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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连
(四)
文/岳晋峰

第二天一大早,连部门口停了一辆212吉普车。从车上下来四个军人,除司机以外,都是四个兜。一个黑脸鼓着肚子的胖墩刚下车,老毕跑过去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
胖墩还了礼,进了屋,在连部转了一圈,后边几个人围着他转。听了连长和指导员的汇报,那个胖墩瞥着地上坏了腿的桌子,弯腰检起一只桌腿,一转身,照着窗户用力一抡,“咔嚓”一声,玻璃渣落了一地。
“去给当地派出所报案,这都是他们砸的。”
胖墩一挥手,几个人上了212,那小卧车吐出一股黑烟,带着尘土消失在南泉脑村头。指导员看着老毕,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哎,总算没事了。”
“都他妈是电视惹的祸!”老毕擦着额头的汗,学着副政委的口气,冲甄副连长“吼”。
“是我惹的祸,中了,以后我看,恁都别看。”
如愿当上了文书,高兴不到俩月,却意外接到了一张调令。军务科命令:新四连杨栋到师司训队报到。
司训队就是专门培训司机的单位,原来我们同村的胡成在那里干不下去了,要一个人去替补。替补谁,本来是连里就能决定的事,没想到师里军务科却直接下了调令。这胡成本来是个独生子,独生子当兵不够条件。但独生子由于根正苗红,老爹又在公社当部长,儿子自然在生产队也当干部。当不了队长可以当会计,当会计可以记记账,算算工,用不着天天去地里晒日头。还管着队里的财政,手里有掌握着全队的钱袋子。被宠坏了的儿子,虽说吃不了苦,但却会大手大脚的花钱。不但学会了吸烟,没事还能整两口酒。谈了个对象,对象看中了上海全钢坤表。儿子想表示自己做男人的豪气,顺手给对象买了一块。花了公款本想等有机会再填上,还没来得及平账,就遇到了公社来了清财小组。听说别的村清出问题的都被带走了,胡成急得想跳出火坑,便找他爸报名要当兵。老妈见儿子要当兵,听说正在打仗,是坚决不同意。儿子跪在娘面前哭得满脸鼻涕:“娘呀!你要是不想看着儿子进监狱,你就放儿子一条生路吧!”
胡成就是这样当上了兵,当兵后部长爹想让儿子有点出息,便给在部队代理排长寄东西,又给老战友写信关照,让胡成学了司机。胡成把这个喜讯写信给他娘报喜,娘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却大惊失色,这开汽车是个危险活儿,我儿子万一出了事故,娘咋活呀!娘逼着部长给他战友打电话、写信,立逼马上让他辞了这个危险活儿,不给办就死在部长面前。部长也是心疼这个独子,从结婚那天起就惧内,哪敢不从。信写到了师里老战友那里,还不放心,又通过军用电话打到部队,要他无论如何把这事儿办妥。还说了同村的杨栋家里弟兄多,怎么不让他去?老战友在师里一个科当科长,碍于面子也得帮这个小忙。魏科长无意听到了杨栋这个名子觉得有点耳熟,慢慢捋一捋,脑子里开了一条缝。回家给夫人一念叨,才知道杨栋正是他远房一个外甥,他表姐二十多年没见过面,但想起来与杨栋都还是亲戚。别人想学开车没机会,还有人把机会往外推的。魏科长给军务科是对门科室,于是才有了这张调令。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胡成同志得了老妈的懿旨,就每天晕车,晕到最后被退回连队炊事班当了火头军。我这文书没干成,变身成了赶大车的车夫。
命令是师里军务科下的,老毕接到电话火了:
“小杨子,妈拉个逼的!你他妈的跳槽,也不给老子打个招呼!”
我蒙在鼓里,哪知道谁下来这个命令,害的我一个班长级的文书,又成了战士。累死累活拚命想进步。这刚进步没两个月,又退成学员了。我这个文书不当不要紧,顶多也就是打乱了老毕的部署。他再调整一个就是,老安和陶世俊都是高中生,他们都在翘首以盼呢。老毕骂归骂,他也不会因一个文书,挡住我学开汽车的路。农村兵能学个开车,也是一条出路。更何况,军务科下的命令,连长也难挡得住。战士多一个少一个,他这个连长都好调理。不好调理的是干部,新四连少一个排长,他没办法,让四班长代排长,四班长名誉是班长,却代管着排长的工作,干的也是风生水起。某日,老毕接到团部电话,让他到团部报到。老毕给团长打了敬礼,就给团长哭穷:团长,我一个新连队,八个干部,有两个排长没下命令,一个还没影子。组建个新连队只给10000元,买床板,买毛毡,马扎,一人摊不上一个,钱就花没了。办公桌、椅子都没有,我们连干部只能爬在床上办公。大冬天烤火煤都买不起,战士们每天忍着冻啃窝窝头,半年吃不上一顿面条,都熬不住了,想跑路。您得帮帮我。包团长说:
“你穷,我也穷,老子也不开银行,上哪给你弄钱去?没吃的你自己想办法,干部嘛,可以给你一个排长,你要嘛?”
“要呀!只要是人,钱,物我都要。”老毕赶紧答应。
“好吧,给你们500块钱,回去买点煤,别把战士们冻坏了。明天再给你安排一个排长过去,好好把一班人带好了,别给老子添乱。”
“是!”老毕脚跟一碰,立正答应。
胖墩团长今天这么利索的答应,又给人又给钱,老毕感到这不像包团长的风格。钱少了,虽然是个毛毛雨,但蚂蚱肉也是肉,毕竟没有一毛不拔。临离开团部时,老毕想起政治处有个老乡,在那里当干事,拐到那儿打听一下这排长的来头。李干事听老毕一讲,伸出食指放嘴唇上,示意老毕禁声。推开门看了看,把门关上,回身嘴贴着老毕耳朵嘀咕。老毕不听倒还罢了,一听觉得五雷轰顶。原来有个排长是全军有名的“大神”,提排长两年不到,换了九个连队。平均在每个连队呆不到三个月,是打遍全团无敌手。这个大神每到一个连队不出一个月就能打三仗,连长、指导员、排长都与他交过手。最后弄得连长死活不干,要么他在,要么人家连长闹辞职。这个大神排长至所以这样,与他的身份有关。他是个有名的“子弟兵”,此子弟非那子弟,此子弟是干部子弟,老子在军政治部当副主任。下边师团干部想管,是瓷器店里打老鼠,下不了手。一来二去,便走马灯一样,一连不行换二连,一营不要换二营,两年下来换到老毕这儿是第十连队。临了,李干事说,你小子完了,这个大神只要去了,你就等着坐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