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女子连有个 “气死牛”
白宝存
“气死牛”。看到这三个字,你一定会想到体格强健,力拔山兮的壮士。呶!我讲是可是一位身材直溜,美貌端庄的奇女子。她姓“羊”(杨),大家却叫她“老牛”。爹妈给了她一米七多的身材,端庄顺溜,挺拔得像棵小白杨。她乌发如云,弯眉似月,皮肤白皙,尤其是笑起来的那一对酒窝,盛二两酒没问题。
这和“气死牛”有啥关联?有!她人漂亮,却是艳而不娇,媚而不谄,且有股认死理,不见分晓不放手,低头使劲往前顶的精神头。

1970年8月,摆在刚满17岁的咸阳五中69届初中生杨兴瑞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赴三线,参加襄渝铁路建设;二是静等分配。她是学生排长,好学生人人爱哟。老师和工宣队都有意无意向她透露,自己被分配到795厂了。这是令多少人眼红得出血的保密厂啊!父母高兴。独女杨兴瑞,在家可是八百里秦川一棵苗哇,留在身边,有好工作,老有所靠,三喜临门啊!恨不得就在家门前安个高音大喇叭,请戏班子唱它三天。可杨兴瑞却另有打算。那时学校流行一句话:马棚练不出千里马,温室难栽万年松。年轻人嘛,就要到大风大浪中闯荡。何况,这条铁路是毛主席亲自规划的战备路。老人家为这条路“睡不好觉”,我岂有不去之理。决心暗下,态度明表。她一次次去找部队带学兵的王守信副连长,白天找,放学磨,让同学老师帮助说好话,甚至找到了市政府劳动局,得到的是相同的一句:不行!
这事不知怎么就被父母知道了。她们劝女儿,好话坏话硬话软话厉害话都说尽,甚至老泪纵横。她们年老体迈,也需要照顾啊。
笫一批,第二批,最终的名单也没有她,她食无味,觉难眠,有些沉默了……只是和几个要去三线的男同学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豆蔻年华,说说告别话还是很正常的嘛。

8月21日,是咸阳第一批奔赴三线学兵出发的日子,送行的队伍里唯独没见杨兴瑞。唉!太伤心了?当车行至西兰路交叉的拐弯处,司机棚被敲得山响,刚停下车,便跳下来几个男生,上拉下推,硬把杨兴瑞拽上了车,前后几十秒。原来,司机是同学父亲单位的,早被“收买”啦!嗨嗨,这工作做得!
当车进秦岭到镇安时,发现也晚啦!接下来,杨兴瑞和男子学生连一道,翻山越岭急行军,整整八天啊,双脚打了血泡,挑了再走,硬是咬牙攥拳坚持到达目的地。带队的罗老师临走时最后征求意见,杨兴瑞仍痴心不改。就这样,杨兴瑞成了当时唯一一个扒车去三线且步行8天到达目的地的女学兵!牛吧!
在女子学兵三连,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的小女生们想家想的哭,她心里也流泪,可还带着笑脸劝战友。那时确实是苦哇。
“好不容易来到三线,就要全身心地投入襄渝线建设。有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酒我全能对付!”朴素的信念,使杨兴瑞天不怕地不怕,不管抬石头平地,修公路出渣,都舍着身子往上冲。工地需要炮手,她第一批报名。怕吗?当然怕,在家里她连爆竹都没放过呀。她告诫自己:胆大心细,必有成绩。她从战战兢兢双手发抖点不着火,到装炮点炮,计算药量……成为一名老练的炮手。这期间,她给自己暗暗多少次加油,鼓了多少次劲呐。
配合团通信班架电线,杨兴瑞所在的三排,和男战士一起,翻山越岭,趟溪过沟,硬是把上千斤一盘的电缆线一盘盘地拉上山,架上杆。各连通电时,通信班敲锣打鼓给三连送来感谢信:女子连牛,杨排长更是牛。
1971年冬天,三连接到了棕溪大桥打沉井的任务,工地在河道口,又紧邻汉江,两面河道风夹击,那可真叫冷啊。沉井施工,就是在和泥水打交道,一边挖一边抽水清泥浆,浑身上下和现场一样,鲜有干燥之地。不停地干,身上才有暖意。一天夜里,天上飘起了小雪花,风也呼呼地带着哨子,刮得特别溜。沉井四边的钢瓦围子,被刮得咣咣当当地山响。时任三排副排长的杨兴瑞上夜班,大家干得正酣时,突然间工地一片漆黑。隐隐约约听人喊:灯泡冻爆了。
山里的黑,可真叫黑,伸手不见五指绝不是什么形容词。停工了。体温也像停止搅拌的泥水砂浆一样结了薄冰。身体强壮的男兵们都冻得直喊叫,女学兵们更是瑟瑟发抖。衣服里面是汗,外面是泥浆。这会儿工作服冻得硬邦邦的,头发都结上了冰溜溜。冷啊,真冷,骨头里都透着寒气。黑夜飞雪,呼啸的风,狂虐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学兵,这是怎么样的心情啊。有人低声抱怨着,有人低声抽泣了。杨兴瑞让大家围拢,相依在一起,一遍遍背诵:“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索性就大声唱起来。歌声,在山间漆黑的寒夜里回荡。这是黑夜里的一束火把,照亮了女学兵们的心,给了她们坚强的意志,给了她们温暖……
一次,女子连到后山扛柴,来回四十多里路,那可真比现在“驴友”们爬山的穿越辛苦多了。杨兴瑞肩扛一根百十斤短粗的树桩,一步一步地走得很艰难。不巧的是,天又下起了雨。山林里,原本就没有路。刚在斜坡踏出来一条路样,又被老天泼了水,让一群负重者踩来踩去,你想有多滑吧。
“哐啷啷”,空旷的山谷忽听得一阵轰响,有物体滚落的声音。有人惊叫:“杨排长……”
杨兴瑞从山坡上滑出好远。站起来,看看身上的泥浆,大声喊:“没事没事,玩了一次滑滑梯……”看着滚到山沟里的木材,怎么办,空手回去?这不是杨兴瑞的性格!返回去?身后已是空山幽谷路断人。下沟!杨兴瑞用双目选好了路,小心翼翼扒着小树和灌木下沟,扛起来!又扒着小树灌木,手脚并用一步一滑地往上爬!
“杨排长,加油”!“老牛,你真牛。”两面山沟沿上传来了不少助威声。杨兴瑞很感动,原来,连里这么多的好姐妹都在关心着注视着她啊!
桥墩拔地而起。女子连的新任务是砸石子,备铺路道砟。工地在汉江滩上,大小石头白花花的一片,要把它们抬回去敲砸成每块7公分左右。河道石经过不知多少年的冲刷,留下的都是死硬 “顽固派”,轻砸不管用,重砸满天飞。头一天下来,石方没砸多少,石子还崩伤了几个人,不是胳膊就是腿,更厉害的是被飞石崩伤了眼角,青淤一片,好骇人哟。这群花季样的女学兵啊,又面临着一场考验。
只要精神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杨兴瑞和大家商量琢磨,先找三块大石头围个“n”形,石头放在里面砸,不是有阻挡物了么?但很快问题就来了。小小的“n”形夹道很快就被砸好的石子涌满。办法是人想的,把后面那块石头推开不就结了。这群女学兵太能干,没多久,石滩成了沙滩,连她们的“n形锅灶”也被砸完了。乒乒乓乓地响起砸石声。中午都不回连队,吃完饭小憩片刻,立即就乒乒乓乓直到日落。

寻石!开山取石,在汉江边,在修公路时推下的……一堆堆的石山又起来了。放开一搏,苦干巧干补“欠产”。杨兴瑞又发现了新办法。在运石筐子里放上一块平整的石块,将需要砸的石块放上边,砸石入筐又崩不出,省事省力。好使,干啊!杨兴瑞给自己提出了:“工作双担,任务不减,天天争先”的要求。恨不得有个分身术。
又是一个全团大会战。大家的情绪就像火上浇油,呼呼地往上蹿。杨兴瑞牛劲又上来了,在班与班人与人之间开展小竞赛,实际大家都铆着劲呢。“杨兴瑞今天砸了两方,又争了第一”!大家都清楚,她干工作简直就是在拼命。
晚上排务会,安排好第二天工作,到工地不误工,乒乒乓乓干不停。夏天,河道有风,但毕竟是酷暑,炙热的灼光把人烤的,脖子和脸两个色,短袖衣口处就是黑白分界线的。那时若有防晒霜,一定是抢手货。花季少女,正是爱美的年龄啊。谁不想有个白白净净的嫩皮肤?但能顾上这些吗?只能穿着厚厚的帆布工作服,脖搭毛巾,头戴草帽,蜷缩着身子顶着太阳,继续干!
不巧的是,杨兴瑞脚面上长了个疖子,很快就红肿化脓,在当时的工作环境,还得包严实了。太阳晒,汗水浸,血脉不通畅,伤口跳着疼,那个滋味啊。严重时,脚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溃洞,好害怕人,连卫生员都惊呆了。就这样,她都没歇一天。至今,她脚面上还有一块醒目的黑疤。青春的印记啊……
杨兴瑞牛劲上来了!为避酷热,早出晚归,午休延长。每天天刚蒙蒙亮,工地上就乒乒乓乓地响起砸石声。中午都不回连队,吃完饭小憩片刻,立即就乒乒乓乓直到日落。
砸石方是功夫,一天下来,不说蜷了一天的腰背窝了一天的腿,胳膊手腕都红肿酸痛,猛站起来两眼发黑……当时,很多战士吃饭都不想端碗。直到现在,还有两只胳膊还粗细不一呢!
尽管杨兴瑞“牛”,可她毕竟是个正长身体的女娃娃。疲劳也伴随着她,坐在地上,她手抱着双腿能睡着,靠着石方,她能打呼噜,团部演电影,她竟然能趴在战友背上从头睡到尾……但是,只要在工地,她就是一头精神抖擞,埋头向前冲顶的“牛”! 她是在和自己挑战,用意志在抗争啊。大家都是一个心思,干,拼命干,能多干一点是一点。早一天修好襄渝线,让老人家早一天睡好觉。那时的感情,是多么的朴实啊。无私,就是产生力量的根源。
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从夏到冬,硬是砸了七八个月的石子,无论集体和个人的石方量都在看涨。今天你比我多,明天我必定要超过你!纪录也不断在刷新。1立方,两立方……杨兴瑞硬是干出了一天砸石子三点二立方的惊人成绩。
“气死牛!气死牛”!这个名字越发响亮。连团首长都知道,女子学兵三连有个气死牛!

五十多年过去了,杨兴瑞风韵犹在,但是背不那么直挺了。在襄渝线工地上,她落下了脊柱侧弯毛病,腰腿疼成了常态……值得吗?
值!她对我说:时代造就了我们,人生唯一的机会,我们抓住了。组织对我不薄。立了三等功,五次受嘉奖。入团,选干,入党,上大学……
杨兴瑞,还是当年的那个“气死牛”!
槛外人 2024-1-27




