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武侠片,觉着那些大侠们动不动就十年练剑,遥不可及。转眼三十年过去,才发现,天上月、丛中花,人生不过嗖忽间。那会儿的大年夜,也就是除夕,家人们早早回到农村老家。白天男人们带着孩子,把家里、院子里,只要能贴春联的地方,都要贴上一遍。当时不时兴买春联,对子都是自己写,一年中难得有泼墨机会的父辈们,不仅写自家的对子,还要帮村里人写。这一刻,甭管你在外面混得有多不如意,那也是容光焕发,能听到不少“还是读书有出息”的好话。
村里人能自己做的绝对不花钱买。比如贴春联的浆糊,都是大锅里熬面,自己出。热乎乎的浆糊刚出锅有一股子香味儿,我曾偷偷尝过,没啥味道,倒是担心肚子被粘住,害怕了一整天。贴完春联挂灯笼,挂灯笼吸引不了孩子,但是灯笼里的灯泡用多大瓦数,很让我们操心。一心盼着从屋子里拉出来的电线上能接个大瓦数的灯泡,那样,我们晚上拆鞭炮会很方便。
那时候菜也简单,家里有的、能买到的,无非是白菜、葱头、芹菜、蒜薹。这些都是炒一小盘,最多的是凉拌粉条,自己做的红薯粉条,煮开,放上葱花香菜,佐以酱油醋香油,随便吃,吃完了再拌。粉条嘛,小房里多的是。村子里的电视能收到的频道只有两个,大年夜都播放春晚。家人们吃着喝着,笑着闹着,一起品评节目的好坏。等到十二点快敲钟时,在外面的晾衣服绳子上挂好鞭炮,屋里的孩子们喊:“到点了!”外面的人立马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惊走了年兽,迎来了新春。
许多年过去,如今的我们对年三十自不比从前那般重视。不是心里不重视,而是平日里吃的喝的穿的,让我们提不起盼望。而那些在我们生命中,我们曾以为永远能陪伴的人,也渐次凋零,或许,人越少,心越淡定,年,也就越无所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