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月 飘 雪

雪大概是从夜里下的吧,黎明时分,大地上已经是厚厚地一层积雪了。
雪依然执著地在天空里飘着,像散开的千百万片鹅毛,潇潇洒洒地,飞飞扬扬地,温文尔雅地落在焦燥的土墙上,泛着嫩绿的草丛里,瘦硬干枯的树杈中……这场久违的大雪,慷慨而大方,无私且爽快,仿佛还愿似地吟唱着:让我一次下个够……
兰州的冬雪太稀少了,几乎见不到风儿的来访,空气浑浊,尘土飞扬,乌濛濛地一团烟雾,铁锅似地罩在半空 ,令人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远处的皋兰山,被春雪遮盖得严严实实,犹如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静寂安祥,默默无语,眼角眉梢都是喜不自禁地欢乐,岁月的万壑千沟里,溢出沧桑的泪水。近处的一棵棵松树,宛如穿着白纱的少女,婀娜多姿,芳容白晰,妩媚得令人心颤。

雪下得愈来愈大了,飞扬得似乎更加写意了。雪花裹挟着细雨,肆意地喧闹着,欢呼着。大地被铺盖得严严实实的 洁白,天空变成上苍挥毫泼墨硕大的画布,涂涂抹抹地,淋淋漓漓地,飘飘逸逸地,洁洁净净地,描绘出一幅巨大的《飞雪傲春澄明图》。
一只披挂着霓裳彩衣的大公鸡,蹑脚蹑爪地从洁白柔软如徽宣的雪地上走过,它的身后写下了一串串“竹”字,洗练空灵,简约俊逸,似有几分文人画的潇洒风姿。几只灰头土脸的母鸡,似乎也不甘于寂寞 ,游兵散勇般从雪地上走过,于是,雪野里绘制了一幅长长的《雪竹图》浩卷。邻居书法家的京巴狗儿好像也受了感染,跃跃欲试地显示其深受艺术熏陶的才华,蹦蹦跳跳的前行着,足下是一溜散发着温润清爽的“梅花篆书”,遒劲洒脱,别有意趣。

偶尔有微风吹过,拂拭得柳枝儿愈加风姿卓约,仪态万千了。树梢上落下几只黑白相间的喜鹊,在摇曳的枝头嘎嘎鸣叫着,抖下一串串雪绒花。
春天的脚步声咚咚作响,雪下得更大了,飘舞得更加率真了,飞扬得愈演愈烈了……它何尝不知道,留给自己施展才气和表演技艺的机会不多了。
太阳公公露了一下红扑扑的笑脸,金灿灿的阳光映射出炫耀般的迷人色彩,晃荡得人们眼花缭乱,不一会儿,匆匆忙忙又钻进云霄里。

乍暖还寒的天空之境,似乎还不太欢迎春阳来凑热闹,白雪皑皑的混沌世界,犹如一片洁净无瑕的圣地,只欢欣满山遍野的飞舞银蛇。一群山猴般淘气的毛孩儿,在雪地里撒着欢儿,滑倒了,尖叫着翻身爬起来,又像儿马一样飞奔了。一个扎着红蝴蝶结的小姑娘,两只嫩藕般的小胳膊拃着,一步一步地挪动着,脑后的马尾巴一跃一跳的翻飞着,煞是可爱。那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咧着瘪嘴,不远不近地跟在小孙女身后,雪落在他的大背头上,一时分辨不清是雪染白了发,还是头顶满了雪。
柳枝头上的嫩芽儿探头探脑了。噢,毕竟春姑娘的脚步愈来愈近了,三月的飞雪,不就是她的洁白无瑕的裙子么!
——选自拙作《三月飘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