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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恒长篇小说《大东路》连载)

(2023年9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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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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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大车沿着坎坷不平的公路一路疾驶,过了高崇山,远远地现出一座土黄色的楼房,德子眼尖,看见楼房顶上站着两个端枪的鬼子,楼下忙活着很多人影,像是一个工地。
“吁!”德子定住大车:“前面有小鬼子,好像是在修炮楼。”
前路不通,陈天鹏当机立断:“我们走山路。”德子翘起车辕解下骡子,又把两个箱子拉上绳索驮到骡子背上。不想这骡子特别犟,宁肯拉车也不愿驮箱子。德子在攥紧笼头拉它,越使劲它越往后退,二喇叭在后面猛抽了几鞭子,骡子屁股吃痛,这才噌噌噌地往前走。
没走多远,孙小兰一瘸一拐地落到了后面,二喇叭停下来等她:“小兰大夫,你怎么了?”原来,孙小兰打大车上往下跳的时候把脚崴了。她没敢吭声,咬牙坚持了几里地,哪知踝关节越走越痛,不一会就肿成了包子。二喇叭惊道:“脚踝肿这么大,你怎么不出声呢。”
曹三妹过来看了,给她脚踝抹了一层消炎去痛的药膏,说道:“这只脚现在不能沾地。”此处山林小径,距离佘湖山还有上百里的路程,脚不沾地怎么回去?
德子:“我弄树枝给你做副拐杖。”
二喇叭道:“做什么拐杖,这不是有骡子吗。”
孙小兰连连摇手:“不行,我不骑骡子,给我弄根拐棍就行,我自己走。”
“嗨,你要是撑着拐棍走路,三天三夜也到不了家。”二喇叭说罢,抄起孙小兰就往骡背上放:“不要乱动啊,掉下来就不管你啦。”孙小兰没骑过骡子,吓得脸色都变了。二喇叭也不管她,一鞭子下去,骡子屁股吃痛,便如上了发条的小马达一溜小跑而去。
众人一路紧赶慢赶,挨近佘田桥镇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乡里人走个百八十里路根本就不算一回事,城里人不行。下了大车,曹三妹一路都在咬牙坚持,但她的步伐明显跟不上,一行人的速度都放慢了。陈天鹏担心别把这个宝贝大夫累坏了,停下来道:“德子到前面去探路,其他人歇歇,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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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喇叭打衣兜里摸出几块红薯干来,递一块给曹三妹:“饿了吧?吃点这个填肚子,到了营地再让人给你弄好吃的。”
“我不饿。”曹三妹推开红薯干,将挽在肩上的小包裹拿下来:“我这里有糖油煎饼,你们吃。”二喇叭闻到了一股葱香味,大喜:“嗨嗨,还有这个啊,有三妹大夫在,我们的口福就是好呀。”拿起糖油煎饼就往嘴里塞,先分了一个给骡子背上的孙小兰,这才把其余的分给大家。这种糖油煎饼是邵阳的特色小吃,外黄内酥,又香又脆。
二喇叭的食量大,小小的糖油煎饼到了嘴里,便如猪八戒吃人参果,两口就没了,正在吧唧着嘴巴,山下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骡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甩开蹄子掉头狂奔。吓得孙小兰一声惊叫,双手胡乱地抓住骡鬃,紧紧地伏倒在骡子背上。只听得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两旁的大树闪电般地向后退去。一个急转弯,骡子两侧的箱子被树枝挂了一下,哗啦一声,两只箱子掉落在地,各种瓶子盒子散落出来,满地都是。
“骡子受惊了!”二喇叭叫道。也就一愣神的工夫,骡子已经跑远了。二喇叭发力急追,那骡子反而越跑越快,就好像要跟他比赛似的,一口气跑出了好几里地,前边没路了,骡子一转弯冲进一道山槽里,二喇叭这才撵了上来,勒住骡子缰绳。
喘息了好一阵子,二喇叭才把孙小兰抱下骡背:“你没事吧?”
孙小兰吓得面无人色,一只脚点在地上,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没想到,她第一次坐骡子,骡子就惊了。二喇叭低头去看孙小兰的脚踝,一团瘀青比先前更大,像个黑色的拳头。
歇了一会,二喇叭扶着骡子说道:“好啦,我们还得赶路。小兰大夫,你的脚不能落地,上来吧,我牵着骡子慢慢走。”
孙小兰一张脸憋得通红,任那二喇叭说好说歹,怎么着都不肯再坐到骡子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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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衡邵公路穿行在山林之中,九曲十八弯。
德子伸长脖子望山下的公路,一阵爆炸声传来,把他吓了一跳。他本能地俯下身体,藏进一片灌木里。过了好大一会,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从公路上走过来,士兵的胸前挎着清一色的冲锋枪。透过灌木,德子发现他们的冲锋枪和陈中超的汤姆逊一模一样,心想日本人扛的都是三八式,这支队伍该不会是国军吧。德子展开轻功,滋溜一声滑到山下。他假装摔了一跤,坐在路边哼哼起来。
几个士兵冲上前来,喝道:“什么人,举起手来!”德子举起双手,战战兢兢地回话:“长官,你们别开枪。”士兵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把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这才把他一瘸一拐地架到长官跟前。
听他一口本地方言,长官问道:“你是哪个村的,在这里干什么?”
德子道:“回长官的话,我是佘田桥人,刚在山里捞柴,不小心摔了一跤,伤了脚。”
长官上上下下打量了德子一番,忽然一声冷笑:“伤了脚吗,装的吧?不老实可没好处!我问你,去佘湖山怎么走?”
德子:“报告长官,山里有条近道,直接插过去就是。”
长官:“起来吧,前面带路。”
德子心想,司令他们都在后面,千万别碰上了。故意哎哟哎哟地大声哀求道:“长官呀,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的脚伤了,走不了路啊。再说,刚才那边还在打炮,吓死人了。”
长官喝道:“少废话,我们是国军,好好带路,赏你一个银圆。”
果然是国军。德子又大着胆子问道:“原来是国军啊,那太好了,长官,您知道东乡抗日纵队吗?”
“怎么不知道!”长官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喝道:“我看你小子就是个奸细,给老子拿下!”士兵们呼的一声围了上来,正要动粗,山坡上传来一声喊:“那不是铁鼎兄吗?”
有人直呼其名,杜铁鼎不免一怔。只见山坡上走下来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仔细一看,居然是黄埔军校的同窗好友陈天鹏。杜铁鼎大惊:“陈天鹏!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原来,陈天鹏正在张罗着收拾地上散落的药品,忽听山下传来一阵暴喝。他担心德子出事,只把地面上的活交给曹三妹,自个赶紧往这边跑。
杜铁鼎唏嘘不已:“黄埔军校同窗两载,出了校门就下连队,一别十多年啊,不想会在这里碰上了。山不转水转,这整个世界真他妈的阴差阳错。对了,前不久我听说你的304团出了状况,那算个逑!这不,兄弟你一转眼又弄了个抗日纵队,还不是照样混得风生水起,哈哈。”
“什么风生水起,兄弟我可是有苦说不出啊。”陈天鹏满肚子苦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就知道你会唱苦,行行行,以后再说。”言罢,杜铁鼎指着德子道:“这是你的人?”
“是我堂弟。”陈天鹏道:“一个乡下人,铁鼎兄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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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子拍了拍身上尘土,双腿一并敬了个军礼:“在下陈上德,没见过世面,请杜长官见谅。”
杜铁鼎哈哈大笑:“这小兔崽子装得倒是挺像的,老子差点就上了他的当!”
陈天鹏知道德子最能演戏,忍不住笑道:“我这不是才去了一趟邵阳吗,正在心急火燎地往回赶,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铁鼎兄,你这么心急火燎的,是要往哪里去?”
杜铁鼎道:“佘湖山那边打了一整天了,我正要过去凑个热闹,哪知道天上掉馅饼,路上来了一支日军小队,老子给了他们一顿花生米炒油爆蛋,把那几辆摩托车和汽车炸了!”
“你说什么,佘湖山打一整天了?”听了前面一句, 陈天鹏惊得面如土色,杜铁鼎后面讲的什么他全都没听见。
“是啊,我估摸着,日本人是不是和你的抗日纵队杠上了。”说到这里,杜铁鼎反而不着急了,他不慌不忙地递了一支烟给陈天鹏,掏出打火机来咔嚓一声,要给老同学点火:“骆驼牌的美国香烟,先来一支。”
陈天鹏脸色发黑,推开打火机道:“不啦,我家里正在打仗呢!”说罢掉头就走。
杜铁鼎一把将他拽住:“别急啊,都打一天了,也不争这一时半刻。再说,这不是有我吗,74军敌后纵队,新换装的全副美械,火力强悍,与日军一对一单挑指定要占上风。怎么样,陈司令,能不能请我帮你一个忙?”
陈天鹏张大了嘴巴:“不是171团吗,什么时候成了敌后纵队?我这番去邵阳,原也是要去找施军长的,哪知道防线过不去。”
“我们都一样,防线那边我现在也过不去。”杜铁鼎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这边不好吗,咱们吃了睡,睡了吃,顺带着在日军的眼皮底下玩游戏,只要我喜欢,随时都可以给他妈的来一顿。你说吧,要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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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鹏:“山田大队正在攻击抗日纵队,救兵如救火,请铁鼎兄立刻增援佘湖山!”
杜铁鼎:“这个当然。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的大本营在和日本人开战,你怎么就跑到邵阳去了?”
“嗨!前一阵子我们和小鬼子连续恶战,伤亡很大。很多伤员伤口感染,流血流脓,我带人潜入邵阳,就是为了进城搞药。哪知我前脚刚走,佘湖山后脚就打起来了。”陈天鹏指着山上的小路:“刚才的爆炸声惊了骡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到手的西药散了一地,那都是救命的药啊,正不知道怎么弄回去呢。”
“搞了西药?真的假的?”杜铁鼎朝着副官把手一挥:“你带几个人过去,替陈长官把地上的西药收拾一下。”
“是!”一名青年军官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士兵往山上跑去。
看着老同学一脸的沧桑,杜铁鼎老大不忍:“说句实话,304团的事我早就听说了,多数黄埔同学都在为你抱不平。但也只是发发牢骚,说几句闲话罢了,权力在陆军部,我们又能怎样?”
“唉,”陈天鹏长叹一声,强打笑容道:“上峰的一纸委任状,给了我一个纵队司令的头衔,其实就是个光杆司令。这也没什么,陈某与日寇打了这么多年,早已结下血海深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于今为国为民,便是赴汤蹈火,陈天鹏也是在所不辞!”
不一会,几个士兵抬着收拾好的药品回来了,后面跟着曹三妹。杜铁鼎瞄了一眼曹三妹,不由眼前一亮:“大东路果然是山清水秀,净出美人啊。”
曹三妹把脸扭过一边,装作没听见。
陈天鹏道:“铁鼎兄,你就别开玩笑了,这是我在邵阳请来的外科大夫。”忽然又想起孙小兰和二喇叭,急令德子回头去找。
“慢!”杜铁鼎把嘴里的香烟猛吸一口,扔掉最后一丁点烟蒂:“佘湖山情况不明,你当立即回去掌握部队。那边跑散的人,我替你派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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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木村带领一支数十人的日军小队在林子里潜行,他们兜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寻得一处挂满藤条的斜坡往上爬。山里的冬天,冷风一吹,身上的棉衣都冻得硬邦邦的,士兵的手和脚都冻麻木了。但是,这股日军特别顽强,他们抓紧藤条,悄无声息地爬上坡面。
小鬼子悄悄地伏在一片林子里,林子前方有一块空地,穿过空地就是小山嘴。天空阴沉沉的,木村把手一挥:“冲过去!”小鬼子飞快地冲向另外一片林子。陈中超忽然看见一串奔跑的影子,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地一枪,一个影子被撂翻在地。
枪声一响,日军小队哗啦一声全部趴倒在地,架起歪把子机枪疯狂扫射。
这股日军的人数不多。陈中超环视左右,曾长生、大猛子、曾德光都在一旁,陈中超当机立断,决心全歼这股敌人:“一大队坚守阵地,特勤队向左,六中队向右,两翼迂回消灭敌人。”
作为预备队,六中队一整天都没捞着仗打,早就憋不住了。战士们借助灌木的掩护靠近敌人,突然打林子里杀了出来。陈中超一马当先,冲锋枪一个火力急袭,正在盲目扫射的日军机枪哑火了。
短兵相接,双方展开激烈的白刃战。“杀个鸡鸡!”木村满脸杀气,指挥刀指向前方,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人数处于劣势的日军小队很快组成以少打多的刺杀阵型,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滚动攻击。参加偷袭的都是经过挑选的老鬼子,单兵战斗力特别强。
六中队气势如虹,杀声震天,却无法撼动日军的刺杀阵型。眼看着战士们一个一个倒下,陈中超扔下打光了子弹的冲锋枪,操起一把长枪向前猛刺,放倒一个和他正面刺的老鬼子。几个回合之后,陈中超又将另一个老鬼子扎了个透心凉,老鬼子垂死挣扎,双手拽住刺进胸膛的刺刀不肯放手,陈中超一脚蹬在老鬼子身上,欲把刺刀拔出来。就在这时,另外两把刺刀从左右两侧向他刺来,陈中超只得弃枪跳开。两个老鬼子如影随形,一左一右追身猛刺,陈中超左支右绌,一时之间险象环生。正在此时,大猛子挥动砍刀杀了上来,“扑哧”一声钝响,一个老鬼子的脑袋飞了出去。
陈中超伺机操起地上的一支步枪,当地一枪打掉了另一个老鬼子。
木村吼叫着,驱动余下的鬼子展开更为凶猛的反扑。
大猛子虎吼一声,迎头上去一顿乱砍。大猛子不讲招法,但其扫荡式的砍杀异常凶猛,吓得老鬼子纷纷避让。老鬼子不怕死,就怕砍脑壳,所以一个个都绕着砍刀走,日军阵形大乱。眼看着砍刀从头顶劈落下来,木村举刀架住砍刀,下面飞起一脚踹在大猛子的小腹上。大猛子腹部负痛,大叫一声后退数步,却不想那柄砍刀失去控制,信手走出一道意想不到的弧线,一刀斩落另外一名鬼子的头颅。木村吃了一惊,心想这家伙的刀法这么厉害。
一个老鬼子从背后冲杀上来,大猛子反身一个贴地砍,大砍刀刮风般地划了个360度的圈,老鬼子一声惨叫,双腿已被齐齐削断。“曹尼玛!”大猛子吐了一口唾沫,挥刀又向前面杀去。
断腿的老鬼子哀号着倒在地上,挣扎着向大猛子扔了一枚手雷。
“轰!”的一声巨响,大猛子倒下了。
惨烈的白刃战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双方死伤惨重。木村不敢恋战,率领残余的鬼子仓皇逃走。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日军在山脚下筑起一个个的圆圈阵地,阵地中央燃起无数的篝火。大大小小的圆圈相互呼应,轻重机枪交叉错落,将佘湖山口封锁起来。
杜铁鼎不断地旋转望远镜,远远地注视着日军的圆圈阵地:“日军把辎重都集中在圆圈阵地中间,看样子,山田龟生没有夜战的打算。”
陈天鹏接过望远镜:“圆圈中央有一个特别大帐篷,应当是山田龟生的指挥部,今天晚上是突袭山田老鬼子的好机会。”山田大队铁了心地要剿灭抗日纵队,并没有察觉到即将来临的危险。
杜铁鼎将手上的冲锋枪递给陈天鹏:“你带一连、二连从西南面突击,我指挥三连、四连压制敌军的机枪阵地,掩护你的侧翼。如果能够在第一时间解决他的重机枪阵地,山田龟生的小命就差不多了。”
月亮爬上了树梢,向地面洒下一片银辉。陈天鹏接过冲锋枪,国字形的脸上顿时涌上一股杀气。
副官杜雷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回来,他的胳膊上中了一枪,一身的血污。
杜铁鼎惊问:“怎么啦,你挂彩啦?”
“报告司令,没找到他们的人。”杜雷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道:“我们在林子里和小鬼子发生乱战,打死了好几个小鬼子。我们牺牲了两个兄弟,还有两个受伤的。司令,我没完成任务,你枪毙我吧!”杜雷名为副官,其实是杜铁鼎的堂弟。
杜铁鼎骂道:“没用的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给我滚一边去,到时候再和你算账!”因见陈天鹏站在一旁,赶紧安慰他道:“天鹏兄,你的人,我另外派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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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大日本皇军居然拿不下一支小小的游击队,这个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山田龟生坐在帐篷中央,召集部下商讨第二天的军事行动,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做梦都没有想到,另一支游击队已经埋伏在他的鼻子底下。战事进展不利,山田龟生必须寻找一个借口:“因为木村君的情报失误,导致了此次偷袭战失败。奇怪的是,对方似乎能够提前预知我军的动向,我们的作战行动受到了非常激烈的抵抗。我想,木村君应当对此有所解释。”毫无疑问,木村少佐就是战事不利最合适的替罪羊。
木村少佐满脸血污,带着数处刀伤逃回大本营。听了山田的发言,他木然地站在原地,低头不语。
军官们窃窃私语,忐忑不安。为了防止恐慌情绪蔓延,山田龟生话锋一转:“实际上,佘湖山驻扎着一支训练有素、实力强劲的中国正规军,他们破坏公路,袭击大日本皇军的车队,拦截我们送往前线的辎重给养。现在,我们已经包围了中国军营地,必须坚决消灭他们。今天的战况,我已经向联队做出详细汇报,正在请求增援,各位不必担心,等到明天天亮,我们就会结束这场战斗。”山田毫不吝啬地夸大对方的实力,掩饰自己的指挥失误。
小林大尉附和道:“佘湖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游击队因而据险顽抗。我们只要增加一门重炮,就可以迅速解决战斗。”
提起炮兵就戳中了山田的痛处,一不小心就被游击队摧毁了自己的炮兵阵地,这使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他打断小林的话:“我们不必为此担心,联队的炮兵大队将会增援我们。今天晚上,各位务必紧守各个隘口,防止山上的游击队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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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了,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挤向前去,现场一片混乱。晚饭只有两个馒头,领到馒头的士兵围着篝火坐下,一些老兵把私存的牛肉罐头拿出来享用,这样的待遇新兵是没有的。就在这时,圆圈外围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路边的草丛里一下子站起来很多持枪的人,他们手中的冲锋枪一齐怒吼,子弹泼水一般洒向日军士兵。
圆圈阵地乱成一团,刚刚出笼的馒头打翻在地。正在帐篷里开会的军官们如同受惊的兔子,一个个惊惶失措地往外跑,小林大尉冲出去又冲进来,大喊:“外面全是支那兵!”山田龟生惊得面如土色。
成群的手榴弹飞向篝火,将圆圈阵地炸成一片火海。木村少佐冲向前方的机枪阵地,一脚踢翻尚在发呆的士兵。今天的偷袭战一败涂地,这个随时准备切腹的老牌特务无法想象明天的战事,他大声吼叫着,端起歪把子机枪向圆圈外围猛烈扫射,身边的重机枪也响了起来。木村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激活了重机枪阵地,也招来了雨点般的子弹。木村的胸口连中数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老牌特务,终于结束了罪恶的一生。但是,这个老特务脸上表情却是何等不甘,他有太多的疑问,明明是一场偷袭战,为什么中了游击队的埋伏?
陈天鹏率领一连、二连边打边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外围伪军阵地。
短暂的混乱过后,日军稳住了阵脚。数挺九二式重机枪一齐咆哮起来,进攻的中国军被重机枪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他们利用田基和草垛子做掩护,或蹲或趴,与日军展开对射,很多士兵倒在漆黑的田垄上。
山下枪声大作,陈中超大吼:“援兵来了,大家跟我冲!”战士们不顾一切地扑下山来,手榴弹漫天飞舞,炸得圆圈阵地火光冲天。
三面受敌,山田大队一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羊塘铺驻地。
山田大队惨败佘湖山,日军大本营深感震惊,将此战称之为日军在大东路最丢脸的一战。确实如此,侵华以来,山田龟生转战南北,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个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在大东路遭受了一场终生难忘的大败,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对手,他在报告中写道:“这支游击队英勇善战,其战术素养完全不下于中国正规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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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曾恒:笔名太极风。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金融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邵东市散文学会会长。长期从事文学创作,在各家报刊和网络发表各类诗歌、小说、散文、书评、报告文学等作品数百篇,另有散文集《从此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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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