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腊月天
地冻天寒，冰棱棱挂满屋檐
夜深人静，鸡啼二遍
拎着簸箕，去房后抢占石碾
东山上一声狼嗥
簸箕丢在碾道上，慌忙往家蹿
推石碾磨米面， 从早推到晚
饿急了的麻雀，埋伏在梨枝上
“呼啦”一片，伺机冲向石碾
碾罢端起碗，愰惚仍在打转转
腊月二十三
灶王上了天
青砖土坯的瓦房上，放肆地冒着炊烟
斑驳脱落的黑色内墙
在蜡黄的旧报纸下，倾诉着沧桑巨变
打扫庭除，屋里的灰尘用筐端
土坯炉，喷着木柴燃烧的火焰
温暖着鸡犬悠然的四合院
软溜溜的黄蒸 ，馨香在空气中弥漫
小孩子的口水，流了一遍又一遍
黑糊糊的老墙
换上新报纸，喜气洋洋
领袖像贴在屋中央
左边是“身体健康”
右边是“万寿无疆”
《红灯记》《沙家浜》
彩色剧照各居一方
蛋壳描画的猫咪头像
粘在瓷器猫身的颈上
摆放到桌面 大镜框的两旁
忙碌的年关，渐渐有了新年的气象
东院二爷的咳嗽声，倏然短促而清亮
大年三十贴对联
大人小孩聚门前
自编自写，红纸黑字
灰暗的门框，映衬得清新明艳
上联：小孩盼过年
下联：大人怕花钱
横批：春满人间
除夕夜，父亲抻着细长的面
炕台上，叠放着母亲缝制的新衣裳
孩子们在炕上压摞摞
土炕已烧得滚烫滚烫
守岁的小孩子
在袅袅的薰香中进入梦乡
鸡叫头遍
零星的爆竹声由近而远
天色微曜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成一片
跳过年火
小孩子挤在家家门前，争拣未燃的小鞭
过年的大戏，徐徐开幕
孩子们快乐地揣着一角、两角的压岁钱
成群结伙的男女老少
跳方 踢毽子 荡秋千
输了的人，摸树要蒙眼
晕头转向的，惹来笑声连天
过年闹红火
耍狮子 踩高跷 划旱船
还有蛮热闹的“小牛说快板”
入夜喇叭响，喊人去观灯
村里的戏场上，彩灯挂了一串串
八角灯 跑马灯
牛羊瓜果 大花篮……
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声
今晚放电影，《奇袭白虎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