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为什么
文/李威


一个人
一个死里逃生已经身在自由国度的人
为什么选择
重回专制铁墙之内
住进靠近北极圈、终年冻土、全无生机、一年中半年是极夜、严冬可低至零下40-60摄氏度的
犯人不可能活着离开的人间地狱
一个人在极夜中
为什么像点燃一根蜡烛一样点燃自己
他知道，点燃自己的光
可能瞬间被吞噬
不能温暖什么
不能照亮极夜
不能让这片极寒之地回暖、萌发生机
那么，一个人，这样选择，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世上所有发光体，都知道，要发光就会烧尽自己
但，还是要发光


因为他们知道：人
极黑极寒之中的人
一旦看见过光，就再也不能骗自己说
“从来就没有过光明”了
寒冰地狱的教主，就再也不能让人们从心里信服：
这黑暗、这严寒，从来如此、永远如此、天经地义


一个人点燃自己，很快熄灭了
所有人——不仅是他罹难地所在的北极圈的人
而是全世界所有人
都看见了一个人燃烧自己的光明
从此，这世上所有身在黑暗与寒夜之中的人们
会用语言、用眼神、用心，交谈：
“你看见光了吗”“我看见了”
“你看见光了吗”“我看见了，很快就熄灭了，但我看见过了”
你看见光了吗
我看见过了
我看见过了
我看见过了……
我看见人可以燃烧自己发出光明……
虽然，我还不能，我还不敢，我还“因怕死而为奴仆”（注）
但我从此知道，人是能够
燃烧自己发出光的
人是能够的
我，也是能够的……
所有这些私语、低语、无声之语
是一粒粒最微小的光的种子
千百万亿粒光的羸弱种子，埋进黑暗的冻土——也埋进
人们心灵的冻土


人心里一旦埋进
光的种子
人就再也不能装作看不见它
再也不能装作一切如常
再也不能阻止它生长、壮大、由内而外照亮自己、照彻自己、改变自己……
就再也不能阻止
人间所有土地上
无数光明的种子
彼此找寻、彼此相映、彼此交融，汇成一片
埋葬黑暗冻土的光的海洋


（引号内语句出自圣经· 希伯来书的第二章15节）


           2024.2.19下午1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