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灰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山海经》里描述的这种“若木”，被誉为上古时代三大“神木”之一。据专家考证，“若木”的形象就是今天的木棉树。无独有偶，1986年在夏商时期遗址三星堆出土的“通天神树”也同木棉树极为相似（图1）；而且同期出土的花朵状的商代青铜铃与木棉花的形状和大小极为一致（图2）
图1 木棉树和三星堆出土的“通天神树”
图2 木棉花和三星堆二号祭祀坑出土的商代青铜铃
可见，早在先秦时代，木棉高大的树形、挺直的枝干、繁花如火的形象就已深入人心，孕育了历史悠久的木棉文化，至今仍在中国的热带地区特别是广东、海南、广西、台湾、云南以及四川南部等地广为流传，深刻影响着当地的文化、经济与社会发展。这使得木棉文化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岭南地区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木棉文化的基础：极高的经济价值
木棉文化的形成和发展，主要来源于木棉极高的经济价值和生态价值。其主要生态价值如下：1.木棉花瓣和花萼不仅是春日里营养丰富的应季蔬菜，还是饥荒年代的“救命粮”。2.木棉干花用来泡茶、煲汤或制作“浇头”。
3.木棉树根、树皮、花用于治疗咽喉肿痛、跌打损伤、胃溃疡。
4.木棉木材用于制作棺椁、饭甑、乐器、火柴等。
5.木棉棉絮轻柔抗菌、防霉防蛀、保暖性强，被誉为植物中的“软黄金”。
6.木棉果实晒干去籽、纺轮捻成棉线、熬煮线团、腰织机织就黎锦的古老技艺，不仅是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最为独特的一类，更是海南在经历“无纺布时代”、“麻纺时代”之后的又一个特殊阶段的珍贵技艺。
图3：《清代黎族风俗图》描绘黎族妇女在木棉树下用木棉果絮纺线织布的景象
◇◇木棉文化的历史：丰富的内涵
在随后的历史长河中，木棉文化以其巨大的经济利用价值和满树红花带来的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与文化感召力，逐渐深入人们的生活生产和社会方方面面，成为了我国南方地区的“文化关键种”。
从最初的生殖崇拜和神树图腾形象，到后来的食用与纺线织布等经济利用价值，随后被赋予深厚文化内涵如“扳枝只为低垂手，肯傍人间栏槛春”的春之使者形象、“浓须大面好英雄，壮气高冠何落落”的英雄形象，再到利用木棉开花作为海南春天来临的信号，形成“木棉花开春耕动”的热带地区特有的传统农耕文化等，木棉文化绵延至今。由于木棉极高的经济价值和这些丰富的文化属性，木棉树常常被海南岛黎族先民种植在房前屋后和田间地头，在很多黎族传统聚落形成了以百年木棉古树为主的“风水林”，成为海南地方村落极具代表性的指示性乔木，是海南省当前正在积极申报的“海南热带雨林和黎族传统聚落”的重要组成，值得加强传承和创新性利用。
木棉文化也频频跃然于历朝历代的诗歌和书画中。李商隐、杨万里、苏东坡等著名诗人，思考着木棉花开花落蕴含的时令变迁，留下了“桄榔老大木棉红”“木棉花尽荔枝垂”“木棉花落刺桐开”等耳熟能详的诗句。清朝黎简、黄培芳等岭南画家震撼于木棉花开的壮观景象，绘制了《碧嶂红棉图》《镇海楼图》等名画（图4）。
图4：清朝黎简的《碧嶂红棉图》和黄培芳的《镇海楼图》
在当代诗人舒婷著名的《致橡树》诗中，木棉又被赋予了自尊、自立、自强的文化内涵，凸显出新时代女性思想的觉悟。沿着历史的进程，木棉的利用方式和文化内涵不断丰富演变，最终形成了当前广布于我国岭南地区的底蕴深厚的木棉文化。
◇◇木棉文化的现代传承：木棉稻田农林复合系统
“闲田不种木棉树，卒岁可怜无褐衣”。这首800多年前南宋诗人赵希逢的诗句，证实了在中国岭南地区广泛存在的“木棉稻田农林复合系统”具有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农耕文化。木棉稻田农林复合系统集中分布在岭南地区、海南省黎族人民聚居地，以及越南、印度、缅甸等地。海南省昌江县更是被誉为“中国木棉之乡”。在这些地方，大量木棉树和木棉“风水林”分布在稻田阡陌和村庄周边，形成了热带地区特有的一种传统立体种植模式。这种传统的农林复合立体种植模式，代表着黎族先民从传统的“刀耕火种”旱作方式向“整地插秧”水田种植模式转变的关键中间环节，保存着弥足珍贵的人类早期驯化水稻历史和传统稻种，形成了具有极高经济价值的农业文化遗产。
海南大学任明迅教授团队针对木棉稻田开展了多年深入的研究，证实了木棉稻田农林复合系统具有深厚的科学原理和农耕文化内涵。木棉根系非常发达，在田间不仅可以巩固田坎、涵养水源，还有效改善了稻田土壤细菌和真菌群落组成和多样性。同时，满树的木棉花吸引了大量的鸟类取食田间的害虫，减少了水稻虫害，鸟类排泄物也提高了稻田的营养水平。而且，凋落的木棉花在田间腐烂后形成养分，有助于水稻的生长（图5）。
当然，田间的木棉树自身也有着极高的经济价值，能够提供木棉花和木棉棉絮等同时满足食物和织物的原料需求。这种高效的资源循环过程显著提高了稻田的经济效益，同时解决了黎族先民的温饱问题，还保留了珍贵的传统地方稻种、悠久的文化内涵，具有巨大的综合利用价值。
图5：木棉稻田农林复合系统的科学原理
◇◇木棉文化的新生：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木棉文化既有着深远的历史传承和群众基础，又具有显著的经济效益等当代价值，有助于海南省和我国岭南地区打造文化、旅游、农业融合发展策略的乡村振兴路径。
例如，木棉稻田农林复合系统具有高效的资源循环利用的朴素理念与传统耕作方式，蕴含着丰富的传统生物多样性知识与农家品种，有望打造“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和“木棉稻米”国家地理标志品牌，不仅可以积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生态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也为热带特色高效农业、乡村全面振兴及生态文明建设等提供了新的发展思路。同时，高大古老的木棉树及木棉“风水林”是黎族文化特别是黎族传统聚落最具辨识度的文化符号，成为了海南省当前正在积极申报的“海南热带雨林和黎族传统聚落”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加强对木棉文化的传承和创新性利用，将极大地促进海南省申报世界双遗产的步伐与影响力。
目前，海南省昌江县已经在联合海南大学等科研单位依托木棉文化和木棉稻田农林复合系统，积极申报“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开展了宣传木棉文化的系列活动（图6），并在未来通过联合广西、越南等地联合申报“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通过活态传承这一传统农耕模式，促进农民增收和文化自信，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利用。
图6：基于木棉稻田农林复合系统的木棉文化活动
木棉文化源远流长，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南方热带地区的一个典范。深入挖掘、传承和发扬木棉文化，有助于提升民族自信与文化自信，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和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背景下，木棉文化和木棉稻田农林复合系统这一饱含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涵的热带特色高效农业创新模式，必将焕发出更强大的生命力！
2024年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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