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知县糊涂销巨案
前面说到,十三妹为救安公子,杀了能仁寺大小十一个和尚,手刃了那无耻的妇人。待打发安公子一行上路后,借公子的笔砚在殿内北墙上写了两行大字:“贪嗔痴爱四重关,这阇黎重重都犯。他杀人污佛地,我救苦下云端,铲恶除奸。觅我时,合你云中相见。”写完扬长而去。
这能仁寺地处旷野荒山,庙前小路又背,前来拜佛烧香的闲人不多,因此,尽管寺里闹得马仰人翻,而外人一连几天不知道消息。这一日,在平县的西北乡出了一件人命案,地保报到县里。县官便带了一班衙役前去查验。这县官姓胡,原是个卖面条的出身,有一年正月节卖元宵时无意中发了一笔横财,便捐了个知县,来茌平上任。此人识字不多,办事稀里糊涂,人称“糊太爷”。当下胡知县带人到了乡下,查明是两人口角,彼此扭打,因伤致死的一桩寻常命案,便照例相验,填了尸格回来。
回城的路上,胡知县因早起着了些凉,忽然犯了疝气,便派人找个地方歇歇,弄口姜汤喝。可巧前面正是能仁寺,便吩咐停轿,进寺歇息。走进寺门,见院里两条大狗正在争抢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再细观看,但见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一地死和尚,还有一个没脸的妇人。把个胡知县吓得目瞪口呆,脸上青黄不定,疝气也吓回去了,嘴里一个劲地说:“这可怎么得了!”哆嗦着进了殿门,见正面墙上写着碗口大的两行字,却大半不认得。书办进来给县官念了,县官仍猜不透什么意思,便要叫许作相验尸身。
书办对知县使了个眼色,县官便屏退左右,听书办献计。这书办是衙门刑房的一个掌案的老吏,平日里无论有什么疑难大事,到他手里没有完不了的案,这案头里也没有作不出来的弊。书办进得院来见一院的和尚尸首,又琢磨墙壁上的留言,心中早明白了八九分,不慌不忙地对胡知县说:“这一案子断断办不得。例上杀死一家三命,拿不着凶手,本官就是偌大的处分。如今闹了十几条人命出来,倘传出去,一时拿不着凶手,大老爷这前程如何保得住?再说,据我的风闻,这寺里的和尚平日就不是善男信女。至于这杀人者,看来也不是图财害命,也不是挟仇敌杀,定是一个奇才异能之辈路见不平作出来的!”胡知县说:“你如何这般见得?”书办说:“老爷只看他这两行字就知道了。头两句说:‘贪嗔痴爱四重关,这阇黎重重都犯’,这分明是说这班和尚平日劫人钱财,占人妇女,害人性命,无所不为。底下几句道‘他杀人污佛地,我仗剑下云端,铲恶除奸。’是说他路见不平,替民除害,如同从云端里下来的一般,把这班和尚杀了。末一句说:觅我时,和你云中相见。这足以见得杀人者本领高强,即便老爷悬赏千金,靠我们街门这班捕衙,怎能够捉拿的到?退一步说就算见了他,又如何动他呢?那时候,事情也传出去了,案子也不能了结,老爷脸上也无光。”
胡知县道:“难道就这样不管了事?”书办说:“非也!依小人的意思,咱不如难得糊涂。从这一堆尸首中拣出三个来:一个是那个胖大和尚,一个是那带发陀头,再个是那没脸的妇人,请老爷吩咐地保送上一张报单,报说本寺僧人窝留妇女,彼此妒奸,那陀头一时气怠,把妇人用刀砍死,胖大和尚见砍了妇人,两下争执,用棍将陀头打伤致死,自己也畏罪自杀。这样一办,把大老爷失察一家杀死三命的处分也躲开了,凶手自然也不用捉拿了。其余的尸首姑且刨个坑儿一埋就算完了。眼前都是大老爷的手下,谁敢不遵命?就是地保,他地面上消弭了这等一个大案,也省得许多的拖累花销,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最后再把这庙里的一应细软分散给众人做个赏赐,大家自然乐而为之。大老爷您看这样办如何?”把个胡知县乐得满脸赔笑说:“先生到底是大才!咱们就这样办了!”说完,叫来班头吩咐一番。于是书吏、班头、许作、跟班、轿夫一齐动手,忙了大半日,把那些无用的和尚都扔到寺内的一口干井里,将井口塞严。又让地保在庙外找人掩埋那一个和尚一个陀头和那妇人的尸身,同时补递报单,诸事料理完毕,众人趁机拣了些细软东西,方随胡知县打道回衔。
胡知县到回到县衙,把地保的那张报单通报上去,把一桩惊风弦浪的大案,办得风平浪静。此事传出,那地方上百姓也有受过寺内和尚欺骗的,因此人人称快,纷纷感念胡知县,都称他作青天大老爷。
这正是:忽发横财捐知县,适逢和尚人命案;书办献计巧安排,不称县官称青天。
摘自王长新 仇长义《茌平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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