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龙年说“龙”

原铁道兵报社 罗光明

新岁翩翩，金龙献瑞。伴随着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甲辰龙年不期而至。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和象征，所有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炎黄子孙，全都是“龙的传人”。

龙，在中华儿女心中已盘旋了数千年之久。

如果说一万年前，江西万年仙人洞人，用火和水改变了泥土性质，烧造出第一只陶罐，定义了人类生活物质形态的话，那么从8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查海人，用石头堆砌成“石堆塑龙”开始，我们的先人就成了龙的传人。

在文字尚未出现时，人类常常用图像来记忆他们的见闻，一如当今小孩子，喜欢将他们所见所想画下来一样。然而，8000年前，位于辽东半岛的阜新市查海村人，已不满足单纯只用图像来表现他们感知的世界了。带着渔猎归来的轻松和惬意，洗去一身的疲惫，一群查海人捡来大小均等的红褐色石块，在村子中央广场上，以非凡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堆砌出一条长约20米、宽约2米的巨龙。龙头朝南，昂首张口，弯身弓背，尾部隐约凌空，仿佛要扑向大海。

查海遗址出土的石堆龙

这条查海龙，是中国迄今为止，发现的年代最早、形体最大的龙，被称作“中华第一龙”。查海遗址属于前红山文化遗存，在这块遗址上，还发现了两块浮雕型龙陶片，这说明，查海的先民们已经把龙作为重要的氏族图腾。

西水坡遗址蚌塑龙、虎图

查海人开了“龙头”，而查海之南、相隔上千里之外的河南濮阳，有一处西水坡遗址，在这片芦苇丛生的沼泽地上，西水坡人用蚌壳摆塑出三组龙虎图案，其一在一条龙的旁边，伴随着一个身高1.8米的彪形大汉；其二更令人惊叹，一位男子汉，竟然骑在一尊昂首躬身的龙背上，他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头部微侧，若回头在张望，旁边还有一只奔虎，伴随着骑龙人。在距今6600年前后，是什么人驭龙驱虎，如此“生龙活虎”？但可以肯定的是，能在龙身上过精神生活的人们，只能是龙的传人。

赤峰博物馆镇馆之宝玉龙

当历史的视野再度注目于“红山文化圈”，惊喜一个接一个扑面而来。在同属红山文化的赤峰市敖汉旗，出土了一块光滑圆润的玉龙，这个玉龙通体墨绿，无纹无鳞无爪。拂去6000年的落尘，时光虽流逝了色彩的艳丽，但斑驳中的精神印记，依旧被精湛的工艺保留得那么清晰，从6000年历史中走来的玉龙，那么原始、简洁、高贵，芬芳了整个龙文化的源头。

此龙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产物，它上启查海龙文化，下启牛河梁龙文化，因为在那里出土了同样稚趣可爱的玉猪龙。

玉猪龙

时光眨眼过去500年，一把小小的洛阳铲犹如钟摆，一铲落在了5500年的时间节点上，定格了一对玉猪龙现身的场景。在辽宁建平牛河梁一座积石冢里，一对玉玦型的玉猪龙宝宝，安然沉睡于墓主人胸前，尽管他已守护主人5000多年，但依旧憨态可掬，首尾相接的稚趣，留下了一大把原始幽默。

玉是新石器时代的礼赞，是敬神求福的礼器。在同属红山文化系中，从8000年的查海原龙，到5000多年的牛河梁玉龙，龙文化一步步获得了升华。

新石器时代最为著名的，是以红山文化C形玉龙为代表的形象。同样发现于赤峰翁牛特旗的“三星他拉玉龙”，由玉猪龙演化而来。龙脊正中间，有一穿绳小孔，可以挂在脖子上。龙颈上长鬃飞扬，龙眼被烈风拉得细长，前凸的吻部和张开的鼻翼，如同冲刺般凌厉，穿透了史前和史后的时间帷幕。

C型小卷龙

此后，这种C形小卷龙，在偃师二里头夏墟中，在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军事统帅、商王武丁的妻子妇好墓里，在西周张家坡墓地和三门峡虢国墓地等遗址中都有发现。说明，这种卷曲C型小玉龙已被夏商周三代所继承，C型小卷也由此站上古代龙文化的C位。今天，C型玉龙已成为现代华夏银行的标志。

从查海龙到C形龙，中华龙就这样从乘坐史前文明列车，换乘到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列车。

在夏商周三代时期，龙文化得到广泛传播。甲骨文中，已有了结构完整的“龙”字。我们的先民也从早期自然的图腾崇拜，进入到以血缘为基础的祖宗崇拜，龙被赋予的智慧、高贵形象，悄然与祖先结合起来。

中国最古老的《山海经》里，人类始祖女娲就是人首蛇（龙）身。古代“三皇”之首的伏羲氏，其母踩了雷神（龙）的脚印后，怀孕十二年生下人面蛇身的伏羲，是真正的“龙种”。伏羲与女娲生儿育女，创建文字，创立图腾龙，成为中华民族的人祖。“三皇”中的神农炎帝，则是其母遇到龙首神，怀孕而生的孩子。《史记》也记载了“三皇”中的黄帝铸鼎荆山成后，“乘龙升天”的故事。“五帝”中的少昊、颛顼、帝喾、帝尧、帝舜，身上也都有龙的影子。尧就是其母感动“赤龙”后所生。这些虽然都是神话传说，但正是这些光鲜亮丽的神话故事，令中华文明在历史与神话中交错神游、神采飞扬，书写下中华民族与龙深厚的历史渊源。

龙，天然是中国人的象征。

随着封建帝制的出现，皇权开始与龙结合，以龙喻帝王逐渐成为一种文化现象。秦始皇以“祖龙”自喻；汉高祖刘邦，是龙附其母后，“遂生高祖”；《太平广记》记载，唐玄宗登基那天，从他王府中突现一条小龙，游进了皇宫里。历代皇帝除自称是“真龙天子”外，穿的衣服叫龙袍，坐的椅子叫龙椅，睡的床叫龙床，连子孙也称龙子龙孙，几乎把龙垄断。

伴随着文明的发展，龙的形象也从早期形态各异的样子，逐渐趋于一致，到唐宋时期基本定型，成为今天我们看到的样子：角似鹿，头似马，身似蛇，鳞似鱼，爪似鹰。

尽管封建统治者不断将龙占为己有，但广大人民群众对龙的特别青睐和美好期许从未中断过，龙被视为祥龙瑞兽，深深根植在人们心中，与生产生活始终相形相随。二月二，是民间传统的节日“龙抬头”，人们以此祈求风调雨顺、纳祥转运；每年春节和平日喜庆时，都会有热热闹闹的舞龙表演；端午节里，各地的赛龙舟，更是盛况空前……

龙，从8000年的石堆中携风挟雨呼啸而来，历经数千年的创造、演进、融合与涵育，最终升华为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文化标志和信仰载体，成为中华民族特有的民族文化、重要的凝聚力。龙腾九州，遨游四海，畅通天地，是中国人的感情归属和身份认同，是维系中华儿女的精神纽带，我们自豪地宣称是龙的传人，这是血浓于水的爱国情怀。

龙，集日月之精华，汇天地之灵气，具有勇往直前、奔腾不息的精神，一代代中国人正是在这种精神传承中，不屈不挠，生生不息，虽然历经无数坎坷，却始终薪火相传，如龙头般高昂在世界的东方，创造了古代辉煌的丝绸之路。今天，在甲辰龙年到来之际，中国这条巨龙，正以崭新的姿态，前所未有的力量，朝着九天云霄腾飞。

槛外人 2024-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