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继往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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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长雪
面朝自卑庭的腊梅刚溅出几滴嫣红
随风轻旋的雪便已在空中失衡
饮马池扯平冰毯，安然入睡于澄澈
大地又重新被浆成了一张素笺
唯一能在笺上啄下几枚籀文的
是两只从圆形石凳上跃身而起的
黄斑色的鸟。而这封来自远古的信
被红楼上一排金色的屋檐误拆
它窸窸窣窣地读着读着
无数坚硬的白须倏地就从檐底
长了出来
夜过河南大学西门
在河大东门酒过三巡
只身一人，挤开沉郁的夜色
西门第一家馍饼鹅蛋似的吊灯
正趴在满头银发的女主人肩上似睡未醒
街道两侧被车轮吃剩的雪
零星地伪装成月光的软肋
只要不远处的黄河悄悄把嘴抿紧
无数沿街的玻璃窗被风撩动的私语
就会灵动地踏着雪由近向远
在这一刻，任凭西天上那几个
稀疏的星子如何睁大眼睛
也不能看清在这浓重的深夜
一个异乡人突如其来的悲戚
江畔别友
如果生活中最亮的那一部分能恰好被疾风
囫囵地吞进某处背阴的山谷
那么所有被强行种进泥土里的事物
一定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春天长出
而此刻，你提着拉杆箱，踽行在湘江西畔
只一回头，漫天的雪就盈盈地扑了下来
我连忙拉低帽檐，鳄鱼般潜入车水马龙的世界
你没有看到我，仅瞥了一眼那遍布橘子洲的
随风而偃的芦草，即便其中的某株含满了泪水
也只会被认成寒霜久摧而遗落下的卑贱
湘江静默，列车远去的轰鸣却锤打着头骨
一只乌蒙的雁鸟倏地从天上摔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寒风随形
或许它只是想收拢羽翼
挡住那因莫名的悲怆而泪如雨下的眼睛
雪落无声
七娘过后，雪沉沉地跳了下来
这个被锄头撬空的女人
两个月前还趴在田埂上割草喂牛
雪刚铺到半尺深，修武
——我的堂兄，一手抓过戏台上的话筒
对着失色的山峦，醉醺醺地喊娘
而七爷，仍旧口不离烟枪
从人群中挤进挤出，一会儿倒猪潲
一会儿挂腊肉、磨柴刀
一会儿抢过炭火
为吊唁的来客手忙脚乱地放着鞭炮
似乎那对枯黄的麻花辫
还会在被他骂出门后
又跑到晒谷坪旁的自家地里翻土种花生
唯有炭火将许多迷蒙的脸庞逐渐摸清
屋前的歌舞悄悄地捂紧了屋后
巫师的哀唤，一场生死之间的合唱
在目不能及的地方此消彼长
大雪纷纷扬扬，夜深魂静
七爷拧亮了电光
搬出床下的青石一钎又一钎地戳着
鸡叫了三遍，那浅浅的凿痕
还不够捧紧一行零落的老泪
他一次次放下了钎子，搓搓手
又颤抖着继续。这个三十年前
名盛一方的石匠
还想着要用他一生为傲的脊骨
把老伴的名字从铜石一样坚硬的大地下
救出来
尾韵：《风吹过你来过》.mp4
作者简介：唐陈鹏（1994－ ），湖南城步人，苗族，湖南省作协会员，毛泽东文学院第15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学员。有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诗刊》、《湖南文学》等刊物。现就读于湖南大学（在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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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