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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豆包里的年味
作者/于周波
转瞬已是甲辰龙年的正月初五了,“年”在不经意间已悄然过去了。除了初二晚上在央视电影频道收看了陈凯歌导演的正能量电影《志愿军,雄兵出击》、初三日出丈人门和连襟们喝得不亦乐乎以外,唯一能唤起我的年味记忆的也只有老婆包的那两锅口儿豆包了。
即墨有句俗语,“别拿豆包不当干粮(音ling,下同,不再一一注音)”,其中的“干粮”指的是白面饽饽,而豆包同萁馏、米面一样,被称为“黑干粮”,也是即墨人春节期间的一种特色食品。之所以称之为“黑干粮”,是因为它是用地瓜干和地瓜面做成的,皮黑、馅也不白,因此得名。另外,它们被称之为“黑干粮”,也是区别于白面饽饽,毕竟也是用做“干粮”的方法做的,比吃地瓜干、地瓜要强得多,由此,人们也就有了“别拿豆包不当干粮”的说法,并引申为“别拿生产队长不当干部”。

豆包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即墨乡下人春节前后食用的三种“黑干粮”之一,其大体做法是:将地瓜干煮熟后,掺上煮熟的豌豆,到碾上碾碎,然后用地瓜面擀成包皮,包成圆形的如同现在的豆沙包一样的大包,放到大铁锅里蒸熟即可。豆包可在腊月和正月里久置长吃。
说到豆包,那得从掐豆包开始。
“过冬,年烘烘,过腊八,年欻欻”,进了腊月门,到碾上碾碾掐豆包,是即墨乡下人忙年的重要内容之一。
四十多年前,每当进了腊月门,我们村东的碾旮旯就开始从早到晚热闹起来了,推碾发出的“吱吱扭扭”的响声犹如一首欢快的劳动交响乐,吸引着男女老少集聚到碾旮旯儿掐豆包、碾萁馏碴子。

豆包是地地道道的“黑干粮”,豆包馅是地瓜干和豌豆,豆包皮是地瓜面的。蒸熟后那真正的是黑,黑里透亮。虽说是黑,但制作时也是有要求的,首先是地瓜干的选择,一般都是在秋天切地瓜干时就特意选择白瓤地瓜,把地瓜皮刮去,单独切成干,只要中间的大干,不要两边的地瓜皮儿(小干),晒的时候也不是跟大田里的地瓜干一块晒,而是要单独晒在房顶、石崮砬子或者草苫上。晒干后单独存放于面袋子里,进了腊月门后,从袋子里倒到大盆里洗净晾干备用。豌豆仁儿也要经过精心选择,其方法是把保存的豌豆放到盆里泡一泡,凡是招孢儿(一种滋生于豌豆仁儿里面的会飞的虫子)的就会漂起来,用笊篱将其捞出,剩下的就是可以用来做豆包馅的饱满豌豆了。豆包皮所需的地瓜面同样有要求,因为纯地瓜面没有筋性,做包皮容易破,所以在用石磨推面时需要加入筋骨草(秋葵秸),这样推出的地瓜面才有筋性。学生时代的我每当此时就会按照奶奶的吩咐,将一蒲箩筋骨草用剪子铰碎,拌入干地瓜丝中,然后在厢屋中的石磨上一圈一圈的推着石磨磨成面。

进了腊月门,豆包馅和豆包皮准备好后,就好到碾上掐豆包了。
所谓掐豆包,就是将煮好的豆包馅原料——地瓜干、豌豆拿到碾上,推动碾砣子,一圈一圈地碾压,使地瓜干和豌豆随着碾砣子的转动,由一页一页的地瓜干、一粒一粒的豌豆仁儿最终亲密接触,融为一体,变成能攥成圆形萁馏儿(团子)、不散落、不粘手的豆包馅。
豆包馅掐好后,用戗子戗到大绰盆里,掇回家后,就可以包豆包、蒸豆包了。
包豆包、蒸豆包是过年前的一件大事,是家家都要做的。但是,每家开始的时间不同。早的刚进腊月就开始了,晚的腊月十几甚至过了腊月二十才开始。
包豆包不同于包包子、饺子,包豆包是要提前把豆包馅攥成圆形的萁馏儿,并且必须攥得紧实、圆滑。攥好后,端到炕上,搬上面板,和面、揉面、擀皮、包馅……一块块面团和一个个豆包馅萁馏儿在女人们的手中不断地实现着“蜕变”,升华为富有祝福意味的“春节符号”。
包豆包,看似容易,实际做起来可是大有学问。因为地瓜面不同于麦子面,揉面特别有讲究,把醒好的面团取出揉匀、充分排气,蒸出来的豆包才有嚼劲,这一步非常费力气。豆包馅虽然有地瓜干的甜味和豌豆的香味,但在调馅、攥萁馏儿的时候,还是要加入一包糖精,以增加甜味。这放糖精的豆包馅儿对我们爱吃甜食的孩子来说简直是人间极品。
包豆包也很累人,母亲追求唯美,豆包总是包得皮薄馅儿大,紧实,吃起来皮儿劲道,馅儿松软。
说话间,由莛秆制成的传统“盖垫”上便摆满了又圆又胖的豆包。待到半个小时左右的发酵后,这些豆包被拾到大铁锅里,锅中添上足够的水,把生豆包放到锅里的篦子上,盖好锅盖垫开火,坐等豆包蒸熟。

时间慢慢流逝,美味诞生了,年味也“绽放”了。大概25分钟后,揭开锅盖垫,蒸腾的热气片刻散开,一个个可爱的豆包“露出真容”。独特的豌豆香气扑鼻而来,又顺着屋门口飘出屋外、飘向街巷。蒸好的黑里透亮的豆包弹性十足,掰开一个,香甜软糯的豆包馅冒着热气扑面而来。咬上一口,绵软的馅料有地瓜干的自然甜味、豌豆的醇香,配以沙沙糯糯的口感,在牙齿中间上下咀嚼,有嚼劲的地瓜甜中和了豌豆馅的醇香和糖精的甜蜜,层次分明,别有一番风味。
看着热气蒸腾的豆包,感受浓浓的年味,也“蒸”出了乡下人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四十多年过去了,“黑干粮”已成为历史,一些年轻人或许在超市里买过豆沙包,但对于曾经的“黑干粮”之一的豆包却不知为何物。即使在一些农家宴酒店里有豆包面食,也非昔日地瓜干、豌豆经石碾碾压而成的豆包馅了,而是由红小豆、豇豆、黑豆、菜豆等各种豆类,配以板栗肉、大枣等,煮熟后用铁勺子拆黏,也没有了往昔的地瓜面加筋骨草的豆包皮,而是清一色的麦子面。
春节前,老婆在做完了过年的各类花饽饽后,把从超市里买来的各种豆类一股脑儿的洗净,泡在大铁锅里,说是要包豆包吃。我听了后问了句“有豌豆吗?买地瓜面了?”老婆笑了笑,说,“如今谁吃豌豆,你看看我买的净些好东西”,“没有了豌豆,这豆包还能有香味?”……

第二天,老婆煮好豆包馅,拆黏、攥萁馏儿、和面、揉面、擀皮、包馅,最终蒸了两锅口白面皮的豆包。揭锅后,我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就着酱豆儿吃了起来。还别说,尽管没有豌豆的香味和地瓜干的甜味,但各种豆类的香味也让我的味蕾忆起了四十多年前的豆包香味。
以前盼着过年除了有鞭炮、有肉有鱼吃,最馋的也就是豆包了;这一晃过去了四十多年,儿时包豆包、吃豆包的情景仍记忆犹新,以前人们常说:别拿豆包不当干粮,真的不要小瞧了“黑干粮”,馒头可以充饥,豆包一样可以填饱肚子。
豆包带着年味、带着爱,不仅给我的童年留下了美好回忆,也让我记住了过年不仅仅是有肉有鱼,关键是有乐趣;豆包带着年味、带着爱,更让我对那句“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有了新的感悟。如今回味起来,昔日的“黑干粮”豆包,留在心里的是开心和幸福的味道。


作者简介:于周波,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城阳区作协理事,即墨区诗词学会理事,青岛市炎黄文化研究会地方志专委会特聘专家。出版《小学语文创新课堂实践研究》;主编《即墨区工会志》《盘龙小学校志》《全国中小学生作文选》《散文十二家(青岛专辑)》,为《考试作文宝典》《跨世纪教育论丛》《鳌山卫志》《鳌角石村志》副主编,发表各类作品150余万字,获奖120余次。50余篇作品入编《跨世纪教育论丛》《名师说课》《风情鳌山湾》《即墨掌故》图书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