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袖手观物
文/丰月


1


我不出门，自可以游历那些名山大川
看“视树为父，视水为母”的云舍人
将一杯茶搁在仙居的几案
便有诗情的氤氲和画意的妖娆
江山多娇，每一个拥有人间烟火的
都是诗者，每一处精耕细作的农田
都是一幅精美的图画。这世间
很多的山门敞开，在菩萨的道场
允我等俗人进出，合起双手，举向额头
我的祈福不仅仅只为信仰


2


在青藏高原，以山为父
以水为母，把万物当作兄弟姐妹
寒冬腊月，虫豸蛰伏并噤声于黑暗
风会替它们发声，雪花如蛾扑击窗棂
窗外，苍茫捧出空山
空山捧出寺庙，寺庙捧出树木
树木捧出鸟巢，鸟巢捧起倦鸟
倦鸟捧出冰河，冰河托起春天的蹄音
而我袖手，替举枪者拢住
还未泯灭的良心，为世间的蝼蚁请命


3


河里有春天的信息，一只鸟
在用流淩濯洗风尘。冰河不封
在夏日最汹涌处留一隙的清浅
容一股水流轻吟漫唱水落石出
而我只是路过的看客，只记住
裸露的河床摊开曾经卷起千堆雪的巨石
透露大河汤汤的秘密
只记住一只孤鸟鼓起翅羽的刹那
触动心魂的一刻，让人想起水岸的故乡
想起洁净的冰面以杵捣麦的亲人


4


风过林川，便有丛生灌木呐喊
以及高大乔木吼叫，那些秋天的落叶
披尘戴雪，鸟巢在枝柯间坚如磐石
在湟水之岸，我听
一声独鸟的啁啾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一群鸽子把天空飞成寂寥的空无
此时，季节正走向大寒
迎风便有扑面的冷意和眯眼的飞尘
不可仰视，灰蒙蒙的天空落日苍白
它会轻易地让我联想到孤星伴冷月


5


大风劲吹，柔韧的柳枝鞭打薄雪
薄雪飞扬如碎银，而那些晨起的麻雀
依然跳跃，扑棱棱地
从一棵树飞响另一棵树，隆冬
在空荡的林川和寂寥的水岸
它们替代树叶，花朵，果实
成为我眼里永不褪色的风景
妆点苍凉的人间，缓解乡愁的疼痛
在我失去乡间的晨炊时
它们警惕的目光让我收回关于弹弓的怀念


6


一枚雪花驾风飞掠，在青唐城
很多的人身披夜色，眼含星光
走过人行天桥，南向或北往
与奔东走西的车辆擦肩
而我是从楼上观雪的人，只想
听听风穿透黎明前黑暗的声音
只想看看晨起的鸟飞翔的翎羽
只想目睹一轮红日跃出山头的刹那
却无意间看到那么多同类的面孔，此时
我只想阅读他们，如同读一本常读常新的大书


7


总有一面引魂的幡渲染人间的悲凉
唢呐早已肝肠寸断，而在另一处
还要吹出洋洋喜气，为一座新居庆生
雪时断时续，天鹅在更温暖的水域落脚
我们俯仰天地，此时
更多的是翘首，看一个节气携手春天
在大地上款款踱步。而我更多的
会想起人间泪雨纷飞，大风撕心裂肺
政客们以正义的名誉，用尸骸喂养土地
而一个凡人的死亡多么微不足道


8


它们伫立，每一株都像村口的老树
在村口等一场大雪的到来
在无叶的枝条上开出花朵
而鸟雀可以化蝶，比如它的低翔
亦有优柔的轻盈，比之迅疾
我更喜欢鹰隼在晴空的盘旋
而风一股比另一股强劲，吹着云狼奔豕突
雪亦步履匆匆，在我的青唐城
悠忽地一闪，只留大地空旷，林川寂寥
我真想和它并肩，等晚炊成雾，雾锁山城


9


而我以鸟蹲踞之姿，俯噉
岩壁之上古柏虬枝峥嵘
时光在一座空山的寺庙定格
在空无之地，我环抱空无
走兽在人间遁形，大地一白再白
而人行的道途，摩肩接踵的人们
他们正在完成这一世擦肩的缘分
这形色的人间，神佛附身草木
泥塑的木雕的皆不可具体它们的形象
此刻，焚香的手却握不住一缕恓惶的风


2024.1.1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