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岁钱刍议

文/陈怀志

春节来临之际，孙子突然问：“爷爷，哪天发压岁钱？”爷爷笑道：“该发时就发。对了，你知道什么是压岁钱吗？”孙子得意地回答：“当然知道！压岁钱是大人给小孩买糖、买玩具、买炮仗的过年钱。”

孙子答得对吗？对，也不对。那么，什么是“压岁钱”？压岁钱，又称“压胜钱”“压祟钱”“押岁钱”“厌胜钱”。“压胜钱”始铸于汉代，是钱币式的吉利品或避邪品，其摸样象钱而不是钱，不能在市场流通，仅供佩戴玩赏，并寓吉祥之意。北宋奸臣王黼（1079-1086）《宣和博古图录》载：“压胜钱有五，一体三间，龙马并著，形长而方。李孝美（北宋钱币学家）号之压胜钱。”压胜钱有的正面有各种吉祥语，如：“千秋万岁”“天下太平”“去邪除凶”“福山寿海”或“夜月”“书韵”“琴棋”“鸟语”“花香”“大泉五十”“大观通宝”等字样。背面有各种图案，如：“星斗”“宝剑”“龟蛇”“龙马”“鱼凤”等，也有“与乾坤而永大，共日月以俱升”等钱文。

在历史演变中，人们不断赋予“压胜钱”新的内涵，使之成为保佑少年儿童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健康、吉祥、幸福的吉祥物，以示对少儿的美好祝福。

“压胜钱”变为“压岁钱”最早出现于唐代宫廷内。据五代时后周文学家王仁裕（880-956）《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唐玄宗天宝年间（742-756），“内廷嫔妃，每于春时，各于禁中结伴三人至五人掷钱为戏。”唐诗人王建（765-830）《宫词》说：“宫中早起笑相呼，不识阶前扫地夫。乞与金钱争借问，外头还似此间无。”“宿妆残粉未明天，总立朝阳花树边。寒日内人长打白，库中先散与金钱。”可见，唐代正月初一“元旦”日，宫廷散钱之风极盛。

又据宋代司马光（1019-1086）《资治通鉴》卷二十六中记载，时杨贵妃生子，“玄宗亲往视之，喜赐贵妃洗儿金银钱。”王建《宫词》也有描写：“妃子院中初降诞，内人争乞洗儿钱。”洗儿钱除志喜外，主要还是长者给新生儿镇邪去魔力的护身符。后来，赐钱新生儿的风俗逐渐从宫廷流传到民间，宋代成为民间重要的风俗之一。为什么说“压岁钱”能“去邪除凶”呢？原来，“岁”与“祟”谐音，压岁即“压祟”。王黼《宣和博古图录》载：“俗信佩此能驱邪镇祟。”清代富察敦崇（1855-1926）《燕京岁时记》载：“以彩绳穿钱，编作龙形，置于床脚，谓之压岁钱。”

关于“压岁（祟）钱”，还有一些传说，其中一个讲的是：古时候，有一种小妖怪叫“祟”。大年三十晚上，“祟”就悄悄潜入人家，用手去摸熟睡的孩子的头，吓得孩子大哭，而且头痛发烧，最终变成傻子。因此，每到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点着灯，一直坐到天亮，称为“守祟”。有一家夫妻俩，老年得子，视为心肝宝贝。那年三十晚，他们点亮灯哄儿子玩耍，玩着玩着，儿子睡着了。老两口突发奇想，将八枚铜钱用红纸包好，放在孩子的枕头下边。半夜里，一阵阴风吹开房门，吹灭灯火，“祟”刚伸手去摸孩子的头，枕头边突然迸发出道道闪光，吓得“祟”仓皇而逃。天刚亮时，夫妻俩闭了闭眼睛，两人做了同样的梦：“八仙”告诉他们，是他们赶走了“祟”。第二天，夫妻俩将红纸包钱吓走“祟”的事向人们一讲，第二年，大家照此法去做，结果，家家太平无事了。

中国古代关于“压岁钱”的美好动听的传说，倾吐着人们鞭笞假丑恶，追求真善美，期盼平安幸福的心声，还留下了不少关于“压岁钱”的诗歌，描绘了分发“压岁钱”的喜悦心情。清人吴曼云（女诗人，生卒年不详）《压岁钱》写道：“百十钱穿彩线长，分来角枕自收藏。商量爆竹饧箫价，添得娇儿一夜忙。”鲁迅先生的弟弟周作人（1885-1967）《儿童杂事诗》说：“昨夜新收压岁钱，板方一百压枕边。大街玩具商量买，先买金鱼三脚蟾。”从这些诗中可以窥见，宋、元以后，压岁钱风俗已由原来的不能流通，仅供玩赏，或只寓意吉利，变成了具有实用价值的真货币。可以说，现代的“压岁钱”已非昔日的“压岁钱”，其内涵已经大大地突破或改变了。

现代的“压岁钱”样子是什么？用途是什么？它不再是特制的吉祥佩戴物，而是实用的货币。而发“压岁钱”之数量已非古代的“百文”“八枚”，而是出手大方，少则百元，多则上千乃至上万。记得有一年看到一则消息，某地一位老太婆，花三十余万元买了一公斤多的一块金砖给孙子作“压岁钱”，简直令人瞪目结舌、叹为观止。如今“压岁钱”的功能似乎早已脱离了“镇邪压祟之护身符”的内容，而变成了少儿炫耀、摆阔、亮身份的功利品或奢侈品。少儿若拿着大把的钱大吃大喝、跻身赌场，或因此而让小偷光顾，惹出事来，不就是自己“作祟”、自己“见鬼”吗？当然，更多人家的“压岁钱”并非为了摆阔，而用得合情合理，如：给小儿买套新衣，买些玩具，买几本书籍，买几串鞭炮，或积攒下来，供儿女读初中、升高中、上大学，抑或漂洋过海，留学异国 ……

压岁钱怎样发、怎样用最好呢？笔者认为：发者，适可而止，点到为止。用者，应学点理财知识，细水长流，并用得“有点意思”。有位大妈，将孙子每年收到的压岁钱逐笔登记，存入银行，告诉孙子：“等你以后考上高中或大学，加倍奖赏！”此法是否可以借鉴呢？人们是否还可想出更多更好的办法呢？

压岁钱，压祟钱。多少童心绽笑颜，凭它好过年。

人潮喧，鞭炮喧。谁懂淘金苦万千？富和勤俭连。

——调寄《长相思》

陈怀志  1945年2月生于云南石屏。迄今在全国300余种报纸、杂志、书籍发表文学作品200余万字。出版长篇历史小说《明代王廷表传奇》、小说选集《清河缘》、130首诗词入编《诗书画三人行》，待出版散文集《文心琢玉》、诗词集《倾听天籁》、古籍评赏《杨升庵王钝庵双百梅花诗鉴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