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推介
(曾恒长篇小说《大东路》连载)
·
第009章
死里逃生
·
001
大战过后,邵阳城里遍地瓦砾,残垣断壁比比皆是。无家可归的人们在废墟里翻寻着,将一截半截的木料找出来,然后在路边上搭一个简单的窝子。
原来的巷子早已面目全非,哪里还找得到姑爷的铺面。眼看就要天黑,陈中超寻得一处空地,把带给姑爷的七八块风干野猪肉支挂起来。破烂不堪的街面上忽然有人卖肉,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呼啦一声就围上来一大群人,买卖如同打抢一般,没有银圆就拿金银首饰直接对换。有了食物才有生命,七八块风干肉一下子就没了。最后剩下两块小的,陈中超不卖了,他寻思着万一碰上姑爷,怎么着也得有个见面礼吧。
人缝里忽然钻出一个满脸尘垢、衣服破烂的小妹子,拉住陈中超的衣角说道:“哥哥,我买肉。”小妹子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条麻花辫子,脸色蜡黄,身上穿了一件剪短了的旧袍子,脏兮兮的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洗过了。
陈中超:“小妹子,肉都卖完了,哥哥收摊了。”
小妹子:“哥哥,你还有,我看见了。”
陈中超有点尴尬,小声说道:“这个不卖了,是留给我家姑爷的。你怎么不早点来呢?”
“刚才人多,我挤不进来。哥哥,我妈妈生病了,她快不行了。”说到这里,小妹子的眼圈红了:“妈妈说,她好想吃肉。”
陈中超:“你爸爸呢?”
“打仗的时候,爸爸和弟弟都被日本人放火烧死了。”小妹子话未说完,两行泪水已经打腮边流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陈中超一听,立刻就在心里把日本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操了一遍。看着小妹子瘦骨伶仃的胳膊,陈中超心里老大一阵子不忍,他把裹在麻布里的肉干拿出来,匀出一块递给小妹子。小妹子拿过肉干,这才松开拳头,原来,她的手板心里攥着一块铜板。
小妹子将铜板递过去,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眼神里一副怯生生的样子。陈中超拿过铜板一看,是一枚民国铜币,正面刻有“开国纪念币铜圆”,背面双旗交叉,刻有“中华民国”字样。这种铜币很少在市面流通,也不知道小妹子是打哪里弄来的。陈中超把铜币放回小妹子的手板心里:“这块铜板你留着吧,肉干哥哥送给你啦。”小妹子直摇头,非要将那枚铜板付给哥哥。小妹子这么固执,陈中超忽然想起此番进城的任务,他捏着铜板对小妹子说:“这样吧,我向你打听一件事,你要是能够告诉我,这块铜板就算是我付给你的工钱,你看如何?”
“嗯。”小妹子点点头。
陈中超:“前些日子国军在这里和日本人打仗,后来,国军都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小妹子想了好大一会,抬起头来说道:“是中央军吗,他们死了好多兵,后来都往雪峰山那边走了。”
陈中超:“你有没有听说过102师,他们往哪边去了?”
小妹子摇摇头。
陈中超一笑:“行啦行啦,不知道也没有关系,铜板和肉干都归你啦。”说罢又打口袋里摸了一个银圆出来,放在小妹子的手板心里:“这是给你的消息费。快点回去,去给妈妈买药。”
小妹子使劲地点头,冲着陈中超鞠躬:“谢谢哥哥。”言罢,拎起肉干飞快地跑了。
·
天色黑了下来,陈中超欲待找个落脚的地方,打算随便窝一夜。正在四下里乱转,小妹子打斜刺里冲了过来:“好人哥哥,可找到你啦。你要问的事有个人知道,他是兵哥哥。”说罢,拉着陈中超就往巷子里跑,绕了好几道弯,最终来到一间破烂的屋子门前,小妹子指着屋子说:“兵哥哥在屋里面。”
屋子非常矮小,没有门扇,屋前屋后全是垃圾。陈中超钻进去一看,里面乱糟糟的,角落里摊着一张草席,一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人背靠墙根坐在草席上。那人拧亮一盏没有灯罩的油灯,一双眼睛凶狠地盯着来人。
“胡子哥,这个是好人哥哥,他有事情问你。你们说话,我去外面看着。”小妹子说罢,转身跑出小屋。
“幸会!在下陈中超,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胡子哥触电似地跳了一下,死死地盯着陈中超问道:“304团陈中超?”
他乡遇故知,居然有人知道自己的大名,陈中超大喜过望:“在下正是304团警卫排长陈中超。兄弟是哪一部分的?”
胡子哥投过钦佩的目光:“孤胆英雄,久闻大名。”
陈中超双手抱拳:“不敢,不敢。”
沉默过后,胡子哥开口说话:“本人刘七,第171团老兵。”
陈中超忽然感到一丝丝的不安。十几年来,国军抗日可谓艰苦卓绝,无数的战友牺牲了,每一个活着的老兵都是真正的英雄。在一个老兵面前,自己完全就是一个新兵蛋子,刚才一开口就自报名号和职务,是否有点不知高低?原来,刘七在邵阳保卫战时重伤昏迷,醒来的时候,171团已经突围而走。刘七失去了一条腿,幸好被捡垃圾的小妹子在死人堆里扒拉出来,这才救了一命。
第二天,陈中超要带刘七出城。
刘七拒绝了:“我这张脸已经贴上了死神的标签,带上我,谁也出不了这座城。你也不必勉强,我不过是一个废人而已。你出去之后,若是能够见到171团的杜团长,请你告诉他,刘七丢了一条腿,但没有给他丢脸。如果有来生,我还做他的兵!”
陈中超心知说服不了刘七,便将最后的一块肉干和卖肉所得的银圆留下来给他,这才自个离开。
·
出得城来,陈中超撩开双腿大步流星地往回赶,到了佘湖山下,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卷地,一团乌云从天边压了过来,天色一下子黑得吓人。不一会,蚕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陈中超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睛,放开双腿奔跑起来。转过山脚,忽然脚下一绊,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哧溜一声滑倒在湿漉漉的泥水里。
陈中超身手原是极为敏捷,身体刚刚着地就弹了起来。回头一看,只见一团黑色的物体正在水沟里蠕动,似乎要往路面上爬,奇怪的是,一道很浅的水沟,它居然爬不上去。
“他ta妈ma的,什么鬼!”陈中超回身过去,只见浅水沟里趴着一个人。陈中超拽住那人的衣领,一较劲将其提了上来,居然是一条彪形大汉,一脸的络腮胡子,双眼直勾勾地瞪着自己。陈中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在亭子山只身逃走的曾开山。
风助雨势,暴雨越下越大,闪电撕破夜空与大地纠缠在一起。陈中超大喊道:“二喇叭!”
二喇叭站立不稳,浑身瑟瑟发抖。他像一个连续奔跑了一百公里的马拉松选手,体力完全透支了。
“别动。”陈中超双手一抄,呼啦一声将二喇叭扛到肩上。二喇叭块头大,原也不是一般人扛得动的,好在陈中超也是一个力气大的,一口气扛着二喇叭走了十几里地,一步一滑地把他弄了回来。
走进自家院子的时候,陈中超脚下一软,哗啦一声摔倒在泥水里。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一齐冲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把二人弄进屋里。
“天啊,这是怎么了,去一趟邵阳就摔成这样,快让妈看看,都摔着哪里啦?”母亲拽着儿子左看右看,生怕他少了胳膊缺了腿。
陈中超瘫坐在躺椅上,过了好久方才缓过一口气来:“我没事,快去看二喇叭。”
二喇叭嘴唇青紫,双掌有撕裂伤,肩胛上有一处对穿的枪眼,膝盖和双肘血糊糊的。贾叔看过二喇叭的伤势,说道:“伤口有点发炎,先用盐水把伤口洗干净,再用金枪药外敷、内服。这厮很虚弱,是饿的,但他体质好,应当没事。”二喇叭肌肉虬结,身体特别壮实,要是放在平时,三五个小鬼子都不是对手。
听说二喇叭没事,父亲也放下心来:“估个乃几硬是命大,出事好多天了,鬼子兵一直都在搜山,也不晓得他是怎么躲过来的。”
·
002
妹子把中超掉落在泥水里的包裹捡回来,水滴滴地打开一看,里面早已湿透了。包裹里除了一些日用品,还有两块藏青色的洋布。妹子拿起洋布对着母亲上下比画,示意这是中超给父母买的。
母亲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活了几十年,穿的是粗麻布料,干的是累活脏活,哪里见过这么细滑的洋布?心里那个高兴呀,但她又心疼:“你看我家中超,就是乱花钱,妈有衣服穿,你买这么好的料子做么子,这得花多少钱?”
中超憨笑:“妈,这是我哥的意思,他说这些年在外面,没有好好孝敬爹妈,嘱咐我带点洋布回来给你们做衣服,没想到下这么大的雨,全都淋湿了。”
母亲的鼻子酸酸的,赶紧招呼老头子:“你快过来看呀,儿子给我们买洋布啦。”话未说完,泪水就流下来了:“你身上的那件大褂子,缝缝补补了十几年,一直都没换过,这回给你做件新的。”
中超替母亲擦去眼泪:“妈,我哥当了团长,早就发达了。改日我再套一辆大车,载了爹妈一块进城去玩,多扯几匹洋布回来,把你们里里外外的衣服都给做了新的。”
母亲:“我家中超真是孝顺啊,妈从来没去过邵阳,那得走多远?”
中超:“没多远,也就一天路程,天亮走,天黑就到。”
·
邵阳之行,陈中超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长沙作战失利,第九战区所属各部分别退往湘西、江西、广西、贵州,第4军军长张德能战场指挥失误,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第102师师长陈伟光未能在岳麓山阵地组织有效抵抗,免去一切职务,削职为民;304团团长陈天鹏临阵脱逃,下落不明,陆军部下令取消第304团番号。
陈天鹏如遭五雷轰顶,揪住陈中超的领口:“什么,我陈天鹏临阵脱逃?你再给我说一遍!”
“哥,不是我,是胡子哥……说的……”大哥瞬间变脸,凶神恶煞般地盯着自己,搞得陈中超有点莫名地紧张,说话也结巴起来。
陈天鹏双目圆睁,咆哮道:“什么胡子哥,混账东西,胡说八道!我的304团到底在哪里?”一腔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地从胸腔里喷发出来,使他无法自制。长沙保卫战,304团殊死战斗,无数的战士血洒疆场,却给自己换来了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陈中超:“哥……”
“哥什么哥,你还有理了是吧,芝麻点大的事都办不好,你还有脸叫哥,我撤了你的职!”陈天鹏怒气冲天,一拳砸在桌面上,整个拳头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知。陈中超一惊,正待替他包扎,陈天鹏突然大叫一声往后倒去。
“哥!”陈中超抢前一步扶住陈天鹏。
老爷子捧着水烟壶在堂屋吸烟,听着老大在屋里训斥老二,心想那是公家事,总是不好插嘴。忽听中超大声呼喊,急忙推门进去,只见大儿子双目紧闭,嘴角上挂着一缕血丝。老爷子抢上前去,合着中超一道将大儿子抄到床上,这才责道:“你都说了些什么?”
中超:“爹,我没说……我是说304团那事……是哥让我说的。”
老爷子:“算啦,别说啦,赶紧去找大夫。”
中超:“贾叔就是大夫。”
老爷子:“那你还不快点去喊他!”
贾叔到后山去了,中超扯开了嗓门边跑边喊。自打被那豺狗子所伤,贾叔的身体大不如前。好在自己是个大夫,平日里自会用药调理,今个天气好,他便独自一人钻进后山寻找草药去了。
·
失去了304团,陈天鹏便如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自己将要飘向何方。戎马生涯十几年,打军阀、打土匪,打红军,原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也好博个封妻荫子、衣锦还乡,直到最后与日本人开打,他才爆发了最原始的血性。不想时运乖蹇,一不小心竟然落了个临阵脱逃的恶名。
304团就这么完了?陈天鹏心有不甘啊!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长沙大战的每一个环节。304团奉命坚守阵地,战至最后一刻,士兵的尸体填满战壕。然而,无数的生命没有换来对英雄的尊重,更没有换来应有的荣誉,反而给自己换来了一顶耻辱的帽子。转眼之间,一个能攻善守的英雄团被取消了番号,全团官兵都成了历史的罪人。这一刻,陈天鹏肝胆碎裂,五内俱焚。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母亲急得眼泪直流,妹子以为天鹏旧伤复发,也是哭得稀里哗啦。
老爷子吼道:“哭什么,女人家只晓得哭、哭、哭,莫哭了,死不了人!”这一嗓子还真管用,两个女人都闭上了嘴巴。
·
003
陈天鹏躺在床上,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信手一挥,将一碗汤药尽数打泼在地。
妹子手足无措,哭了起来。
贾叔闻声进来:“不哭,打泼了汤药是好事。”一边说话一边去给陈天鹏把脉。陈天鹏双目紧闭,脉象搏动起伏相互冲撞,贾叔知其是受了强烈的刺激,一时半晌难以平复。把脉过后,贾叔转过身去帮着闺女清理地上的药渣和瓦片,安慰她道:“陈长官的身体没问题,是心病,只要想通了,吃不吃药都会好。”
陈天鹏双眼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突然吼道:“他娘的陆军部混蛋,304团大功不赏,反而撤销番号,天理何在!”
老爷子的定力好,一直坐在床边。眼看着大儿子有动静了,这才松了口气。他拿起水烟壶吹了几下,把切好的烟丝捏成团子,一下一下地塞进烟嘴里。又把一支长长的纸媒点燃了,再与烟嘴接火,连吸了数口之后,吐出一团一团白色的烟包来。过了烟瘾,老爷子不紧不慢地安慰儿子:“我相信,304团的官兵个个都是好样的。这些年来,你一步一个脚印,由一个普通的战士一级一级升到团长,爹为你骄傲。”老爷子一生务农,替东家掌管五里牌一带的田庄,是一个称职的管家。与普通的农户相比,家里的经济是比较宽裕的。
“爹,我好后悔……儿子从军十几年,无数的战友和兄弟都倒在枪林弹雨之下,他们的血流成了河。”说到这里,陈天鹏一把撕开领口:“这次长沙会战,先是中超在死人堆里把我扒拉出来,后来又有贾叔出手相救,要不是他们,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说我临阵脱逃,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道是三人成虎,这样的消息,他在坡子村已经听过一次,如今再次听到同样的消息,就等于证实了前面的消息。这使他愤怒,更使他绝望。
老爷子嗯了一声,口气反而变得从容不迫:“儿子,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我估摸着,你受伤之后脱离队伍的时间太长,你的长官找不到你,错当你是临阵脱逃。这个黑锅当然不能背,但也不要急,到时候,你把这档子事说清楚就行了。”
陈天鹏:“说清楚?陆军部的那些混蛋颠倒黑白,哪里还说得清楚。”
老爷子:“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今儿个你既然回来了,就先在家里待一阵子,不要尽想那档子事。”
陈天鹏:“爹,我不想那档子事,那还能想哪档子事?”
老爷子:“你应该想想我们五里牌的事。你都看见了,日本人在亭子山一下子就拿掉了五里牌七条人命,这是不共戴天之仇!”听老爷子的口气,日本人干过的事,他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记在那里,只等秋后算账。陈天鹏有点惊讶,原以为老爷子一个乡下佬,除了代东家收粮收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会捧着水烟壶吞云吐雾,不想他竟然如此血性。
陈天鹏猛地一下坐起身来:“我看见了又怎样,304团没了,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
听了这话,贾叔忍不住插言道:“那都是小道消息,何必当真?”
“贾叔,304团被取消建制,我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样的消息了。”陈天鹏想起自己对贾叔的承诺,心里涌上一股歉意。
贾叔轻咳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陈老爷子:“亲家,我和天鹏单独聊聊。”
“好,你们聊。”陈老爷子端着水烟壶走了。
·
贾叔把门掩上,然后回身坐下:“304团舍却性命与东洋人激战,你们是了不起的英雄。如果有人说你这样的英雄团长临阵脱逃,那是瞎了他的狗眼!”贾叔拍了一把胸脯:“陈长官重伤之后生命垂危,有中超,还有老贾、妹子、小六子为你作证,你不必担心!”
陈天鹏张了张嘴,苦涩地道:“贾叔,真的到了那一步,我的人头恐怕早就交代了。”
贾叔连连摇手:“那也未必。如今日寇猖獗,已经占了大半个中国。老朽以为,要打日本人在哪里打都一样,不一定非要国军正规军才能打。陈长官,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自己拉一支队伍,不受什么番号的约束,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自由自在岂不是更好?”
陈天鹏愕然:“自己拉一支队伍?”
贾叔张开五指,捋了一捋颌下的胡须:“我看,五里牌这地方民风彪悍,多有勇武之士,以你在此地的声望,只要振臂一呼,千军万马皆可得之,何必担心没有队伍?”
陈天鹏:“千军万马?哪有那么容易。拉队伍要人要枪,要粮要饷。再说,日军都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几百万国军都顶不住,平民百姓扛枪上阵,那不是鸡蛋碰石头,白白送命吗。”
贾叔:“陈长官,你忘了黑云寨?”
陈天鹏:“没忘,怎么可能忘记黑云寨?贾叔,乡里民众不懂军事,此时便是聚众前往拿了武器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何况沿途的日军哨卡、碉堡炮楼比比皆是,一旦露了行藏,那还不是日军枪下的鬼。”
贾叔:“我说的是黑云寨的暗室,那扇暗门的位置你还记得吗?”
陈天鹏:“嗯,我记得。”
贾叔精神一振,眼里顿时放出光来:“只要打开了那扇暗门,就可以看到另外一个世界。”
陈天鹏:“另外一个世界?”
贾叔:“那是大顺皇帝的归隐之地。”
“你说什么?”陈天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贾叔看了好大一会,忽然发出一阵大笑:“贾叔,你这是往哪里扯,该不是老糊涂了吧?”
贾叔:“我很清醒。”
陈天鹏:“你说的大顺皇帝,是明末清初的李自成?”
贾叔:“正是。黑云寨的所在地唤作黑云谷,那是大顺皇帝的归隐之地,亦是闯王藏宝之地。”
陈天鹏:“贾叔,江湖传闻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你还把它当真了。”数百年来,闯王宝藏传说纷纭,各种猜想层出不穷,没有任何史料可以参照认证。
贾叔摆了摆手,神色极为严肃:“知悉闯王宝藏的只有三个人,第一个人是马大飞,第二个人是半天云,第三个人就是我。马大飞、半天云皆已不在人世,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我。”说到此处,贾叔长吁了一口气。此话在他心里隐藏已久,于今和盘托出,便如放下千斤重物。
陈天鹏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说过,黑云寨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贾叔将你等引向黑云寨,就是要将这桩天大的秘密告诉你。”自打黑云寨兄弟被日军击杀之后,贾叔为了保护洞窟宝藏,设计毒杀了一干蠢蠢欲动的喽,却也留下了一道永久的心理枷锁,使得自己活在沉重的自责之中,难以自拔。其实,从那一天起,他一直都在盘算自己的后事,他担心自己死后,宝藏的秘密会永远埋在大山之中,再也无人知晓。
看着贾叔认真的神态,陈天鹏满腹狐疑,颓废的神情却是渐渐褪尽。(未完待续)
·

(2023年9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
推荐阅读山径文学社作品:
点击链接-曾恒《大东路》
点击链接-肖殿群《搏命梅山女》
·
(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