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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婚恋题材小说《信与爱》
——欧阳如一
第六十章:
他们想重新来过
外边那个人疯狂地砸着房门,这家宾馆的装修虽好门却是做样子的,肯定经不住冲击,江山就挪过来桌子顶着,阿朱声泪俱下的大叫:“小陈,我哪里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要害我!”砸门声才略减。
深夜的砸门声惊动了这条走廊上的旅客,他们出来看并且说:“这肯定是来捉奸的。”就有人给总台打了电话。
楼下的服务员上来了,说:“你有事找民警也不能砸门呀?砸坏了可是要赔钱的。”门外的人仍在骂,不肯离开。
过了好久警察才来,让服务员叫开了门,对里面的一对男女说:“你们跟我走一趟。”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拖着行李走过,真好像是罪犯。
江山这才看清砸门那个人,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岁,身体修长,目光凶狠,他第一次见过这样的“人民教师”,教出的学生也就可想而知。他更惊讶阿朱怎么会交上这样的男人,他对她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江山特别羞辱地和阿朱走出了派出所,他不因为自己可能受到的攻击,他肯定打不过那个体育小子;而因为自己的母亲受到的辱骂,他真是个不孝之子。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以这种形式进派出所,他们三个人的身份和关系很好确认,可那个警察只对那个威胁并辱骂他的人说了一句:“人家是正当搞对象,那个女的也没有跟你的意思,你以后不能再尾随、搔扰、谩骂、攻击那个男的。”那个体育小子这才从愤怒中醒来,说:“好吧。”——这就是当下警察的执法,对那小子批评、教育、拘留、罚款、啥都没做就放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在中国的某个年代多少人被莫须有的男女关系断送了前程和生命?
他们出了派出所已经是凌晨三点,这座省会城市的道路上有灯,天也不算冷,江山却心有余悸,他想去火车站,结束这次旅行,也结束他和阿朱的关系。可阿朱不肯,把他拉进了一家小旅馆,百般忏悔并且曲意承欢,让江山当了一回丧权辱国的君王,完事他们有过以下对话。
“他是怎么跟到宾馆的?”
“他一直在和我通话,说一定要祝贺我们,我就信了他。”
“你每天都挂在QQ上就是跟他?”
“他跟我聊东聊西我也没办法。”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有什么权力这样对待你我?”
“他的性格火爆,一时想不开,其实是个好孩子。他一直想离婚跟我结婚,我一直不同意,我不能破坏军婚。刚才他后悔了,发短信来保证不再搔扰咱们了。”
江山这才知道这个跟他只有几夜情并且阔别了二十多年的阿朱是什么人,她在当地就是个“小太妹”,只是年龄大了并且有个市长秘书的弟弟,还顾那么点面子,他真是找错了人。
阿朱赤裸着身子趴在江山身上说:“老公,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肯定和他断了来往并且把心都用在你身上。咱们得回去,我父母和弟妹都等着见你呢。”
,江山在吉林市一个高端的住宅区见到了阿朱的家人,那真是一户好人家。阿朱的父亲已经七十多了,行动迟缓并且脑子慢,摘下手上的金镏子给江山戴上说:“就你了,我的大姑爷。”
阿朱好像忘了不久前发生的风险,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这可是我爸的心爱之物,一般人不给。”
江山知道这老爷子曾经是市里的“劳模”,这个家的家风的奠定者,就给他递上一万块钱红包,说:“爸,妈,走得匆忙没给你们买什么。”
阿朱的母亲替老爷子收了钱,给江山递过来一支烟,说:“阿朱有了对象并且能跟我大外孙女住一块我就放心了。”
江山一看,软中华,五六十块钱一包,谢了。他知道这老太太曾经是一线瓦工,一身泥土两手劳茧,可那些年勤劳的人不得温饱,别说纸烟,连旱烟都抽不起。看着她现在的家,房子、装修、家具和消费水平,他就既感慨中国城市居民的生活水平的提高,也感慨他们有个市长秘书的好儿子——老太太现在非中华不抽却从来都不买,都是别人孝敬的。
“姐夫。”阿朱的妹妹过来说:“一会儿咱弟弟就派车过来接咱们去饭店。”
江山又给了小姨子一个一千元的红包,他知道她在她姐姐和他的关系上一直起着正面的作用,她曾经告诫阿朱:“姐,难得有个男人这么优秀对你还这么好,今后你要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朱秘书在吉林市最好的饭店的最大的包厢招待了他未来的姐夫,说:“江先生在我们吉林可有名,大画家,一幅画就卖到几百万。”就回忆了他们姐弟的童年,原来阿朱从小就是个孩子王,当年他们没什么玩具,最爱玩的一种游戏就是抢占煤堆的山头,阿朱每每把邻居家的孩子推下去,把他们姐弟四个拉上来,顺便给家里带回点烧的。
说到北京画廊的生意朱秘书问:“姐夫,你可知道咱们吉林的第一雕塑?”
江山说:“知道,桥头大转盘那个摇橹人,绑钢筋时我就去看过,感觉不用水泥糊上只是钢筋网更好。”
“江边还有一座雕像‘立马双龟’你可知道?”
“不知道。”
朱秘书笑道:“一只骏马,脚下踩着两只乌龟。你说这事儿邪不邪?当年哪知道什么叫‘双规’——《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中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要求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结果吉林市连续三届五套领导班子在监狱汇齐,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就让拆掉那个‘立马双龟’,引起网络热议后又恢复了那座雕像,还是没阻止他到监狱报到。”
阿朱说:“我弟想让你给做个‘立马高升’像,可这得是隐喻,只能少数人知道。”
江山说:“噢。”就没往下说,他在想究竟是什么让一个普通工人之家培养出了一匹官场黑马、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脱离了劳动人民本色的。腐败问题贪官们想得都是运气和风水,而不是对不起人民对不党,别看他们被抓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重新上台会更变本加厉。
原计划江山要带阿朱去看母亲并且在街道登记,可他想和阿朱重认识、重新相处,忘记昨天的惊魂之夜,也改变双方不洁净的过去。
江山的堂姐在北京住不到两个月就要走,她特意打来电话:“小山,你下楼咱们说说话,不要告诉小晶。”这时候她搬到女儿家已有一个月。
江山下楼,和堂姐来到王府井大街小广场的休闲椅上,看着堂姐的表情问:“姐你咋的啦?神秘兮兮的?”
堂姐为难道:“弟弟,姐想向你借点钱,四千块就行,我要随老干部团到欧洲旅游。”
“四千块哪够?我给您拿五千,算赞助您了,不用还。”江山在街边的柜员机取了钱。
堂姐拿到钱哭了起来,说:“幸亏我有个弟弟,要不回大连的火车票我都没钱买。”
江山奇怪道:“怎么会这样?您不是每月有退休金吗?”
堂姐说:“这不是不到月吗?我带来的钱全花完了。”
江山明白了,堂姐和他的船长男朋友旅行至少要承担一部分费用,她那时代的女人和现在的女人不一样, 不会把男人当饭票。问:“小晶不给您出点钱呀?”
“我向她借她不借给我。”
“那小桑也不出钱?”
“我得保留我这当妈的面子,没跟他说。”
江山从高中开始每年暑假都去大连奶奶家,他看着堂姐的三个女儿长大,个个都长得像一朵花,个个都不爱学习——这像她们的妈妈;个个都会算计——这像她们的爸爸,但小晶总不至于妈妈要走都不出路费。问:“为啥您大女儿不借给您钱呀?您向她要都是应该的。”
“你不知道,她们夫妻的关系现在不好,小桑天天下班喝酒, 喝多了就不回家,她们可能会离婚,小晶就把钱看得紧。”
原来老妻少夫终难长久,江山问:“那您和那位船长怎么也不行了?”
堂姐吞吞吐吐地说:“我年纪太大了,只适合一个人过——你到姐姐这年纪就会知道。你得跟阿朱早点结婚,你们俩不能同事不同事,情人不情人,夫妻不夫妻,趁你现在还有优势。”
堂姐的一句话就说到了江山的心里,他说:“嗯。”
江山回到画室对阿朱说:“终于签订了一份合同,过几天你跟我去湖北竹山。”
“噢。”阿朱说,眼睛不离电脑。
“你每天上网时间这么长,眼睛行吗?”江山很讨厌阿朱每天一上班就把自己挂在网上,他更不能忍受对面这位“朱总”实际上是他的“陪床保姆”,以前她做完吃完晚饭还陪他上十分钟床,走走“形式”,后来两个人都感到琐然无味就连形式都不走了。
“我弟弟在催我结婚,我想带你去见我父母。”阿朱把眼睛从电脑上移开。
江山顿时心花怒放:“那咱们就先回吉林再去竹山。”
阿朱说:“那样我就能正式和你一起住,也不担心我女儿笑话我了。”拿起手机说:“我和我妈通一个电话。”就走了出去。
江山一直奇怪阿朱在QQ上干什么,走过去一看,她正在跟一个叫“体育小子”的人说自己就要回去结婚,对方好像有点酸溜溜的,她原来不是不想结婚,只是女人岁数一大在性上可有可无,真是误会了她。
江山和阿朱登上了北京开往长春的卧铺列车,直达吉林的卧铺没买到,他们俩一个上铺一个下铺,都拥在下铺不上去,亲亲热热真像一对新婚夫妇,阿朱只要把心思放在男人身上,妩媚劲儿不输当年。行前江山给她买了一身暗红色的进口的套装、高跟鞋和全套金首饰,东北女人就喜欢珠光宝气。
“你有一个叫‘体育小子’的网友?”江山问。
阿朱说:“噢,他是中学体育教员,我的网球球友。他追过我,他小我十岁又有媳妇——是个现役军人,我们俩肯定不成。我把我跟你结婚的消息跟他说了,他还祝福我。”
对方倒还诚实,江山问:“那个警察现在怎么样?”
阿朱笑道:“那是个交警,天天拦我的车,我问她干嘛说他想跟我认识,我们俩就好上了,可时间不长,我不能给我弟弟造成不良影响。”
吉林的教师和警察怎么会这样?阿朱也有点随便,但愿她今后能收心归正,江山小声问:“你哪段婚姻最好?”
阿朱看看邻座的乘客,没人在意他们的谈话,说:“我像你呢。”就说了对自己铭心刻骨的一段婚姻,跟她的一个老板,小她五岁,那男人对她和她女儿很好,可他们俩没孩子,后来那男人出轨,他们就离了婚。
江山知道施工单位的女人在男女关系比较随便,也是当年阿朱年轻又有姿色,就经不住诱惑,他说:“你尽跟老板了,可我只是个画画的。”
阿朱说:“我弟弟对你进行了调查,说我嫁给你没错。”
看来阿朱市长秘书的弟弟在她家说话的份量很重,说:“幸亏有你弟弟给你做主。”
这一对中年男女下火车已经是晚上八点,阿朱在出租车里打电话,带哭腔地说:“我不让你过来你还过来?”
江山问:“谁呀?”
阿朱捂着手机说:“体育小子,他要见你。”
这太让江山惊诧了,说:“想见明天在吉林见。”
阿朱说:“你不能见他。”就关了手机。
他们俩下了出租车去宾馆,江山看到有辆车冲上来要撞他,幸亏他反应快跳到了马路牙子上,只见敞开的车窗里有人向他狞笑,他说:“这个人怎么回事?” 阿朱说:“咱们赶快走。”
江山惊魂未定,他们到宾馆大堂的前台登记,发现那个开车撞他的人也跟了进来,阿朱拉上他说:“赶紧上楼。”
这哪里是去结婚?简直是在冒险!江山进了电梯,摁了一下四楼,又摁了一下六楼,好让那个人找不到他们的房间。他们赶紧进了房间,插上门栓,江山问:“那个人是谁?你们好像认识?”
阿朱大哭:“就是那个体育小子!”
这时有人砸门,并且问候了江山的祖宗十八代,吓得他问:“阿朱,你到底是什么人?让我摊上这种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