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话风流（四）

铁道兵报社  罗光明

中国酒到元朝出现了烧酒。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烧酒非古也，自元始创之。”烧酒，也就是今天我们喝的白酒，是元代开发出蒸馏酒法后，通过对黄酒提纯而成。在元代之前，人们喝的都是米酒果酒类，酒精度数很低，没有高度白酒。武松若是在景阳冈，喝十八碗今天五十二度的“二锅头”，早就烂醉如泥了，别说打虎，连猫都打不了。

酒质量的转变，对中国酒文化产生深远影响。马可·波罗将中国酒方带回意大利后，很快便风靡欧洲大陆，当时称健酒，如今它在欧洲有个响亮的名字：杜松子酒。

元朝由蒙古族建立，是我国第一个由少数民族统治的大一统帝国。蒙古人好酒，元朝皇帝更好酒，算上被追封的5个，16个皇帝几乎个个是酒徒。成吉思汗去世后，三子窝阔台登上大汗宝座，联宋灭金后，随即发动了第二次蒙古西征（又称长子西征）。蒙古大军势如破竹，先后攻陷莫斯科、波兰王城、布达佩斯城，杀得基辅罗斯、德意志、匈牙利、波兰等大国丢盔卸甲，其中一路大军越过多瑙河，直抵维也纳。正当整个欧洲瑟瑟发抖时，蒙古大军突然撤退了，撤得一干二净，原来大汗窝阔台去世了。

窝阔台以打仗勇猛威震天下，也以嗜酒如命而闻名。他上台后，建万安宫，修和林城，“日与大臣酣饮”，天天酩酊大醉。中书令耶律楚材以史为鉴劝其少喝，从谏如流的窝阔台不住地点头：你说得真好，咱们喝几杯庆祝一下！

某天，他白天打猎后，晚上酗酒到后半夜，第二天早饭没吃，午饭还不见人。卫士进帐一看，老兄已踏上黄泉路，时年56岁。窝阔台如果不因喝酒而死，今天欧洲版图将重新划分，历史将重写。从这点上说，中国酒不仅搅动着华夏风云，也左右了世界历史。

元代的文人社会地位特别低，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倡九儒十丐，文人还不如娼妓，只排在“臭老九”。苦闷的文人只好借酒消愁，因而元曲的曲牌中“醉”字特别多，什么醉花阴、醉太平、醉高楼、醉春风、醉东风等等，酒成了慰藉文人心灵的良药。

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初，还扭扭捏捏颁过“禁酒令”，可等生产恢复、粮食丰足后，这位酒徒皇帝便忍不住酒香了，一口气下令在京都南京建了十六座酒楼，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春江秋月十六楼”。这些酒楼内陈设着名人字画，伴有美女歌舞，墙上还设有供文人墨客酒后题诗的展板，比现代五星级酒店还豪华。

明代文人中，有位自称比李白还能喝酒写诗的狂人，“李白能诗复能酒，我今百杯复千首”，他就是史上闻名遐迩的风流才子唐伯虎，他的“三笑点秋香”故事，在中国老百姓中无人不知，家喻户晓。

自古江南出才子，人杰地灵的苏州更是人才辈出。唐伯虎，名唐寅，苏州人，博学多才，诗文书画，无一不工，同祝枝山、文征明、徐贞卿一起位列“江南四大才子”。画名更著，与沈周、文征明、仇英并称“吴门四家”。他从小天资过人，十五岁便在秀才考试中夺得第一名，人称“孺子狂童”，其间经历了父母、妻儿、妹妹相继去世，家道中落。在好友祝枝山劝导下重新振作，二十多岁又以“解元”荣登南京应天府乡试榜首，在别人眼里难于登天的科考，在唐伯虎那里却轻松如探囊取物，一时间“唐解元”大名声震吴越。

人很容易为声名所累。年少成名的唐解元，在鲜花与喝彩的喧嚣声中，鲜衣怒马，神采飞扬，像春天的一只纸鸢，借着才华的东风扶摇直上，本就狂放的他，更加疏狂，觥筹交错，醉生梦死，过得活色生香，汪洋恣肆，狂浪伴随着才名传遍江南大地。

弘治十二年，踌躇满志的唐伯虎高吟着“大明门外朝天客，立马先听第一声”的豪言壮语，踏上前往京城的科考之路，去实现古往今来天下读书人的终极理想——金榜题名。

路上，唐伯虎遇到江阴巨富徐经（徐霞客曾祖父），二人一见如故，结伴同行。徐经家财万贯，进京赶考，光书童就带了六个。他俩要才有才，要财有财，在京城四处游走，拜访高官，裘马轻狂，招摇过市，唐伯虎高调地放出豪言：“今年状元非我莫属！”

天狂有雨，人狂生祸。恃才狂傲的唐伯虎怎么也没想到，命运的屠刀已向他高高举起。三场考试过后，本以为金榜题名唾手可得，岂料没等到皇榜发放，他和徐经却迎来镣铐加身，双双锒铛入狱。

原来在考前一次酒局上，几杯酒下肚后，爱嘚瑟的唐伯虎，眉飞色舞地当着众考生押中了考题，被妒忌他们的小人抓住话柄，告发他和徐经涉嫌贿赂考官。这场震动大明王朝的科考舞弊案，最终以“事出有因，查无实据”而不了了之，唐伯虎却为此付出惨重代价，被剥夺仕籍，终生不得为官，亦不得再考。满心期待的仕途尚未开始，便画上了句号。

人这一辈子命运攸关处，往往就那么几步，有时一步走错便是一生。对唐伯虎来说，本来科考这一步，跨出的是人生巅峰，不承想落脚处却是万丈深渊，青云之志，天下之怀瞬间成为泡影，人生从此“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丢了功名，断了仕途，屋漏又遭连夜雨。续弦的何氏眼见跟他富贵无望，弃他而去。“世间多少无情者，枕带深情比叶轻。”风光时她含情脉脉，巧笑嫣然，他以为遇到可终生托付之人，落魄时才知道她原是个嫌贫爱富之人；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弟弟，这时也跟他分家离去。“莫言四海皆兄弟，骨肉而今冷眼看。”曾以为世上最难过的是亲人阴阳相隔，不曾想最难过的却是手足无情。

年少得志，才华横溢，蒙冤入狱，落魄江湖，命运给了唐伯虎一箩筐眷顾后，又给了他一箩筐灾难。人生就是这么无常，曾经的天堂，转身就是低狱。朝廷念他一身才华，将他黜为浙藩小吏，对这种弼马温式的“官”，一身傲骨的唐伯虎拒绝上任，宁肯受困也不低头，宁肯抱憾也不将就，死守着读书人最后一点尊严和骨气。

一直以来，在人们眼中，唐伯虎是个风流倜傥、放浪形骸的人间神仙，潇洒多金，妻妾成群，“三笑点秋香”戏说，为人们津津乐道，从古唱到今。其实，“点秋香”一说，来源于比他晚生一百多年、同为姑苏才子的冯梦龙。小冯是老唐的铁杆迷弟，为宣扬乡党偶像，编了这么个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写进他的“三言二拍”系列话本《警世通言》里。真实的唐伯虎，大半辈子生计艰难，衣食无着，连吃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三日无烟不觉饥”，别说点秋香，连蚊香都点不起。

一贫如洗的唐伯虎，靠朋友资助，在苏州西郊桃花坞盖起几间茅屋，周围种满桃树、杏树等，“绿水红桥夹杏花，数间茅屋是仙家”，本是几间茅草房的家，唐伯虎却取名：桃花庵。就像后来的梁实秋，把他那几间蛇鼠出没的破屋，称为“雅舍”一样。人，本来就该这样，纵使生活满目疮痍，也要努力活得精致，活得自信。

灵魂经历了磨砺，就不再惧怕旅程。既然命运辜负了自己，官场辜负了自己，那就回归自己，活回自己喜欢的生活。没有了仕途羁绊，没有了名声牵挂，唐伯虎尽情释放着本性，本好杯中物的他，更加放肆地嗜酒。“坐对黄花举一觞，醉时还忆醒时狂”“年老年少都不管，且将诗酒醉花前”“日般饮其中，客来便共饮；去不问，醉便颓寝”。他将人生的无常、荣辱兴衰，揉碎进酒杯，蒲酒入喉，用源源不竭的琼浆玉液，浸润着那颗受伤的心灵。

为自食其力，也为有钱买酒，唐伯虎以卖文鬻画作为生计，“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卖画谋生，虽然清苦，却清高。他特地刻了一枚“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印章，盖在他的一幅幅画作上。醉死不认酒钱的唐解元，即使落魄，依然不失一颗骄傲的心；即使遍体鳞伤，依然不忘给自己一个微笑。

据载，“吴带当风”的画圣吴道子，每每作画前，先要酒入豪肠，半醉半酣之际，挥毫作画。许多求画者为此带着酒上门，吴道子“欣然而许”。唐伯虎学没学吴道子的画，我没研究过，但他绘画前必饮酒，却学得有模有样。遇到前来求画者，他总让人家带着酒来。有人为换取其画，不惜酒肉，终日与他盘桓酒场。当时流传这样一句话：欲得伯虎一幅画，须废兰陵酒千盅。后来的清代大画家郑燮也是如此，人们求画时常常先奉上酒肉，趁他烂醉时乘兴求索，以至于板桥先生写诗自嘲：“笑他缣素求书辈，又要先生烂醉时。”

酒，是唐伯虎艺术创作的灵感，亦是绘画的灵魂，他以酒入画，落霞孤鹜，松涛云影，山静日常，俊俏仕女，世间那些绝美意向，皆被纳入他的丹青，从而让我们在几百年后，依然能触摸到那个时代山水人文的记忆。从“立锥莫笑无余地”，到“万里江山笔下生”，唐伯虎在丹青的世界里获得了重生，其风骨清雅、气韵生动的艺术风格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画家，成为中国艺术宝库中的瑰宝。

唐伯虎在世俗的世界里一身不堪，满地鸡毛，在艺术的世界里却身手大展，绘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今天，他的一幅画，最高卖到32亿元，许多作品被世界各大博物馆收藏。时间的长河冲刷了岁月的沧桑，最终以这种方式让唐伯虎永远鲜活在人间。

以酒为友，桃花为伴，醒时花前坐，醉时花下眠，单纯快意的生活，使唐伯虎找到了心灵的回归，找到了安心之所。他在桃树下弹琴赋诗，饮酒作画，醉卧在花香蝶舞、云蒸霞蔚的花丛中，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酣畅尽兴地享受着自由自在的人生。“万场快乐千场醉，世上闲人地上仙”，没有做成官的唐伯虎，做成了活神仙。

浪漫简陋的桃花庵，成了唐伯虎抗争无常命运的伊甸园，他的经典诗作《桃花庵》淋漓尽致地展示了他所追求的情操：“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来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一壶酒，一首诗，唱出了情怀，道出了气节，散发着李谪仙和陶渊明的味道。他将酒盏花枝奉为圭臬，将车马权贵视作尘土，宁愿老死花田，也不愿摧眉折腰、鞍前马后伺候，展示了安贫乐道的旷达胸怀、诗酒逍遥的人生境界。这酒喝得，值了！

“醉舞狂歌五十年，花中行乐月中眠。”诗画双绝的唐伯虎一生坎坷潦倒，一生傲气不改，一路走来，一路失去。他把一生的怨与怒，狂与痴，真情与直率，不甘与抗争，统统化入酒中，酒给了他灵魂，他给了酒一生。

嘉靖二年（1523年），五十四岁的唐伯虎离开了这个让他半生风流、半生疯癫的世界。临终前留下一首绝笔诗：“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在地府也何妨。阳间地府何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他仿佛在告诉人们：我没有远去，只是换了个地方喝酒……

中国酒文化中，“无酒不成席”，酒局是中国酒文化的一大特色。细数历史上那些著名酒局，或惊心动魄，或极尽风雅，令人津津乐道，回味无穷。若论规模最大、最为奢华的酒局，非清代“千叟宴”莫属。不同于“鸿门宴”“青梅煮酒”“杯酒释兵权”的惊险刺激、勾心斗角、权谋巧施，千叟宴纯粹是清廷展示皇恩浩荡，歌颂太平盛世，践行孝德的大型皇家御宴，将酒局之豪华推向了顶峰。

公元1796年，一个不同寻常的年份。这一年，拿破仑远征意大利，将大革命的火种烧向亚平宁半岛；在俄罗斯，唯一史上被冠以“大帝”称号的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辞世，留下了一个空前强大的斯拉夫帝国；在北美大陆，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结束了两任总统任期，坚决不再续任，引发舆论一片哗然。

而在遥远的东方，大清帝国的核心紫禁城内，却是歌舞升平，一派喜气祥和氛围。统治大清王朝60年的乾隆皇帝，为兑现不超过祖父康熙大帝在位61年的承诺，决定将皇位禅让给十五阿哥永琰，自己退为太上皇。这年正月初四，为夸耀自己60年来的功业、庆祝儿子嘉庆帝登基，乾隆在宁寿宫皇极殿举办了盛大的千叟宴，3056位七十岁以上老人，同饮殿庭，共颂皇恩，场面隆重而热烈。

乾隆并不是千叟宴的开创者，始创者是他爷爷康熙大帝。

康熙大帝60岁时，认为自己“自秦汉以降，称帝者一百九十有三，享祚绵长，无如朕之久者”，内心倍感自豪，一激动下了道圣旨：凡65岁以上者，官民不论，均可到京城畅春园参加祝寿活动。消息传出，全国一片沸腾，数千人报名响应。《清史》载，那次参加祝寿的老人有1900多人，康熙当场赋《千叟宴》一诗，千叟宴之名由此而来。

69岁时，为预祝自己七十大寿，康熙在紫禁城乾清宫举办了第二次千叟宴。这次宴会结束当年，康熙便去世了。当时12岁的爱新觉罗.弘历作为皇孙参加了这次宴会，千叟宴壮观的场面，给幼年弘历留下深刻印象。

乾隆对爷爷康熙十分崇拜，处处学习爷爷样子，活脱脱一个“爷宝男”，76岁那年，他为庆祝自己登基五十年，效仿圣祖康熙帝，在乾清宫也举办了一次千叟宴。那次酒席被推为上座的一位人瑞名叫郭钟岳，据说已141岁，乾隆、纪晓岚还为这位老寿星作了个对子：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古稀双庆，内多一个春秋。上联两个花甲为120岁，外加21岁，正好141岁。下联两个70岁，再加1岁，也为141岁。上下联对应巧妙，堪称绝对。

乾隆写对子水平显然比他作诗的水平高多了。他一生写诗四万余首，吃喝拉撒无所不写。据史书载，一次如厕，片刻工夫就写了四首诗，比曹植七步成诗还夸张。晚年他曾自夸：“余以望九之年，所积篇什与全唐一代诗人篇什相埒（相等），可不谓艺林佳话乎？”《全唐诗》中2200位诗人，总共留诗不过48900余首，他一人差不多就这个数。可质量呢？只能让人呵呵了。钱钟书曾说他的诗：“令人作呕”。

我倒是觉得，写诗抒发自己的情感，以文字的方式留念，每一次的挥墨甭管好赖，都弥足珍贵，因为那是每个生命独特的吟唱，亦是时代的音符。但这并非说，写诗就像散步那么随意，相反，诗是语言的精华，更需要精益求精。

乾隆写诗不行，治国理政却是把好手，在位六十年，“文治武功”盛极一时，清王朝发展到顶峰，全国人口从一亿多猛增到三亿多。“文治”方面，历时十年，编纂出版了我国最大一部丛书《四库全书》。全书分为经、史、子、集四类，共收各类书籍361种、79009万卷，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是我国极其珍贵的文化遗产；“武功”方面更为突出，乾隆晚年自称“十全老人”，在亲自撰写的《十全记》中，记述了一生的“十全武功”，即十场重大战役：平定大小金川，收准噶尔、回部，灭台湾林爽文叛乱等，保障了国家领土的完整。尤其对新疆的三次用兵，使从唐朝以后脱离祖国一千多年的西域，重新回到母亲怀抱。为纪念这具有历史意义的回归，乾隆将古西域改名为新疆。

乾隆年间清朝版图，北至恰克图，南到崖山，西达葱岭，东扺外兴安岭，总面积达1300万平方千米。周围还有许多藩属国：朝鲜、琉球、安南（越南）、暹罗（泰国）、廓尔喀（尼泊尔）、苏禄等。当时的大清王朝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强大帝国，赫然屹立在世界东方。

为炫耀自己六十年“文治武功”的不世功业，退位仅三天后，乾隆便在宁寿宫皇极殿，举办了有生以来第二次千叟宴，由当时被《华尔街日报》评为“世界首富”的和珅负责。

嘉庆元年的这场千叟宴场面之庄严、宏大实为空前，偌大的宁寿宫皇极殿张灯结彩，座无虚席，山珍海味、名酒佳肴一应俱全。宴会开始后鼓乐齐鸣，中和韶乐响彻皇宫内外。伴随恢宏的丹陛大乐奏响，嘉庆皇帝亲率三千名银发老者三跪九叩，向86岁的爱新觉罗.弘历山呼万岁，祝福太上皇万寿无疆。宝座上的乾隆心情惬意，春风满面，令皇子、皇孙、皇曾孙、元孙依次向老人执爵敬酒，以彰显自己敬老爱老的仁德。

乾隆两次举办千叟宴，均在正月，正值冬季，天寒地冻。主持操办的和珅，接受第一次举办时，许多老人因不堪吃冷饭冷菜，宴会后相继去世的教训，改为吃满人喜欢的火锅。就这样，一场千叟宴令吃火锅风俗，从此盛行华夏大地，沿袭至今。

好大喜功的乾隆，不顾已捉襟见肘的财政，还给每位参宴老人赏赐了如意、寿杖、朝珠、貂皮、文玩、银牌等价值不菲的礼物。以拐杖为例，主材是有木中黄金之称的黄花梨，手柄为犀牛角打造，杖上还镶嵌着100个不重样的银制寿字。如此贵重的拐杖，一次宴会就送出3000多根。整个宴会下来，银子如水一般从国库内哗哗流出。

千叟宴见证了康乾盛世的繁华，张扬了尊老爱老、践行孝德的社会风气，在中国酒文化史上留下多彩的一笔。然而，千叟宴的豪华奢侈，挥霍无度，也造成了国库空虚。难怪乾隆刚死，尸骨未寒，儿子嘉庆帝就将和珅抄家，收缴财产达8亿两白银，而当时朝廷年收入才7000万两，相当于十一年的总和，为此民间流传：“和珅扳倒，嘉庆吃饱。”老爸掏空国库，让他的宠臣来填补，嘉庆帝有没有这样的想法呢？难说。

当时间淹没了江河，当历史暗淡了天空，千叟宴成为大清由盛转衰的拐点，从此这个王朝留给历史的，只有男人脑袋后的那根辫子，以及对外卑躬屈膝的身影，再也没有了中华儿女把诗酒抛向天空的风流。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在酒杯中。一杯美酒，浓缩着一部中国历史，是汩汩流淌在中华文明中的血液，浸润在炎黄子孙的骨子里。数千年来，从皇帝老儿、王公贵胄到黎民百姓，留下了数不胜数的美酒佳话。今天，当我们端起酒杯，恍然发觉，原来灿烂的中华文化深处，蕴藏着那么多酒的风流。一杯美酒，说不尽的风流！（全文完）

槛外人 2024-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