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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为什么变味?
陈梦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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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总是我们国人心中最温暖的期待和最热闹的回忆。然而,让我们失望和困惑的是,这“年”过得越来越没有“年味”了。换句话说,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我们的年味越来越“淡”了。
(一)年味,如同味蕾的记忆,总停留在儿时的回味
我小时候的过年,那是一个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平日里见不到那么丰富的大餐盛宴,也没有客来客往的场面,更没有玩乐嬉闹的空闲,所以过年就格外的隆重。
还不要等到腊八节,或者过小年,从进入腊月开始,年味就日渐地浓郁起来。在外务工的人开始陆续回家,在校的学生也开始放假,集市的过年物质开始充盈且丰富起来,年味的风开始吹遍乡村的每个角落。
蒸酒,打豆腐,做猪血丸子,这都是过年的前奏,也是各家女主人的必修课。爆米花,炸豆腐,为春节待客做充足的“零食”和配菜铺垫。再后面,就是杀年猪,打糍粑,干塘网鱼,这就已是正宗的年味了。
鞭炮是必不可少的,荡秋千、踩高跷也是孩子们甚至青年男女的“沉浸式体验”。玩扑克和打字牌,则更是成了年味的“标配”,可以整天整夜,可以通宵达旦,火炉、烟草和茶水是忠实陪伴的“三件宝”。
写春联、贴春联,是乡村年味里最儒雅的文化气息。回村过年的教师和大学生成了乡邻争相延请的贵宾,泼墨之处,那清新浓郁的墨香便在岁末的空气里氤氲与飘荡。
守岁,发压岁钱,是儿时春节里最温馨的仪式感,也是最奢华的“豪礼”。围着红红的火塘,大块的木柴在灶膛里旺旺的燃烧,偶尔还绽放出火星的爆响。带着老爸体温和体香的几个硬币或者零钞,握在手心,溢满孩提时代对于财富与收获的欢欣和喜悦,满满的年味,满满的幸福。
过年和拜年,总是相伴相随。而请客与做客,同样是互相呼应。那时孩子多,拜年一般是男主人带男孩去,女孩一般不去,我们老家那时的习俗是男孩拜年,女孩过节,元宵节的时候才由女主人带着回娘家过节。当然家里男孩多的也只能是最得宠的那个去,都去的话主人家坐不下。那时的农村特别淳朴讲礼,亲戚要走,但有分寸,不要让主人为难。
那时拜年没有车,得走路,有的还是山路,远远近近都有。日子过得慢,往往不会吃顿饭就走,通常要住上一夜,亲戚客气的还要留客人“歇双夜”。来客多,主人家床位自然不够,往往要去左邻右舍家“借床铺”。淳朴的乡邻大多是有求必应的,对借住一晚两晚的客人不仅好客,还好面子,往往是腾出房子干净一点被褥新一点的床铺给客人住。我在我舅奶奶家拜年时就“借铺”住过,还是那种填充谷糠的枕头,头挨上去沙沙做响,像按摩,很是新奇有趣。
做客也是要讲礼仪的。比如主人还没发话或大人没动筷小孩不能先动,夹菜不能“挑肥拈瘦”,不能“炒豆子”一般翻菜。客人多,都是大桌,大菜都是双份的,分开放。夹菜就只能夹自己身边的,不能远远地把筷子伸到人家那边去,那叫“过河”。不懂礼数的小孩,人家不会当面说,但心里会认为你缺少家教,孩子缺家教家长会很没“面子”的。所以我们老家都有“送崽读书不如送崽呷酒”、“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说法。
由此说来,乡村的年味,不只是吃喝物品的丰盛、烟花爆竹的喧闹、棋牌游乐的玩耍,亲友相聚的攀谈,也是文化、文明、礼仪的传播、熏陶与荟萃。惟其如此,那时的年味,才让人经久回味。
(二)为什么年味越来越淡?年味都去哪啦?
城区的禁炮令把年味搞得冷冷清清。流动人口越多的城市越是冷清,春运和自驾带来“候鸟”般迁徙,人都走光了。就连透着年味气息衬托过年氛围的春联,都是“偷懒的”印刷体,再也没有墨香。“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我们无法回归历史,历史也无法穿越,现实总在时光的流逝中无奈而乏力。
当然,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变淡”其实源自于人,有家庭结构的变化,有人们内心思潮的转变,也有万事万物在时代变迁中不可逆转的面目全非。
孩子少了,不扎堆了。多年的独生子女,放开之后的二胎,欲生无力欲罢不能的“三胎”,七零八落的几个孩子,比起计划生育之前“多子多福”的大家庭,实在是无比“凋零”。“两个大人,守着一两个孩子”、“四个老人,围着一两个孩子”,都是常态。而年,天生就属于孩子的节日,没有成群结队的孩子结伴游玩或者扎堆嬉闹,那年味,就不够“味”。更何况,还有那“永远也写不完”的寒假作业压得孩子们喘不过气。这年,也算是“有完没完”了。
工作忙了,压力大了,年未收尾,又得去奔波。生活的压力,生存的不易,职场的无情与“铁律”,年已在仆仆风尘里沦为“流年”,甚至“度日如年”,哪还有心在“年”上“精雕细刻”,化为“华年”。对年,自然生出几分潦草、马虎与将就,不就一顿饭吗?不就几场聚会吗?天天吃,也常常聚,都成了“家常便饭”,又不是“一年一度”,更不是“千年等一回”,多大点事!
观念变了,传统的过年模式面临冲击和洗礼。天涯何处不是“家”,过年不再局限于“回家”。外地过年,旅行过年,在旅途中感受年味,已成为越来越被人接受的风尚。
文化乏味,想看什么都“没戏”。春晚曾是年味中压轴添彩的戏码,而现在一年不如一年,网友吐槽鸡肋一般厌倦。贺岁剧越来越与“岁”无关,看与不看都没有任何波澜。贺岁片倒是还有几部不错,可惜太少,没追几次就已“over”。儿时乡村土生土长的“戏台班子”已不见踪影,原汁原味的“乡村大舞台”在光阴里只剩下斑驳遥远的印记。
倦了累了,备菜和洗洗刷刷的劲头没了,也想“躺平”了。几年前流行的酒店团年饭订餐,现在大多销声匿迹,因为酒店也人性化管理,员工也要放假回家过年。在家做吧,小家庭人少,没有气氛;大家庭人又太多,头大。乌泱乌泱的,身累,心更累,于是只想做“减法”。还是以小家庭为单元最省事,趁着春节长假好好休整,静一静,睡到自然醒。
乡愁没了,乡村的怀念、故土的留恋、乡情的眷恋都趋于一种平淡的概念。地球都只是一个村庄,生活在国内离老家还能隔个十万八千里?时空的扁平化,再谈什么“乡愁”,就不免有些无病呻吟的酸腐与作秀。
乡愁是特定历史和文化元素的产物,最美最感人的乡愁,当然是动人心弦的。“君从故乡来,应知故乡事”,乡愁是迫不及待的;“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乡愁是牵肠挂肚的;“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乡愁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乡愁是充满怅惘、留恋与感伤的。而余光中先生的《乡愁》,“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更是一位游子感人至深的家国情怀!
而今,乡村风貌的变化,老屋日渐稀少,洋楼越来越多,记忆中的乡愁越来越蜕变得面目全非。原来的阡陌交通,早被宽阔的水泥公路所替代,还有草砂的、彩虹的,路灯都装上了,记忆中唤起乡愁的乡村小路已经难寻踪影。回家的路越来越“短”,原来一年半载才能回家一回,回家一次少则花上两三天,多则要三五天,现在“说走就走”“朝发夕至”。家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手机通话、语音视频,既“闻其声”、又“见其人”,天天都可以听乡音,随时随地都可见乡影,连“离家”的感觉都找不到了,哪还来什么忸怩作态的“乡愁”?
(三)历史都是一场变迁。接受,也是另一种“年味”
物是人非,人不能重回历史。同样,年味也“回”不去。
时代在变迁中飞奔。无关乎“好”与“不好”,也不是“浓”或者“淡”,“变”是一种必然。
虽然年味“变”了,变“淡”了,但也变“新”了。小时候的年味已然“老”去,记忆中的年味已经“远”去,但我还是喜欢回故乡过年。
故乡的年味,总是亲切的,虽然也带点陌生;故乡的年味,还是浓浓的,虽然也有点“淡”;故乡的年味是暖暖的,虽然记忆的时空里有时也显出有点遥远。
爬山,登高望远。远眺中,家乡九龙山的积雪厚厚的,散散的,零零落落的,一大片。山中的水库静静地,倒映着翠绿的山影,和应着蓝天白云。村庄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地遍布在田野之边与村道两旁,暮色中,炊烟袅袅的升起,勾起儿时许多的回忆。
时不时有上山打柴的村民,拖着大把的树枝竹尾下山,沿村头蜿蜒的公路躬行而来。
而农舍的院落与前坪,散落一地的爆竹残屑,红红的碎了一地。偶尔会从拐角旮旯飞出一只又一只的农家土鸡,三五成群,前呼后应,围在主人故意散落其实是投喂的米粒或事物,或使劲地、或贪婪地、或悠闲地啄食。
只有故乡的年味,才如此的生动!
我接受年味的变迁,也将习惯它的“新样子”。“变味”,就是新的“年味”。

作者简介:陈梦琪,男,湖南省邵阳市人,工商管理硕士,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从事过教师、党委办秘书、新闻出版行政管理、文化行政执法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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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