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爱看女护士和女医生的照片，上医院的时候也一定会盯着她们不停地看。看她们走过来，又看着她们走过去，看她们一飘一飘的白大褂的裙摆。有时候责备自己，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美女的？但是啊，那美白的诱惑那么难以抗拒，我使出浑身解数，缴了费，拿了药，还是不住地盯着她们看。看她们抓中药，取西药，听她们说话，声音太好听了。听了她们说话的声音，病痛就自然消失了几分。

      输液的时候，看她们灵巧地把针头迅速准确地插入血管里，又习惯性地用白皙好看的手指砰砰地弹几下输液管，然后拿着胶皮管清风一样地走出诊室的浅黄色门框。外甥女生小孩的时候，我看她们抱着刚出生的小孩，拍拍小孩屁股说：“好壮实的小孩，打针都不哭！”那年轻护士的一句话，仿佛是天使的预言，照亮了这个8斤重的男孩无限灿烂的人生。

      总之吧，怎么端详都好看的曼妙身材，精致到让人无语的五官，费雯丽一样时尚的发型、矜持的气质和高贵的神情，心态、神态、姿态三态全备。南丁格尔式的护士帽，专用工作服洁白无瑕，口罩上面水灵灵的大眼睛传递着慈爱可靠、知性温柔的信息。每当去医院看见她们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医生带着口罩工作的样子真美，当然，不带口罩也很美，她们就是美的化身。当个女医生真好，她不但给患者美丽的风景，给他们减少病痛，给他们重返健康生活的阳光雨露，而且是家人健康的守护神，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两全，这样的人生何等有意义有价值，何等值得期待和拥有呢！

       但是，假如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职业机会，我会毅然决然欣然地选择医生吗？我会犹豫摇摆踟蹰徘徊吗？2020年春节前后新冠肺炎的残酷疫情，让我明白了而今识得愁滋味的滋味。张爱玲的《天才梦》里有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意思是说人生看起来光鲜亮丽，很美好很风光，但在享受这些美好的同时，不得不忍受各种各样的烦恼。“虱子”，是我们穿“袍子”的代价。

       是的，疫情爆发以来，我的眼前和脑海里频繁地闪现抗疫前线女医护工作者付出的沉重代价。失去亲爱丈夫的校长妻子不能再握一下亲爱人的手指，不能拥抱亲爱人被病毒摧毁的身体。像在炮声隆隆，与敌人肉搏的战场上救治伤员一样，许多天使们留下的只是那无比忙碌的勇敢坚强的背影。原本娇美的天使面庞留下了口罩勒出的斑斑伤痕，原本美妙的身材被臃肿的防护服包裹成了酒桶一般，本该轻盈欢快的脚步变得举步维艰，踉踉跄跄，本该最懂得健康科学生活规律的她们，现在却裹着防护服睡在地板上，椅子上，或随便什么地方。最难忘的还有那一双双因为频繁使用消毒水而变得粗糙红肿，满是伤口的双手。那个6天前青春靓丽，气场逼人的女军医，6天后疲惫到失去了光华。那个精疲力竭，昏倒在战友臂弯的姑娘，不就是那个刚刚从十字架上解放下来的耶稣吗？那个累到在湿冷地板上的瘦削姑娘，不就是高加索山上的那个普罗米修斯吗？

       在与新冠病毒搏斗的日子里，人们的安全感就像流浪的地球，把控不了，无处安放。这两个多月来分分秒秒，每日每夜的闭关、恐慌、疑心、浮躁，像风暴一样席卷着原本毫无防备的大脑，世界好像到了末日。我每天关注着累计病例，疑似病例，死亡病例，治愈出院病例的数据。我不放过医疗卫生机构的每一场发布会，认真聆听并默记钟南山、李兰娟等等专家们的提醒和忠告。认真投入地收看“焦点访谈”推送的武汉外卖小哥的感人事迹，收看“武汉日记”小伙子的善良举动，收看对医疗防疫有关人士或专家的访谈。

       同时，我始终期待看到的，还有对那些面带伤痕，累到窒息的护士姑娘们的采访；更想知道那些在疼痛艰苦，虚弱无力，免疫力低下的生理期，坚持工作到八九个小时也不能解决私密问题的天使们的感人事迹。更想了解天使们在一脚踏进那扑朔迷离，险象环生的病毒传染区后，经历了怎样的心灵海啸。但是新闻上除了快速播放的几张她们工作或伤痕照之外，便很少深度报道了。此刻，我的眼前又闪现着那一张张伤痕照，疲惫照，泪光照，但我仍然不知道她们背后的故事，郁闷地很。我只想对我的天使们说：虽然口罩挡住了你的脸，但人们依然记着你们温暖而坚定的眼神，假如这个世界上真有天使，那她一定就是你现在这般模样。

       这些日里， 每天早晨我都收听央广新闻的“战役一线医护人员的语音自述”，每天都有几个前线天使讲述她们的抗疫故事或工作心情，前后不过5分钟时间，故事虽然简单平凡，但是我从那温柔可亲的声音里，认识了她们的伟大，认识了她们的坚强勇毅和责任担当。我期待疫情阴霾散尽后，在我家55英寸的大屏幕上，看到女医护工作者温婉铿锵、沉稳激情的天使般的样子，听她们讲述诺亚方舟上奋不顾身，舍生忘死救治新冠患者的心路历程和感人事迹。

       很喜欢闻一多的《红烛》，摘录一些，敬献给我的天使们。

红烛啊!
这样红的烛!
诗人啊!
吐出你的心来比比，
可是一般颜色?

红烛啊!
是谁制的蜡——给你躯体?
是谁点的火——点着灵魂?

红烛啊!
你心火发光之期，
正是流泪开始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