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连
(七)
文/岳晋峰
晚上,回到旅馆,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三个,甄副连长哈着酒气还在嘟囔:
“当年、当年,为了他…”
“为了他啥呀?”
也许是酒喝高了,甄副连长说:小杨你还记得我们连给老百姓打架那事儿吗,都是为了他呀。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那天,南泉脑村一伙人到咱菜园子里偷菜,被哨兵逮住了。站岗的把那几个偷菜人关进小屋里,上连部报告。我和老毕、指导员几个正在接听营里的电话会,打发小陶先去看看。电话会开完,我们去看,人都放走了。小陶说没啥事儿,偷的西红柿,黄瓜都扣下了。我们也没在意,在意又能咋了?因为几根菜还能咋着。晚上咱们都开始开班务会,老百姓不知道今天不放电视,来了一群人非要开电视。正在作工作,又进来三个壮汉,二话不说又是砸又是打,吆喝着找连长。说他妹子受欺负了,上去就把陶世俊给砸趴下。当时我们也觉得里边有事,猜不透是啥事,后来就打起来了,直到半个月以后,派出所给我们看了那哥仨的口供。你知道小陶为啥挨打,他把人家妹子关到储藏室,摸人家妮奶子。那妹子回去哭着不吃饭,寻死觅活的。他老爹问明了过程,一下气的背过气去了。这哥仨才上来找陶世俊算账的。你想想,都在一个村住着,连部就这几个人,你以为人家不认得你。记得可清呢,就是连部的通讯员,叫啥名子那妮儿都说的明明白白。那事儿到了这步天地,我们只好找人家公社蓝书记,让派出所给压着。我和老毕、指导员、副指导员统一口径,给团里哭可怜,才过了关。没想到过了四十多年,陶世俊还是那毬劲儿。这伙计不地道。
“嗨,副连长,你只知道他那些年,其实他这些年更出格。”坐在一边的胡成接着说起了陶世俊退伍后的那破事。胡成现在开关一家酒店,身子发富的说话直喘。
陶世俊回家,是以复员名义退伍的。档案里自然看不出毛病,也是他运气好,正赶上公社招收武装干事,他通过他对象一个叔叔报上名。他有这层关系,又有服役当兵的经历,如愿被招进武装部当了干事。陶世俊结婚后,他丈人叔为了给侄女婿转正,便提前办了退休,陶也进入正式干部编,成了体制内吃官饭的人。当不过两年干事,老部长退休,陶当了部长。民兵集训时,他带领本乡民兵到县西常喜公社参加集训。第三天就挂上了公社广播站一个女播音员。县武装部政委到训练点检查,唯独不见陶世俊乡里民兵活动。正碰上播音员老公撞奸抓了现行,与陶在一块撕打,陶被扭到政委处,要说法。随之陶被轰了回去。
几年后,民兵集训在县西西候乡举行。陶世俊带队,老毛病又犯了。在街上勾搭一个卖早餐的孙姓女人。那女人长的脸衬桃花,似桃花不红不白。眉如柳叶,比柳叶,又细又弯。两人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她老公常年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在家住不了一个月。这陶汉见色生情,心目相视,欲火迸发。两人干柴烈火,日则并肩,夜则叠股,如鱼似水,似漆投胶。热得难分难舍,早忘了结发妻与一双儿女。男人有了外遇,家妻必受冷落。渐渐的看见发妻里外都不如意,哪里都是缺点。结发妻子孤寒事小,但儿女上学吃饭穿衣没了用度却不能忍。
发展到后来,两个女人互不相让,一个要前妻离婚,与自己结对。一个要政府通过组织解决老公重婚弃养问题。这女人一旦放下面皮,却比男人更刚猛,官事捅到乡政府,个个不依不饶。搅得乡政府无法正常运转,惹恼了铁面女书记,女书记问同事,如何是好,同事说:要想解决好陶部长的事儿,除非把他骟了。女书记自然不能骟人,她索性裁定:收了陶世俊的工资卡归原配夫人养育儿女。解除公职,不准寻花滋事。却说陶世俊做了半世公务员,离开岗位是啥也不会。有点工资,却无权支配。无可奈何,只身跑到北京打工瞎混,那孙姓女也不伴随。你想六十岁的人了,打工能赚几块,哪够女人消费。自是饥一顿饱一顿,常常囊中羞涩,借告无门。来聚会之前,竟然听从继母撺掇,把生母骨殖都卖与他人配阴婚。得了5000块钱,嫖娼养小三,能花几时?
听到此处,三人大惊,一个激灵坐起身来,酒也醒了。甄副连长大呼:哎呀!天下竟有如此不孝之人?!看来他对我们还是客气的。“砰”,一下,虚掩的房门被撞开了:
“老甄!你他娘的猫尿灌多了!没有的事啊,我怎么摸到你们房间来了?”老毕踉踉跄跄,晃到甄副连长床边,绷着脸说。
“小杨子,胡成,老甄喝多了,别听他瞎说。这都没有的事啊。”
“老毕,是我喝多了,没有,没有,我按差了。”甄副连长忙掩饰。
“就是吗,都是咱四连的弟兄,都好着呢。”
老毕听了甄副连长的话,脸放下了,打着个酒嗝。他心里还放不下自己的新四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