点，人文为景观增色”而引人入胜，百读不厌。
《雨中西湖》这样写道：“西湖的雨好像不是下的，而是纺的，吐的。云在天上，纺的纱就朝下；湖在地面，吐的丝就朝上。”这缠缠绵绵的纱和丝，眼看要把天和地粘起来了。“但游人并不惊慌，一一张开了伞，撑着，顶着，天和地才没有粘起来。”在这里，伞成了雨的天使，成了西湖的信物。于是，便引出白蛇娘子和许仙借伞还伞，喜结良缘的动人故事。而且，景物描写细腻独特，让人读兴大增：“三潭印不出月来，雨就溶解了昨晚的月亮，给湖面筛下无数的小水泡泡。人说那是液化了月亮的水珠，是汽化了月亮的汽泡。”而路面铺的太湖石，“那是灵隐寺和尚化缘的铜钱吗？那是苏子庙大师临池的狂草吗？那是黛玉葬花丢弃的残瓣落花吗? 那是梁祝羽化的爱情的彩蝶吗？”读着这四个反诘句，那太湖石美得把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三叠泉瀑布》有以下描写：“俯看，似天射下一群令箭；仰望，像地举起一丛宝剑，无论箭群还是剑丛，都自然地折为三摺，然后叠叠而下，一声三叹，轰鸣作响。刹时，天地间就有了青铜气息，并因此呈现出一派冷兵器时代千军万马突飞猛进的战斗景象。”这壮观，这气势，你看到听到的是瀑布吗？不，是刀光剑影、杀声阵阵的古代战场！我想，倘若没有对山水真挚的热爱，没有对大自然炽热的感情，万难达到如此超乎人们想象的精彩描写。
三叠泉瀑布系庐山名景，梦萌与友人同游，不慎走散，一人独自向下游走去。 走着走着，发现路线不对，十分疲倦，遂跌坐一旁，感叹万端，不禁想起古代先贤逸闻趣事。“想当年，李白游庐山，只知星子而不知三叠，否则绝对会写出更隽永的诗篇。后来到了朱熹，虽知有三叠，却无法登临，故亦未留下只言片语。”
人在景中行，情从景中生。梦萌时常借景抒情，进而感悟社会，感悟人生。随着优美的文字，梦萌把我们引入一个仙境般的卧龙谷。谷里，石不是石，雾不是雾，水不是水，云不是云，处在其中的人也不是人了。一切皆为幻影、幻觉、幻境。最后出谷了，太阳出来了，影子找见了，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石头说它的影子是雾，而雾又呑噬了大家的影子，于是人就被忽悠着心甘情愿在卧龙谷忘我忘命地瞎折腾。”这最后的点睛之笔，直将文章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境界。我们的社会就是卧龙谷，可惜，最后“恍然大悟”者太少了！
梦萌十多年寓居上海，没有迷恋大都市的繁华，却钟情于东方艺术中心的音乐会和清晨百鸟争鸣的叫声。《在上海听音乐》《上海晨曲》写得形象逼真，意境深邃，节奏感和旋律感非常强烈，让人读着读着，那一行行方块字全然变成了五线谱，顷刻将人带进一个犹如天籁之声的音乐盛典。
而相较于沿海发达的大都市，梦萌更钟情于远在西南边陲的丽江古城和青藏高原的西宁。这里沒有大城市的时髦和繁华，却多了质朴和异域风情，沒有街道的喧嚣和车水马龙，却是一方难得的宁静。他说“丽江古城是马脖上铃铛摇出来的，是先民用茶煮出来的。”他摘录俄国哲学家顾·彼得《被遗忘的王国》一书的名句，称丽江古城为全球“每天用泉水洗街的唯一城”。文尾落脚到神秘而美妙的纳西古乐：“让凡世的灵魂在音乐中洗个澡”。而《西宁街头》则使我们深刻感受到黄河与长江源流的博大情怀，感受到西宁的包容和仁爱之心，感受到中阿文化和回汉民族交融的滥觞，感受到伊斯兰信徒无比虔诚的教义和信仰，更感受到作者对黄河长江的图腾和礼赞。
这些游记，说是散文，又像诗歌；说是诗歌，又像图画。正是这种如诗如画的篇章，表达出作者对山水的热爱和对大自然的崇拜，抒发了深切的绿色情结和人文精神。
二、用世情理趣揭示人生真谛
常听人说，作家，同时又是思想家、哲学家。这放在梦萌身上，一点也不假。梦萌的思维是开放的，多元的，敏感的。他能从见惯不惯的自然现象中，从平平淡淡的日常生活里，捕捉灵感，发掘其中的世情理趣。他往往抓住生命和世俗的某些规律现象，以小见大，以此及彼，以表推里，作品涵纳着深厚的哲思妙趣和人生真谛。
在梦萌的视觉里，鼾声“是大海和陆地的私生子——铁锚”，“是大海和陆地共有的肚脐——港湾”，“是大海和陆地共同的情人——地平线”。而且，《鼾趣》整篇只字未提“鼾”字，这种奇特的想象比喻和语法修辞，赋予了鼾声更深刻的寓意。他说“孤独是一根鞭子”，赶走一切琐碎一切烦恼一切纠葛，封闭了一个独立的自我王国；“孤独是一支香烟”，明知毒化空气，伤害自我，它却嗜之若命，须臾不可离却；“孤独是一堆篝火”，不为照亮什么、温暖什么、熟化什么，只为燃烧自己。如此鞭辟入里、直取膏肓的描写，使孤独的哲理性和意趣性更加强烈。还有《闲神》，“此公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三不打牌，四不跳舞，唯一爱好就是闲。闲就闲个没，闲就闲个了。了便是没，没便是了。”人一旦活到这一闲情处，就像气功师进了境界或佛家入了法门，便活出了一些大气和真性。
崖娃娃，是自然界很平常的回声现象，但梦萌却将它描写得这般出神入化。特别令人惊叹的是，从中揭示出世间事物皆相互依存、共荣共损的至真至理。《三月泡桐花》，从白白开花、白白结果的泡桐花说开去，引发出生活的学问和生命的奥秘，延伸到题外，可谓花果无效，树木成材。好个青春痘！这一青少年时期司空见惯的生理现象，在《美美青春痘》中，像花，像火，像毛毛虫，像根瘤菌，像尖端放电，像世界人权组织盖上的鲜红印章。她代表着人生的花季，象征着青春的蓬勃。最后归结到伟人的一句话：“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如此，那些少男少女们还会为自己的青春痘而沮丧和烦恼吗？
由日常生活中见惯不惯的“走路”“等呀”，生发出深邃的人生哲理，这不仅表现出一个作家的文字驾驭能力，更彰显着他对生活感悟的深度、高度和广度。人在孩童时学走路，长大成人了，还在学走路。人生的轨迹，就是一条漫长而坎坷的道路。走好这条路，需要专注，需要执着。“不要想的太多，不要瞻前顾后”，向着一个目标，径直走去。实际上，人生的路，更长的，更重要的，还是心路。所以我认为，《走路》不只是现实中的实际行动，更是意识形态中的精神修为，由此文章的意蕴便尤为凸显。
生活中处处都有等。等，要费时间，要用心，而等到的，是相遇，是结果。于是，生活中出现种种不同的情况。孕妇，要等十个月，并不着急，反倒怕不足月，早产，生出不健康的孩子。而那位农夫，耐不住性子，等不及，就把禾苗拔高，结果庄稼死了，等等。不同的心态，不同的结果，反映出不同的认知水平和心理素质。就这样，一个人人都有，谁也不可或缺的生活细节，在梦萌笔下变得如此突出和深刻起来。
读《残缺也美》，使我深度理解了蒙娜丽莎画像和维纳斯雕像这两个世界级艺术珍品美之所在。“蒙娜丽莎”因不愿露出坏牙而产生“掩饰美”，维纳斯因断臂而产生“残缺美”。梦萌引经据典，以英国考古博士生弗里斯的研究成果和我国古代哲学家庄子的论述为依据，为这一审美观念提供了理论支持。但对于我，由此联想到当今，人们衣服破了，在破处用协调的色线刺绣一朵花，或粘烫上合适的衣料图案，与衣服俨然一体，反而增添了美感。若与“掩饰美”和“残缺美”相比较，可否称之为“修补美”？这样文章更具有现实意义，也更值得我们重新审视和反思：“这种审美观念对当代社会生活与文艺思想是否具有借鉴和启示作用呢？”
三、从针砭时弊到聚焦人性弱点
杂文是现代散文的一个类型，直接而迅速地反映社会现象，其特点是短小、活泼、锋利、隽永、富有战斗性。鲁迅说：“比起高大的天文台来，‘杂文’有时确很像一种小小的显微镜的工作，也照秽水，也看脓汁。”毛泽东指出：“鲁迅后期的杂文最深刻有力，并没有片面性，就是因为这时候他学会了辩证法。”在梦萌的散文序列中，杂文占有一定比例，也不乏感人佳作，如《猴性新探》《凸与凹的笑话》《该死的嘴》《也谈影子工程》《谁说嫦娥怀孕了》等。而且他始终秉持“接地气、通人脉、踩热点、多市井”的理念，所以更能针砭时弊、直指人心、弘扬正气和坚守人格尊严。
泰森咬耳朵，这是名噪世界拳坛的一桩严重的伤害案。在一次拳王争霸赛中，上届拳王泰森于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咬掉本届拳王霍利菲尔德的一片耳朵。仅仅三天，世界拳击委员会便做出公正裁决，将泰森逐出拳坛，并处以三百万美元罚款。作者以此为由头，旁征博引，并列举了众多案例，将批判的矛头直指法律腐败。反观现实，在民间，许多官司，花了钱，几年十几年没结果，个中缘由，只有当事者自己知晓。所以，现在人们几乎都怯火打官司，即使明明是赢官司，也不去打，要么隐忍，要么私了。但让人不解的是，法官轻松了，而律师从业者却越来越多。
《舌头的功能》是一篇上乘的杂文。它以舌头湿滑善舔的形象动作，进而延伸到社会上的“舔尻子”不良风气，鞭挞某些人巴结讨好、阿谀逢迎、溜须拍马、献媚取宠的种种丑态，语言幽默犀利，入木三分。值得注意的是，从古到今，“舔”的力度最大处，不是表现为被舔者的“血啦啦”，而是舔者的白花花（送钱）、肉麻麻（送色），这就到了违法乱纪的可怕地步。更令作者担忧的是，“舔风一旦大振，且不再是形象化而是真实行为的舔时，舌头就会蜕化锐变得长如猪牛之舌或短如鸟雀之舌，真这样人就只能哼哼哞哞叽叽喳喳地怪叫，全没了语言、声乐和味觉的功能。那时再后悔，怕已为时晚矣！”批判之锐，力透纸背，令人拍案叫绝。
“人来疯”是一种不是病的病，像赖子一样，无论小孩还是大人，想甩也甩不掉，想改也改不了。《人来疯在线》以古今中外的人物事例为发端，揭示了人来疯从率真到任性再到扭曲的演变过程，很实际、很有趣、很深刻。大人喜欢小孩的“人来疯”，领导害怕本单位的“人来疯”，官员们对上级更善于表现“人来疯”，这就使不是病的的“人来疯”真正成为了不治之症。所以中央在反腐倡廉斗争中始终从严惩治官场这种“人来疯”的不正之风。
梦萌因曾目睹了狗死前的惨烈一幕，苟狗不分，形成了“狗延残喘”的思维定势。我读了《狗的残喘》后，那条掉入坑壕的狗，其痛苦哀叫，奄奄一息的惨状，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以致和梦萌同样怀疑成语苟延残喘中的苟字原本弄错了。狗中有咬人的疯狗，人中也有像疯狗一样咬人的人。人们不施救那条垂死残喘而咬过人的疯狗，更痛恨那些像疯狗一样咬过人还依然张牙舞爪的人。疯狗残喘，只能拖长弥留时间，最后还是要去见阎王爷的。而那些像疯狗一样咬人的人，尽管还在猖狂，但总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梦萌的不少散文，往往从一个动物的小功能、小表现说起，继而联系到实际，引申出社会治理的大道理。《蝜蝂之死》所说的那种黑色小虫，因其善负，又好爬高，往往坠地而亡。当今社会上形形色色的贪官污吏，他们背负着几亿几十亿人民血汗的大私囊，同样逃脱不了斩立决、自裁、死缓、无期或有期徒刑的命运，即使侥幸漏网者，也会在良心拷问和群众唾骂声中一命呜呼。而最近，中央继续狠抓反腐倡廉，从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三者同时发力，处处设防，时时惩处，目的就是为“小黑虫”取负，以免坠地而亡。
作者简介
魏学良，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人，曾任区宣传部长、政协副主席。曾组织参与多部文史资料编写、审核和出版工作。现退休闲居，喜欢读书，勤于思考。偶有诗文作品，一为朋友交流，二为自我欣赏。乐此不疲，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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